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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双轨04


下午四点半的飞机,姜迎寒站在酒店门口,频繁看着时间。Chris提醒说:到时间了,走吧。姜迎寒最终没能等到姜暮,她既失望又难过,Chris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靳朝要处理一单急活,回来后一直在店里忙碌。四点半的时候,靳朝看了眼车行墙上挂的旧钟表,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靳朝最终垂下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姜暮抱着一堆信,哭累了,抬头看见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女孩。靳昕半个身子躲在门框后,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暮看。

靳昕开口叫她说:姐姐。靳昕普通话发音没有很标准,但那声姐姐还是戳中了姜暮,让她内心一阵温暖。靳昕说:你为什么哭?姜暮抬手擦了把眼泪,开口问道:你知道靳朝在哪吗?靳昕看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靳昕跑回客厅,从书桌上拿出一只彩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了半天,绘制出了一个详细的地图,最后在终点处,拿红色笔画了一个爱心,递给姜暮。姜暮接过那个地图,看着那颗小小的红色爱心,笑了。姜暮找到靳昕地图上地址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这是一家门面很破的修车行,几个塑料彩灯串起的招牌坏了半边,被人随意地歪挂在树上,就算是个门面了。门前的空地上零零散散停了几辆私家车,卷帘门里的有点点灯光,从外面看进去,能看见里面有辆车被吊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姜暮没听懂的泰语,停在门口被起落架升起来的车下,自动滑轮移出来一个人,正是靳朝。

靳朝从地上起身,走出来和一个中年男人在讲话。从姜暮的角度看过去,他的汗水浸湿了身上连体的蓝色操作服,脏得快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周围的地上摊着黑色的机油和杂乱的零件。昏暗的路灯下姜暮看不清楚靳朝脸上的神态,只能看到一个坚毅,又疲惫的剪影。姜暮内心一阵酸涩,眼前的画面几乎让她眼泪夺眶。她发愣的瞬间,靳朝交代完工作转过身,再看见姜暮的一瞬间,有点恍惚。靳朝摘掉沾满机油的手套,随手丢在操作台上。抬起胳膊用内肘擦了下额头流到脸颊上的汗水,一步步走到姜暮身边。靳朝声音低低的,有点哑说:为什么没走?姜暮憋着眼泪,努力挤出来一个酸涩的笑容。姜暮说:因为我忘了跟你说一句话。姜暮说完透着屋内昏黄的光,望向车行墙上的旧钟表。秒针一步步移动,时针咔吧一声滑动到数字12上。姜暮缓缓开口说:生日快乐,朝朝。

回忆中,南京老房子。姜迎寒并不欢迎靳朝的到来,俩人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姜迎寒说:他父亲是个亡命徒,母亲是个三流的戏子,这种基因能生出什么好的小孩。我不同意他留在我们家,你马上送他走。靳强放低姿态,祈求她说:查勒是个很厉害的车手,他在赛车场上的事故是个意外,孩子是无辜的。姜迎寒说:我已经怀孕了,我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靳强紧紧握着靳朝的手,不肯松开。姜迎寒最终妥协,一年后姜暮出生,姜迎寒将全部关爱都给了姜暮,靳朝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很懂事了。姜迎寒是个舞蹈老师,生完孩子还坚持自己的舞蹈事业,舞蹈班忙的时候她晚上就没办法起来。姜迎寒深夜下班回来,放下舞蹈练功服,她的手机还在和闺蜜通着话。

闺蜜心里说:你刚生完孩子都不照顾,整天往舞蹈班跑。每次姜暮起夜大哭的时候,都是小小个子的靳朝爬起来,踩着凳子帮妹妹冲奶粉、喂妹妹喝下,唱着摇篮曲哄妹妹睡觉。姜暮发育晚,快两岁的时候还不会讲话,姜迎寒焦躁起来,带着姜暮到处求医问药,每天回家都哄着姜暮,教她叫爸爸,妈妈。姜迎寒拿着婴儿玩具哄姜暮说:叫妈妈,m-a-m-a-但姜暮始终不会开口讲话。焦虑的姜迎寒将自己的不满都发泄到了靳朝身上,经常跟闺蜜打电话抱怨。姜迎寒说:我女儿都快两岁了,还没讲过话,就是因为他来了我们家,我们的日子才怎么过都不顺心。

