第 3章 双轨03
姜暮脑中闪过,小时候父亲经常带靳朝和自己去赛车的画面。姜暮犹豫地点头说:记得...靳朝说:恭喜你,从现在开始成为我的领航员,解锁密码是1120,找到数字APP,打开置顶群定位信息,告诉我怎么走?就在这时,同个路口又蹿出来两辆车,一辆车子上来就压在他们前面故意挡住靳朝的路线,为另一辆车子开道,靳朝的方向开始左右摇摆,前面那辆车也跟着转向,姜暮即使被安全带绑着人依然甩来甩去的,五脏六腑都在晃动;手机根本拿不稳,就看见前面那辆车落下车窗向靳朝竖了个中指,后面还有车紧追不舍、更操蛋的是前面那辆车故意点刹逼停靳朝,好几次差点追尾惊得姜暮一身汗,她双手抖个不停,密码输错两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脑袋都是懵的。
靳朝伸来一只手紧紧握住她说:别怕,照我说的做,能行吗?靳朝宽大的手掌突然渡给她一股力量,让姜蓉慌乱的心神稍微稳了稳,他紧紧捏了她一下便迅速收回手,姜暮尽量稳住手机屏幕,输入熟悉的数字,手机锁屏解开了,点开后找到一个数字的APP点开,果然第一条临时组建的群里弹出一条未读信息,这群一共二十几个人,全体禁言状态,只有一条定位信息,姜暮快速点开,目的地距离他们大概十几公里。姜暮焦急地对靳朝说道:没有确切地名,地图显示就是一块空地。靳朝说:没关系,告诉我方位。姜暮说:往西南。姜暮刚说完,靳朝猝不及防地一个拐弯,她手中的手机差点直接扔掉。姜暮双手死死扣住手机,眼睛盯着屏幕说道:目的地现在在三点钟方向,等等...
姜暮把地图迅速放大,眼睛横扫说:,四百米有条路,右拐。话音刚落靳朝已经朝着她说的那条路拐了进去,后面那辆车还在紧紧追着。靳朝对姜暮说道:公里数,弯道角度。姜暮说:15公里,东北方向,40度弯,700米后右拐。姜暮说:8公里,西南角,45度弯500米左拐紧接着50度弯右拐。姜暮逐渐冷静下来,她不再去管车外的情况,两根手指不停放大缩小着地图,所有五官全部拧在一起,一刻也不敢松懈。姜暮说:注意800米左右有个...有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旁边一共三条路都可以走,距离差不多路况看不到。靳朝说:选一个。姜暮抬头看了眼车后,那辆车居然还在跟着他们,而且已经越来越近了,她手脚发麻,意识却突然清晰起来,地图在她脑中瞬间成了具象的三维立体图。姜暮灵光一闪说道:绕那个东西开一圈,到东面的时候直接九十度角进入第二条道弯。
靳朝说:听你的。靳朝油门轰到最大,姜暮也在等着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希望能甩掉后面那辆车。果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建筑物,地图上并没有显示,这条路高墙围伫,常年见不到太阳,地面反光。姜暮直起身子喊道:前面是镜面。靳朝面不改色,直接将车子开了过去,后面那辆车见靳朝没有停下的意思,也追着他跑了一圈,可就在这时靳朝突然猛打方向入弯,拉松手刹给油,动作连贯熟练,车子猛地飘进第二条道弯,姜暮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是怎么过去的,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甩出身体,刚进弯道,姜暮赶忙去看后面那辆车,可就在这时姜暮从倒车镜里看见后面那辆车无法控制在镜面上行驶直接撞上了建筑物。霎那间,姜暮心跳骤停。姜暮惊呼出声说:后面撞车了,怎么办?靳朝并没有停下,问道:距离?姜暮还在重复着说:那个人撞车了。
靳朝说:告诉我距离。姜暮手脚发凉,拿着手机的双手都在晃动。姜暮将手机再次怼到眼前告诉他说:出弯道十一点钟方向800米到达目的地。靳朝说:现在听我说,出了道口,听我的节奏,倒数十下的时候你来握住方向盘。姜暮整个人都快灵魂出窍了,颤抖着问说:怎么握?靳朝说:用手握,十、九...车子冲出道口,姜暮赫然发现从四面八方约莫有三辆车子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狂奔。姜暮大骇道:靳朝,你看。靳朝说:七、六...靳朝目不斜视车子猛地开上一片沙土地,姜暮只感觉他疯狂地打着弯,车下轮胎渐起一片尘沙,整个沙地顿时尘土飞扬,极差的视野加上漫天黄沙几乎寸步难行,冲过来的两辆车同时放缓了速度,只有--辆车几乎和他们并驾齐驱。
靳朝说:三、二...靳朝突然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随着一声说:一。姜暮整个人向着驾驶座扑了过去握住方向盘,余光看见靳朝的手拽着车门,身子已经探到了车子外面,左边是一片残垣断壁的砖墙,砖墙上挂着一带东西,那一刻,周围所有的一切调成了慢动作。疯了,这是姜暮的第一反应,她感觉眼前的场景不真实到好像进入了某部不切实际的电影画面。不过一秒不到的时间,靳朝拿到了那袋东西,就在他准备关上车门时,轮胎碾过一块凹凸不平的地,车身猛地打晃,姜暮死命稳住方向,车子擦着砖墙而过。靳朝接回方向盘将袋子扔给姜暮,顺手摸了下她的脑袋。靳朝嘴角飞扬说:干得漂亮,好姑娘。姜暮喉咙干涩,恐惧感并没有任何减退,她转头看见和他们并驾齐驱的那辆车突然停了下来落下车窗,车上是一个剔着寸头的男人对着她比了个“六”,不再追赶。
再往前沙土地的尽头停着一排车子,全部闪着大灯将黑夜照得通亮,姜暮猛地去看靳朝。靳朝神色如常,放缓了车速对姜暮说说:待在我身边别乱说话,下车。说着他一脚油门将车子轰了过去停下,姜暮跟着靳朝下了车,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暮抱着的袋子上,姜暮下意识抱紧手中的东西,快速走到靳朝身边,防备地注视着那些人。靳朝接过姜暮手上的东西,顺手就扔给了一个靠坐在法拉利上戴着头巾的男人。头巾男伸手抓住袋子递给身边的小伙子,说道: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靳朝随意地耸了耸肩说:是没想来,万胜邦手下几个小鬼在街上看见我的车跟疯狗一样,硬是把我逼上道了。头巾男冷冷说了句说:你们,私事别带到盟里来解决。
靳朝神态不羁说:我只想搞钱,你跟他说去。头巾男眼神来回在姜暮身上打转,又看向靳朝道:不合规矩啊有酒,你知道我们这里但凡带外人来是什么下场的。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两个小伙子手已经慢慢摸向腰侧,。姜暮紧张地往靳朝身后挪了一寸,未曾想靳朝直接将她一把搂在怀里。靳朝笑道:不是外人,是我女人。姜暮听到靳朝的话,腰背挺直,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靳朝,靳朝回了她一个暧昧的笑容,姜暮心脏都漏了半拍。头巾男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似笑非笑地质疑说:带女人来?
靳朝说:我也不想的,就是她最近老怀疑我在外面有人,说我一到晚上就鬼鬼祟祟往外跑,我再背着她出来要跟我提分手了。周围一群人都大笑起来,姜暮猛然抬起视线看向靳朝,却发现此时的靳朝早已换了副面孔,流畅的轮廓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里透出风流气。在姜暮看向他的时候,靳朝低眸对她道。靳朝说:回去还生气吗?那声音里带着哄人的味道,温柔低浅,像个对女人应付自如的老手,姜暮被他搂在怀里,心脏比刚才跳动还要快,几分真几分假竟然让她一时间恍惚起来。旁边有人说了句。