姜迎寒说:我们决定把靳朝送去福利院。姜迎寒最终决定将靳朝送到福利院去,临走的那天,姜暮从婴儿床爬出,边哭边爬,一直爬到门口。婴儿姜暮哭着叫了一声说:哥哥。那是姜暮人生说的第一句话。姜迎寒最终心软,留下了靳朝。姜暮生日那天,靳朝坐在她身边,姜暮面前摆了个生日蛋糕。姜迎寒心里说:靳朝这孩子是个孤儿,也没人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靳强心里提出说:以后就让靳朝和靳暮一起过生日,暮暮的生日就是朝朝的生日,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靳朝终于红了眼眶说:你也生日快乐,暮暮。他三番五次被抛弃的人生,每一次,回来找他的,都是她。只有她。靳朝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靳朝再出来时问姜暮说:是不是一天都没吃东西?姜暮说:你怎么知道?靳朝说: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姜暮说:好。俩人结伴出了门,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靳朝说:又哭了?姜暮说:你怎么又知道了?靳朝说:眼睛肿的像个核桃。姜暮急忙拿出双手去揉双眼。靳朝说:越揉肿的越厉害。姜暮放下手,气鼓鼓的抱怨说:还不是都怪你?靳朝说:为什么哭?姜暮说:我不告诉你。靳朝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判断是不是应该怪我?靳朝说:谁告诉你的?我在这。姜暮说:靳昕。靳朝轻笑说:那个小孩,比靳强靠谱多了。姜暮注意到,靳朝在谈及靳强的时候说的一直是他的名字,这次过来没听他叫过一声“爸”。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

姜暮试探地问出口说:你跟着他们过得好吗?靳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姜暮说:你和他们住在一起什么感觉?靳朝说:你指哪方面?姜暮说:会觉得难以适应吗?或者,靳昕出生后呢?会感觉格格不入吗?靳朝双手放在裤兜里,神色淡漠说:还好。姜暮突然停住脚步,瞧着他说:还好是什么意思?不觉得别扭吗?靳朝也跟着停下步子,低着头没急着回答,似乎在思考措辞。最终姜暮听到熟悉的三个字。靳朝说:习惯了。一句简单的“习惯了”听在姜暮耳中,莫名的心酸,她被爸爸抛弃了一次,都要痛苦好多年,可是这种痛苦,靳朝却经历过三次,他心里的委屈,要比自己多的多。靳朝却似乎并不想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他突然迈开步子,拐进了一条小巷。

靳朝说:带你去个地方。靳朝带着姜暮走了几条街,曼谷的老街道七拐八拐的,好在五彩缤纷的霓虹路灯和各色斑斓的店铺招牌光晕绚烂,走起来不会无聊。最终靳朝停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前面,靳朝上前敲了敲卷帘门,半天里面出来一个泰国男人。靳朝操一口流利的泰文跟他沟通了半天,之后侧过身,对姜暮招招手。靳朝说:进去看看吧。姜暮没太听懂他们说了啥,她一脸迷惑地走了进去。男人打开一栋玻璃冰柜,里面零零散散放了几个生日蛋糕。靳朝说:太晚了,糕点师傅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客人提前定做还没拿走的,我跟店长商量,可以先卖给我们。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选不中,我们再去别家问问。

姜暮嘴角终于咧开了,她推了推哭肿的眼泡,瞪了靳朝一眼,郁闷了几天,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姜暮说:就要那个草莓蛋糕吧。靳朝付完钱,拎着蛋糕盒跟姜暮走出店铺。俩人三更半夜的在大街上压马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靳朝说:还想吃什么?姜暮说:想喝酒行吗?靳朝说:行,今晚寿星说的算。两人拎着大大小小啤的洋的一堆酒,和各种烧烤,回了乍行、靳朝手上没空,单脚勾出了一个木桌子,支起来,靠着皮沙发,冲姜暮抬下巴示意。靳朝说:坐那行吗?凑合吃点?姜暮轻哼,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说:瞧不起谁呢,我才没那么娇气。姜暮拿起一瓶啤酒,费了半天劲也没弄开瓶盖,靳朝一把拿过酒瓶,要动手起瓶盖。姜暮娇嗔说:我酒品不好,喝多了会乱来。

靳朝起瓶盖的动作顿住,抬眼去看姜暮说:那我这酒,是开,还是不开?姜暮口是心非说:要不,还是别喝了吧?靳朝手下发力,“砰”的一声,瓶盖飞了出去,他将酒放到桌子上。靳朝说:想喝就喝吧,我替你兜着。姜暮找回了久违了被哥哥宠着的感觉,顿时觉得心满意足。靳朝提醒她说:蜡烛快烧光了,来许愿。姜暮很信这种仪式感,立马做出一副虔诚的姿态。姜暮闭眼之前,对靳朝说了句说:你也许。等她嘀嘀咕咕一阵说完后,睫毛打开,看见靳朝的轮廓上跳跃着烛光,他没有许愿,始终看着她,脸上是淡淡的笑。蜡烛灭了,他伸手把蜡烛从蛋糕上拿掉,将蛋糕切好分给她。姜暮低头看着面前的蛋糕,突然心绪翻涌起来。姜暮捏着小叉子抬头看着靳朝,问道:你不吃吗?