男人1说:看不出来你有酒还能为个小姑娘这么上头,一句分手就把你拿捏了。靳朝抬起视线迎向那人,语气里带着丝不正经的味道:疼都来不及哪能舍得分?旁边又是一阵哄笑,姜暮的心跳声朦胧了耳膜,靳朝不动声色地捏了下她的肩膀,姜暮收回视线低下头,身体依然很僵硬,只是因为靳朝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才没让身体颤抖得厉害。头巾男从车上拿出一个信封扔给靳朝说:好好哄哄你的小女友。靳朝抬手接过信封直接递给姜暮,姜暮捏着信封心口紧张得发烫。对面有个人男人给靳朝散了烟,他松开了姜暮低头点烟,旁边不时有人打量姜暮,有穿着皮靴的女人,也有抽着烟的辣妹,看上去都很成熟妩媚,相比而言她清纯的样子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站在原地那种社死的感觉又瞬间扑面而来。靳朝点燃烟后,将打火机扔给一旁的男人,顺手牵起姜暮,将她柔软冰凉的手牢牢攥在掌心,姜暮像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身体不自觉向靳朝挪了挪,提心吊胆地苟在靳朝身边,看着他应付自如的模样,透着社会人的痞气和随性,和她记忆中的清秀学霸少年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这时,一辆奥迪RS7开了过来,姜暮一眼认出是在沙土地上几度和他们并驾齐驱的那个男人。当时靳朝故意带起一片尘土干扰对手视线,只有这个男人没有减速,甚至一度超出他们半个车位,只是当时在两辆车都不能停下来的情况下,他们多了个人,所以占了点优势。一个男人走下车来,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胯大长腿,五官是那种浓颜混血款的,贵气十足。梁彦丰双手抱着胸,靠在车边对着靳朝说道:有酒,你的领航员有价吗?说着眼神感兴趣地盯着姜暮,旁边有个男人插了句。
男人1说:怎么?丰少现在改口了?也喜欢嫩的?梁彦丰没有答这人的话,只是对着姜暮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靳朝呵笑一声,直接回道:不好意思,无价。梁彦丰挑着眉,几个跟他熟悉的人对着靳朝笑道。男人2说:有酒你注意点啊,丰少看中的女人没有哄不到手的。靳朝无所谓地回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丝不屑说:试试看啊。梁彦丰嘴边的笑意逐渐扩散,低头点燃一根烟,又慢悠悠地抬起头朝着姜暮吐出一个个爱心形状的烟圈。姜暮没有看过还有这种操作的人,顿时判定这人不正经,一脸严肃地盯着那个花花大少。
梁彦丰从来没见哪个姑娘会用一种考古的眼神瞧着他,那撩不动的小表情让他瞬时就笑出了声。梁彦丰笑开了说:有点意思啊...靳朝皱了下眉转过头平淡地扫向她。姜暮尴尬地收回视线对靳朝说说:我冷。山上风大,夜里起了寒风,姜暮只穿了单薄的短裙。靳朝缓缓收回目光,眼神落在姜暮冻得通红的脸上,拉开夹克拉链眼里泛起饶有兴味的笑。靳朝说:要抱抱吗?姜暮的瞳孔逐渐放大,浓郁的眸子微微颤着,可即使这样也根本无法分辨现在的靳朝到底在演戏还是跟她说真的,他眼里像有钩子,溢出一抹心神俱荡的神采,让姜暮的胸腔也跟着微荡。姜暮声音仿若灵魂出窍说:好。
相比而言,她的演技略显拙劣,根本不敢对他有任何触碰,只是把双手伸过去放进他的外套里,还不敢贴着他的腰,基本悬空着。靳朝低眸浅笑,直接收紧外套将她圈进怀中,姜暮的身体猝不及防跌进他温热的胸口,被他的外套包裹着,暖和的温度和熟悉的安全感瞬间将她淹没。靳朝对着旁边人说道:我女儿怕冷,先带她回去了。其他人说着是挺冷的,都散吧,姜暮的神情僵住,她不知道靳朝把她拽过来是不是只为了找个借口离开?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看他,靳朝垂眸,难辨真假的柔情捏碎在眼眸中。靳朝对她笑道:没抱够回家慢慢抱。男人1说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办事吧。靳朝抬起头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表情和那人笑骂了一句。姜暮松了手仓皇失措地转过身去,靳朝搂着她的肩带着她往车子那走,可是一离开人群靳朝就松开了她。大家都陆续上了车,一转眼的功夫所有车子都开走了。
靳朝的手机还在姜暮口袋,一上车手机就震了下,她将手机拿出来看见刚才那个群解散了。姜暮把手机还给靳朝,余光看去,他脸上哪里还有那些柔情和风流气,早已恢复往日的平淡和冷漠。所有人都被他那副样子骗了,只有她明知道是假的,某一刻还是沉溺在他滚烫的眼眸中,姜暮把目光移向窗外,整个人异常沉默。靳朝不时瞧上她一眼,姜暮的表情很紧绷,双手死死握着安全带,明明车速开得不快,可她还是很僵硬的样子,满脸愁容。
大约开了十多分钟,靳朝将车子拐上一个荒郊野岭的小山坡,一直开到了山坡尽头才缓缓停了下来,前方是看不到底断崖,头顶却又是漫天的星空。靳朝打开门下了车,从车后绕到她的车门边,车子没有熄火,靳朝敲了敲车窗,姜暮把窗户落了下来,他的身体替她挡去了窗外的冷风,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抬起头将烟雾吹散消融在夜空中。靳朝说:打开信封看看吧。姜暮把一直攥在手中的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张钞票,厚厚两沓,还是美金,她垂着眸,紧紧捏着那叠钱。靳朝叼着烟望着苍茫的黑夜说: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姜暮的身体涌现出寒意说:为了钱。
靳朝说:不然呢?还能为了什么。姜暮后怕道:刚才那个人撞了车。靳朝说:死不了。靳朝的语气冷淡甚至稀松平常。姜暮拾起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背影说:什么叫死不了?是我让你绕一圈拐进二道的,我想你甩开他,没想让他撞车,万一他有什么事会查到我们头上来的。靳朝将烟拿到手上,半垂着眸说:全国每天那么多车祸,都怪附近的车?姜暮说:万一有人报警怎么办?靳朝说:能怎么办,谁知道我们在场?姜暮说:其他那些人...靳朝嗤笑了一声说:顺便把自己供出去?姜暮说:如果有路人看见呢?靳朝说:我不认识那群人,这条路还能不给我走了?姜暮说:群里那个定位,群...姜暮后知后觉心里说:群刚刚解散了,全员禁言,没有留下任何聊天记录,交易是现金,无法追查,附近是未开发的地段,连监控都没有。姜暮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脚蔓延至胸口。
姜暮将信封狠狠甩在座位上,拉开车门下了车一把狠狠甩上门盯着靳朝。姜暮说:即使做得再隐蔽又怎么样?万一出了事呢?为了钱难道还要把命搭进去了?今天是他,明天是你呢?钱就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要过着这种命悬剑上的生活?靳朝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眼窝深邃得像无法探索的星海,他的声音仿若从山谷里传来,带着浑厚的压抑重复低喃着。靳朝说:命悬剑上的生活。靳朝的唇边突然划过一丝讽刺的笑意说:那你觉得我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冷风吹起姜暮的长发,她转身走向崖边,看着无际的黑暗。姜暮又开始难过起来,回答他说:不知道,起码不是这样的,不能安安稳稳吗?
靳朝说:既然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靳朝将烟扔在泥土地里,鞋底重重碾了上去,直至将烟头彻底踩入地底再也挣扎不上来。靳朝说:我和靳强刚来泰国的时候没地方住,租了个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光,白天当晚上,只要下大雨屋子能淹到腿,作业书包床垫全泡在水里,还有老鼠尸体漂在水上,只能把桌子拼一拼睡觉,第二天再把积水一盆一盆往外泼。他听人说可以介绍他去做土石方,要交介绍费,把身上的钱都交了出去,那个人电话直接成了空号,我们连地下室都没得住。睡过天桥,睡过马路,睡过地下通道,你跟我说钱不重要?