靳朝说:吃不惯奶油,太甜。姜暮一直望着他,目光闪烁地问说: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靳朝拿着刀叉的手顿住,他淡淡地回道:不重要。姜暮却正经道:怎么能不重要呢?那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靳朝只是云淡风轻地说说:二十多年都没在意过,也只记着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了。姜暮垂下视线,胸腔充盈着憋闷的情绪,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难过,自己高高兴兴地和靳朝过生日,可他的生日从来就不是今天,心疼他,心疼得快要窒息。靳朝见她一直埋头吃蛋糕,半晌不说一句话,凑近瞧了瞧她,见她眼圈通红。靳朝问道:怎么了?姜暮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靳朝见她闪躲的模样,半笑道:不要告诉我你哭了?靳朝看见她仍然不吱声,敛起表情说:好好的哭什么?姜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哽咽道:感觉有点对不起你。靳朝无奈道:傻丫头。姜暮双手合十,闭眼说:第一个愿望是要讲出来才会灵的,那就祝我,早日知道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靳朝闻言,抬眸看姜暮,眼睛里带着点柔光,仿佛有钩子一样,看的姜暮突然心跳加速。姜暮说:第二个愿望就不能讲出来,否则就不灵了。靳朝帮她重新点燃一根蜡烛说:好,快许吧。姜暮心里说:第二个愿望,就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俩人吃吃喝喝,窝在旧沙发,老风扇下聊着天,久违的和谐。姜暮开始跟靳朝抱怨起姜迎寒说:那个Chris又老又秃、除了有钱外,没有任何优点,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她才认识他没多久,就跟他结了婚,还要放弃国内的一切,跟他一起移民澳洲。我不理解,我总担心妈妈会被骗。靳朝说:你妈妈不是一个肯将就的人,她跟靳强分开这么多年都没再找,这次肯定是真心喜欢,才会再结婚的,你应该相信她的眼光。姜暮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沙发上,一双大眼睛,静静地望着靳朝。姜暮说:你叫他“你爸爸”“靳强”,而不是“爸”,叫姜迎寒“你妈妈”,而不是“妈”?

姜暮说:你早就知道了,对吗?靳朝顿了一下明白姜暮说的是什么。关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事。靳朝说:靳强把我带回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姜暮说:原来你一直都知道。靳朝缓缓开口说: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姜暮说:来这之前。靳朝说:知道后什么想法?靳朝说完,放下手中的酒瓶,双眸发亮,直勾勾地看着姜暮,姜暮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和吸引力,俩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地胶着着。姜暮突然坐直身体,但她并没有回答靳朝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姜暮说:我妈把南京的老房子卖了,我以后真的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说完她抬起眸看向靳朝,昏暗的光线下,她就这样凝视着他,嘀嘀咕咕道。姜暮说:以后我要是无家可归了怎么办?她的声音软糯的很,靳朝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敛着眸笑。姜暮吸了吸腮帮子说:有什么好笑的。靳朝干脆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双眼笔直地瞧着她,姜暮觉得他可能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连眼神都那么醉人,瞧得她越来越局促,目光往天花板上看去,声音蚊子哼哼似的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姜暮说: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好可怜啊,爹不管,妈不要,哥不疼...靳朝的笑蔓延至眉梢,细碎的光从眼底化开,声音是微醺后的松弛。靳朝说:你想让我怎么疼?姜暮的心脏砰砰地跳,她没想过靳朝的一句话居然会让她心口窝痒痒的,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想她一定是喝多了,因为她此刻有些醉了。靳朝望着她透红的脸颊,不再看她,起身给她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她的手边,才又重新回到椅子上。靳朝声音温柔,哄着她说:不早了,送你回去吧。姜暮说:我还不想回去。靳朝说:你这夜不归宿的习惯可不好。姜暮说:又不是跟坏人在一起。靳朝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姜暮说:没坏到我身上就行。靳朝说:家里钥匙带着呢吗?姜暮说:没带,怎么办?回不去了。