靳朝说:后来他终于找了个靠谱的工作,在一家餐馆炒菜,碰上赵美娟,他离过婚,赵美娟是头婚,他没有钱还拖着我,俩人好不容易凑足了钱开了一家中餐馆,每个月起早贪黑赚的钱交完房租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学校一要交钱我就得在他们房门口拿着缴费单为了两三百块钱难以启齿,你说钱不重要?靳朝说:靳昕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高额的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对靳强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新强为了筹钱去跟人...靳朝再也说不下去了。
靳朝说:你要我怎么做?看他过成这样,冷眼旁观吗?靳强在最难的时候没有丢掉我,你觉得我应该对你爸拍拍屁股走人吗?姜暮震惊靳朝控诉的一切,她原以为爸爸和靳朝离开她以后,她的生活从此四分五裂,在她羡慕其他孩子有爸爸,为了自己的情感需求伤春悲秋时,大地的另一头靳朝却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甚至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姜暮转过身对他说道:我妈知道吗?知道爸过来被骗的事吗?知道你们没地方住的事吗?黑暗的光影勾勒出靳朝的侧脸,他低着头,在姜暮提起姜迎寒时,他眼里的神色到底还是波动了一下,只是最终归于一片死寂。靳朝淡淡道: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他们离婚了。
姜暮几步走到靳朝面前,噙泪望着他说:即使是这样也不至于不至于要去干那些铤而走险的事。靳朝撩起眼皮,表情淡漠嘲弄地说道:对我来说只要能弄到钱就至于,命悬剑上的生活又怎样?命都没了还怕悬在剑上?姜暮踮起脚死死抓住他的前襟吼道:你非要这样吗?光明大道不走,偏偏一条道走到黑?靳朝只是低垂着眼眸,对她说道:松手。姜暮说:不松,我为什么要松?靳朝的外套被她死死攥着皱在一起,他的耐心已经耗尽。最后一次警告道:松手。姜暮瞪着双眼拽得更紧说:你看我会不会松?你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你了吗?靳朝下巴微抬,削薄的唇抿出-一道邪性的冷厉,直接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踢离地面回身压在车门上。
靳朝逼近道:你想管是吧?以什么身份管?你还以为自己姓靳?你连姓都改了,你忘了自已姓什么我提醒你,姜暮,她在他面前太小只,整个人被他锢在车门上脆弱却又固执地望着他,靳朝身上那强悍却森冷的气息覆盖而来,无孔不入地钻进姜暮的心脏,她气得连身体都在发抖。暮声音哽咽着问他说:所以…这就是你不会来看我的原因?你怪我们?怪妈让爸净身出户,你恨她对吧?靳朝握着姜暮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下,渐渐耷下眼皮嘴边挂着不屑的弧度将苦涩咽进身体里,拉开车门,把姜暮重新塞进车内,再关上门。姜暮坐在车子里面,靳朝站在车外一根接一根抽着烟。姜暮清楚他可以对所有事情做出让步,可他真正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从小就是这样,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愈发焦虑,她怕他在向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走去,她怕她走了以后他会更加无所顾忌。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朝接了个电话,随后灭了手中的烟敲了下车窗问她。靳朝说:赵美娟打电话来了,回去吧?姜暮说:不会。姜暮没有看他,没有落窗,只有这两个字。靳朝绕回驾驶座关上车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子睨着她,她一生起气来,脸总是嘟嘟的,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靳朝的语气缓了几分说:怎么样才能回去?姜暮说:你先答应我。靳朝看姜暮气鼓鼓的脸蛋,不觉好笑。他无声轻笑着,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眼里已经重新挂上松散的神色。靳朝说: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姜暮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出来的,没好气地说说:答应我干正经事,别瞎混了,你不答应今晚就都别回去了。靳朝绷着下巴目光很静,墨瞳淡淡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放下靠背直接躺了下去。
姜暮坐直身子急道:你...靳朝双手交叉在脑后,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说:那就不走吧。姜暮气得快要爆炸了,靳朝还干脆闭起了眼,她看他这副样子,内心的委屈又全部都涌了上来,她压抑住眼眶的眼泪,咬唇逼迫自己坚强,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姜暮说:哥。靳朝身子一僵,这是姜暮来这以后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姜暮说:我带你回家吧。靳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说:你说什么?姜暮再次强调说:我带你回家。靳朝不屑地笑笑说:回什么家?我哪有什么家?姜暮说:回国,回南京,回我们小时候住的那个老房子去。
靳朝内心酸涩,嘴唇轻颤说:你不去澳洲了?姜暮说:不去了,我都想好了,我留在南京,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回老房子生活,好不好?爸爸他在这边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妈妈也有了新的丈夫,新的家庭。只剩下我们俩了,我们一起回去,一起生活,永远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也可以赚钱,我有能力让你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你回去以后,可以继续读书,继续练字,继续你的梦想,再也不用被人打,我不会再让你疼,以后我来保护你,好不好?靳朝眼眶通红,内心动容。姜暮说:我一定可以做到的,你相信我。哥,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靳朝紧紧握拳,强撑着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他别过头,望向窗外,一片黑的看不着边际的夜色。
靳朝说:我回不去了。他无根无缘,从北到南,这是唯一始终牵挂他的那个人。无论夜有多黑,路有多长。在这一晚,靳朝心里常年阴寒的角落,因为眼前的人,终于透进了光。姜暮是哭着睡着的,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身上盖着靳朝的外套,她坐起身透过前挡玻璃看见他站在崖前,天际的东边透着微微的光,点亮他高大修长的背影。她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直到靳朝回过身来,一个在车中,一个在崖边,微弱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向她走来。靳朝说:靳强来电话,说你妈到曼谷了,住文华东方,我送你过去吧。姜暮没办法再拒绝,只能点头说:好。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他们之间到底还是谈崩了,靳朝没有答应她,姜暮心里也不痛快。
文华东方是曼谷一家比较奢华的酒店,位于通罗的富人区。靳朝将车子开到附近的街边,帮姜蓉拉开车门。姜暮看了靳朝一眼,犹豫地问道: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靳朝不动声色地敛下眼睫说:不了。而后他看向酒店大堂的方向,眼中似有落寞的情绪,一闪而过。靳朝对她说说:你去吧。姜暮猜到了他可能是不想见姜迎寒,便不再强求,转过身往酒店走去,几步之后她回过头来看见靳朝已经上了车把车子开走了,她到底心情还是很失落的。
姜暮在总统套房里,见到了姜迎寒和Chris,Chris对她挺热情,帮她安排了丰盛的午餐,问她最近生活怎么样?倒是姜迎寒一如既往的矜贵,抱怨了两句。姜迎寒说:这里太热了,一点都不宜居,城市也是乱的很,人口又多又杂,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到这种地方来。姜暮怼了几句说:我觉得曼谷很好,我很喜欢泰国的自由和热情,文化多元,丰富多彩。
菜上了后,Chris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跟她交谈。Chris说:暮暮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告诉叔叔,叔叔也会烹饪一些料理,如果有机会可以做给你尝尝。姜暮兴致缺缺地应付着说:我喜欢吃饺子,你不会做,那是我们中国人才会做的食物。姜迎寒看出来女儿的情绪不高,没责怪她,而是巧妙地转移话题说:我们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澳洲的学校,你可以在那边继续学术深造。姜暮说:我不去澳洲。姜迎寒说:你不去澳洲那你去哪?姜暮说:我要留在国内,我也不需要住什么大庄园大别墅,我在南京的老房子里住就行,我毕业后也要留在国内,我哪也不去。
姜迎寒情绪激动说:你不要不懂事,妈妈都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这次就跟我一起回去,其他事情都放放,把雅思先考出来。姜暮说:我不去澳洲,我就要住在老房子里。姜迎寒说:那个房子妈妈已经决定卖掉了。姜暮听到这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有些难以接受说:你要把房子卖了?你好好卖房干嘛?姜迎寒没想到女儿反应会这么大,也只是跟她解释道:我和Chris已经结婚了,他在澳洲产业很多,房子也够大,那边环境不错,挺适合养老的,住着也舒服,我既然都决定跟他去墨尔本定居了,留着国内的房子也是没用的。
姜暮说:你房子卖了就没想过万一哪天...她看了眼Chris突然止住了声音,姜迎寒也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严厉地瞪了她一眼。Chris倒是很识趣,起身说去大堂问问酒店有没有泳池,他有每天游泳的习惯。Chris一走,姜暮就憋不住了姜暮说:妈,你卖房做什么?你房子卖了以后要是过不好回来住哪?姜迎寒说:Chris他是个可靠的人,是值得妈妈托付后半生的良人。姜暮说:你怎么知道?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决定要托付后半生了?就因为他是一个有钱的老外?会做几道不伦不类的中餐?我不同意。