靳朝说:你太幸运了,我这刚好有备用钥匙,等着。姜暮说:可是外面下大雨了?靳朝说:我有车。姜暮说:等雨停了再回去呗。靳朝说:讨价还价?靳朝无奈,不再理会她,他走进里间,过了一会拿着钥匙走出来。靳朝说:走吧,真不早了。刚迈出休息室,姜暮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姜暮说: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靳朝绕着手中的钥匙转过身睨着她。靳朝说:什么话?姜暮说:就是,住你这儿。靳朝转着钥匙的手在空中戛然而止,从下颚线到嘴角缓缓拉出一道弧线,嘴角松散一扯。靳朝说:我又不是你哥,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姜暮似乎早就想好借口,脱口而出。

姜暮说:家里热水器还没装好,没办法洗澡,我很娇气的,曼谷这么热,不洗澡就睡觉是很难忍受的。姜暮胡搅蛮缠的样子让靳朝觉得好笑,他把钥匙扔给她,回身往里间走,留下的只有背影和三个字:就一晚。姜暮露出满意地笑容。她终于迈进里面的小房间,仔细端详这个属于靳朝的小单间,钢丝床、床头柜和一个深色的简易衣柜,旁边书架上放置了很多汽车相关的书籍,她送的那个黑色盒子也塞在书柜的一角,没有打开。最里面还有一扇门挂着帘子,靳朝拉开,里面是一个淋浴间。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T恤放在床上。靳朝说:我在外面,有事叫我。说完他便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姜暮折腾了一天,哭哭闹闹的,此时泄了气,顿时感觉筋疲力尽。她弯腰拿起床上的衣服再起身,头却突然一阵眩晕。同时小腹一阵绞痛,她捂住肚子,疼得一步都走不动。姜暮心里暗叫说:不好,怎么这么倒霉,这种时候来...她翻出手机想叫外卖买东西,打开外卖app软件,才意识到这是在国外,哪里有国内那么完善的外卖服务。她抬头看着窗外一片漆黑,一时无所适从。腿软无力的她,沿着门边慢慢蹲下。靳朝在隔壁待了几分钟回来,发现没有水声,休息室的门开着灯亮着,他急忙冲过去发现蹲在地上的姜暮,她没去洗澡,而是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五官都挤在一起了,脸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靳朝弯下腰问说:哪儿不舒服?姜暮抬起眼,眸中的光莹弱得像破碎的玻璃。扎进靳朝心底,靳朝的声音又放缓了些。靳朝说:肚子疼?姜暮抿着唇,面露羞愧点了下头,靳朝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箱,翻找着药。靳朝说:是不是喝了酒胃不舒服?姜暮说:不是。靳朝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再次转过身,有些不自然地问了句。靳朝说:你是不是?姜暮喉咙仿佛卡着一块巨石,难堪委屈汇聚在喉间,小声呢喃了一句。姜暮说:嗯,这边不能叫外卖跑腿。靳朝听着她的颤音,愣了两秒,放缓声音。靳朝说:你先去洗澡,我去买。说完他便大步往外走去,姜暮眼睛发酸地看着他的身影,眸中的光终于回了温。

靳朝将卷帘门拉上,三赖正好站在自家宠物店门口手捧大碗吸溜着面条,见他又要出去,喊了声:晚饭吃了吗?我煮了炸酱面要不要来一碗?大半夜的你去哪?靳朝说:买东西三赖抬下巴向隔壁。三赖说:隔壁杂货店老张没睡呢,你买啥去拿不就行了吗?靳朝顿了一下,拉开车门上车。靳朝说:太熟了,不方便。三赖说:呵,你是要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靳朝没理会,一脚油门,疾速而去。靳朝开车绕了两条街,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下车推门走进便利店,泰语欢迎光临的铃声响了下。老板娘是个肚大腰圆的中年妇女,见他晃到女性用品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直瞅着他,瞅得靳朝浑身不自在。

老板娘(泰语)说:帅哥,要不要帮忙啊?靳朝也没买过女性用品,胡乱拿了一堆跑去结账,面露尴尬。老板娘一样样扫着码跟他说。老板娘(泰语)说:十元换购要不要参加,多加十块钱就行,你这架子上的东西都可以选,很划算的...靳朝听着她吧啦吧啦地介绍,有些不耐烦,翻出钱包对她说。靳朝说:行吧,快点。老板娘见小伙子深更半夜帮女朋友买卫生巾,一看就是会疼人,于是非常识趣地从后面的货架上拿了一盒套扔进塑料袋里。靳朝看都没看拎着袋子就走出便利店,车轮碾过水坑,雨水飞溅,他车开得飞快。