姜迎寒在这件事上态度很强硬说:我知道你不喜欢Chris,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同意。姜暮直接丢下筷子说:那你就没想过房子卖掉我们就没有家了,我要是不出国以后去哪?姜迎寒强调道:我是准备卖房,不是不管你,以后无论你跟我去墨尔本,还是在国内生活,我都会留一大笔钱给你,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姜暮急道:我是图你的钱吗?我是担心你被他骗。姜迎寒听到姜暮最真实的想法后,怒道: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说这种话,这个话题到此为止,Chris中文说不利索又不是听不懂,你给我注意点。说完姜迎寒拿起水杯目光缓缓看向窗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条街,姜暮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在这时姜迎寒放下水杯盯着街对面的一个男人,突然站起身。姜迎寒说:那个人是靳朝?姜暮听见姜迎寒这么说也赶忙扭头看去,街对面的男人在姜迎寒看见他的瞬间已经转身而去,姜暮只看见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但是她一眼认出了靳朝的外套,这件早上还盖在她身上的黑色夹克。
姜暮心里说:他不是已经开着车走了吗?为什么会回来?他在看谁?不可能是在看我,我们才刚刚分开,他是想看一眼...妈妈吗?姜蓉内心掀起巨浪,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她冲出餐厅,可街边早已没了靳朝的身影。姜迎寒紧接着跟了出来,质问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住这?姜暮的眼神还在街对面来回寻找说:他送我来的。姜迎寒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厉说: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你爸不是答应我,这次你来不让你们见面的吗?姜暮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妈妈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见面?姜迎寒严肃道: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能随便跟一个成年男性接触,你最好少跟他来往。
姜暮不可理喻道:你怎么这样?他是靳朝啊!姜迎寒没想到女儿的情绪会如此反弹,她毫不客气地说说: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他不是你哥哥,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这么大了还听不懂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吗?他现在不是什么好人。姜暮胸口发涨,双眼通红说:你为什么这么说他?不管他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不是外人啊。姜迎寒冷哼了一声,看着女儿为了那个小子情绪激动的样子,更加凌厉说:你爸当年把他领回家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是你爸一直固执己见。我早说过这个小孩养不好,从小胆子就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准要出事,当年三番五次往家里打电话,我就警告过他,就是不想你们有什么来往。姜迎寒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姜暮的心上,她怔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姜迎寒。
姜暮说:你说什么?他以前找过我?你警告他什么了?姜迎寒不耐道:我能警告他什么?我让他慌点规矩,你上了初中以后也就不小了,还以为小时候呢,像什么样?你们又没有真的血缘关系,什么兄妹情。说完姜迎寒便转身大步走进酒店,姜暮就这样站在原地,无数的画面汹涌地撞进她脑中。姜暮心里说:你怎么可能理解,如果你能理解你就不会这么多年也不肯回来看我一眼了。姜暮心里说:所以…这就是你不会来看我的原因?你怪我们?怪妈让爸净身出户,你恨她对吧?面对她一次次质问,靳朝隐晦的神色,沉默的表情,嘴角苦涩却若无其事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姜暮脑中放大,她好像在这一刻全部读懂了。
姜暮仰起头,泪顺着眼角滑落。姜暮最终跟姜迎寒不欢而散。离开酒店之前,姜迎寒最后一次提醒她。姜迎寒说:今天下午的飞机,妈妈希望能看到你,姜暮,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姜暮说:你不会懂的。姜暮丢下这三个字,毫不犹豫地离开。
出了酒店,姜暮打了个车重新回到靳强家。家里没人,她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放下背包,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这几天经历的了太多,姜暮心脏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此刻她终于能缓下来,理一理混乱的情绪。靳朝心里说:我习惯了。我不疼,你别哭了。是我挨揍,你哭什么?姜暮想到这,就心疼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姜迎寒心里说:他不是你哥哥,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姜迎寒似乎永远也不懂自己内心的情感。靳朝心里说:命悬剑上的生活又怎样?命都没了还怕悬在剑上?这句话始终回荡在她耳边,让她的心脏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来回扎着。
靳朝心里说:你想管是吧?以什么身份管?你还以为自己姓靳?你连姓都改了,你忘了自已姓什么我提醒你,姜暮。姜迎寒心里说:姜暮,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姜暮头绪很乱,烦躁的很。她想发泄,发现墙上挂着一个大飞镖盘,上面的三个飞镖依然扎在正中红心的位置,从她第一天来这里一直没变过,她盯着飞镖看了会。走下床将三个飞镖拿了下来,又回到床边也试着瞄准红心扔了一个出去,没中,打到墙上直接掉地了,她又试了另外两个,只有一个扔在外环上,比她想象中要难。她走过去捡了起来,站回床上重新来过,就这样一遍遍地试着,竟然一个人玩了半个小时,最后她觉得无聊了,干脆拿着三个飞镖同时砸了过去,有个镖贴着飞镖盘扎在了墙上,姜暮赶紧跳下床把那支飞镖拿了下来,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飞镖盘,飞镖盘只是挂在一颗钉子上,晃动了一下直接就从墙上掉了下来。
“哗啦”一声随之散落的是几封信件,房间的光有些暗,姜暮就这样立在墙边看着这一封封熟悉的信封,整个人犹如从山谷被猛地被抛向高空,心脏极具攀升,震惊地捂着脸慢慢蹲下身。眼前的信封有耷拉着脸的流氓兔,有荡着秋千的小破孩,还有文艺清新的紫色小花,每一个信封都是她纠结好久才选出来的,每一封都来自她。姜暮拿起那封可怜兮兮捏着脸的肥肥流氓兔,那是她第一次给人写信,五年级的她字还有些稚嫩。回忆南京老房子新拍小姜暮坐在窗边写信。小姜暮心里在信里写道:哥,你好久没来电话了,我不知道怎么找你,只能试着给你写信,希望你能收到。
小姜暮心里说:哥,你上高中了吗?好想知道你中考考得怎么样啊,一定很棒吧?你考上重点高中了吗?是不是上了高中事情很多所以没时间打电话给我了呢?小姜暮心里说:我和妈妈要搬家了,原来那个电话机妈妈说不用了,我们可能会暂时搬进新租的房子里,等我确定了地方后我再给你写信。小姜暮心里说:想你的暮暮。回忆结束。姜暮拿着那张信纸,刚准备重新折好放进信封,却看见信纸的反面有个用铅笔画的女孩,肉嘟嘟的脸扎着两个丸子头,躺在地上打滚的模样,她可以肯定那是靳朝画的。姜暮等不及地打开另一封信,她没记错那是她搬进新家后的来信,那时她已经上六年级了。回忆南京姜暮新房子新拍小姜暮看着面前的电话,一直等待。
小姜暮心里写道:哥,我和妈妈终于退租搬进新房子了,是电梯房哦,住在12层,楼下有个大花园,还有秋千和滑梯,超级超级漂亮,好希望你能回来哦,可是你现在学校的作业一定很多吧?小姜暮心里说:我明年就要上初中了,也有很多作业和补习班要上,不过你不用担心,妈妈说学区里的中学还不错,就是希望我能考个好成绩分到实验班,所以我得加油了。如果我能考好的话,毕业后的暑假你能回来看看我吗?家里的新地址是...想你的暮暮。
在那一年间她寄过好多封信给他,有无聊时的碎碎念,有小女生幼稚的烦恼,关于学习的,关于生活的,关于想他的;她所写的每一张信笺背面靳朝都留下了一幅铅笔画,而他的画中,她从那个打着滚的小女孩慢慢长成了少女的模样,他没有见过她后来的样子,每一幅画都是他想象中的她。最后一封,是六年级毕业那时写给他的。回忆南京姜暮新房子。小姜暮趴在桌上写信,眼泪忽不住掉落。
小姜暮心里说:朝朝,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因为你从来没有回过我,我觉得在对着空气写信,我要上初中了,会有很多新的同学,也会交到更多好朋友,所以,就这样吧。小姜暮心里说:再也不会想你的暮暮。回忆结束。姜暮迫不及待地将这张信纸翻了过来,没有画了,在反面的右下角只有一行字说:对不起,想你的朝朝。姜暮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八个学顿时就哭成了泪人,她把信纸紧紧攥在手中,所有情绪都决了堤从胸口奔涌而出。姜暮说:原来我写给他的信,他都收到了,他都看到了,他还在每一封信上都画了我的样子,原来我不是一厢情愿,他也想着我,这么多年,靳朝和我一样,他也牵挂着我。公姜暮的脑中是从小到大靳朝的模样,他牵起她的手,喂她东西吃,他们滚在地板上打闹,她被他气哭,再被他抱过去哄小姜暮对他说说:哥哥,你会永远对暮暮好吗?少年靳朝告诉她说:只要你不变,我就不会变。
(https://www.lewenxs00.cc/4124/4124591/4113926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xs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xs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