靳朝重新开回了车行,三赖还捧着碗伸头往外张望,眼神直往他拎着的塑料袋里勾,还眯着眼打量着,三赖说:大半夜出门,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宝贝。靳朝直接将塑料袋换了个手拿到身后,单手拉开卷帘门问。靳朝说:女人肚子疼怎么办?三赖说:哪方面疼?靳朝斜了他一眼,明知故问的表情。靳朝说:你说呢?三赖说: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打给谁呢?我女性朋友有点少啊...

三赖想了半天说:打给小神婆吧,她肯定懂。三赖笑着,放下大碗掏出手机拨号。三赖说:娜娜呀,你平时姨妈来了肚子疼都是怎么整的,吃什么喝什么?娜娜(电话)说:喝你姥姥的洗脚水!电话里传来忙音,手机通话是免提,尴尬至极。靳朝提着袋子眼神飘向三赖,三赖干咳一声。三赖说:我觉得她这个方法不太可取,嘿嘿。靳朝不再搭理他,拉开卷帘门走进车行。

靳朝进了房间,将东西放淋浴间外面对着里面说了一句话,说完便转身出去。靳朝说:东西给你放地下了。淋浴间很逼仄,但收拾的很干净,姜暮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疲惫和腹痛都缓解了不少。洗完,看着淋浴间唯一的一条深蓝色毛巾,拿了过来贴近鼻子,是她记忆里熟悉的薄荷的味道。她拿在手中,又要放下,犹豫着要用吗,跟异性共用一条毛巾她是难为情的,又想起刚刚靳朝说的那句话。

回忆中,靳朝说:我又不是你哥,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回忆结束。姜暮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是用了那条毛巾。姜暮打开浴室门,靳朝不在休息室,门口的袋子里有好几袋姨妈巾、居然还有盒新的女士内裤,姜暮很害羞,又欣喜他的贴心。姜暮换好衣服,T恤大到可以当裙子穿,她将塑料袋胡乱塞进床头柜里,她拉开帘子走出休息室对待在维修间的他说。姜暮说:我好了,你洗吧。靳朝看了眼她的脚,36码的小脚穿着他42码的黑色拖鞋,怎么看都有种小孩偷穿大人鞋子的滑稽感。靳朝眼形很长,没有情绪的时候是很冷漠的观感,但此时此刻的他眼里带笑,又迸发出一种烫人的光,姜暮被他看得很局促,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脚上的拖鞋,忽然意识到什么。

姜暮说:我去床上,鞋子给你。说完她回到房间,爬上钢丝床,把拖鞋留在床下。靳朝走进房间翻出一套干净衣物进了淋浴间,看见自己的毛巾被洗干净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放在洗手台上,他拿起毛巾,柔软的触感摩挲在指腹间,心底有什么情绪也被拨动了一下。姜暮说:那你睡哪儿?靳朝说:隔壁。姜暮还是一脸问号,不知道隔壁这俩字的意思。靳朝怕她又多想,解释了一句说:三赖那,睡吧。次日,靳朝车行。早上的时候小阳来车行看见卷帘门竟然已经大开了,靳朝将工作服的袖子卷到手肘,蹲在维修间干活,小阳提着几大袋椰子嚷道。小阳说:哟,师傅,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开工啊?喝个椰汁不?靳朝瞪了他一眼说:小点声,不喝。靳朝说罢又对他交代了句说:别进屋。小阳莫名其妙地伸头往里看,被靳朝一巴掌拍着大脑壳将他推了出去。小阳好奇地问道:谁在里面啊?靳朝突然想起姜暮的微信名,

嘴角微弯说:起床困难户铁公鸡怀里抱着个大榴莲,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芒果糯米饭,冬阴铁公鸡扬着嗓门就喊:有酒,吃榴莲吗?我赶早集买的...被小阳一把捂住嘴,拉到一边。小阳说:别吵,师傅房间有人。铁公鸡说:谁?小阳说:不知道,好像是昨晚住在休息室了。铁公鸡张大嘴巴说:师父不是不让人进他屋吗?铁公鸡手上没注意,榴莲掉了出去,滚了很远,中间撞到了几个轮胎,闹出点动静。靳朝向他们投来凉凉的眼神,搞得平时嘈杂的维修间硬是调成了静音模式。小阳和铁公鸡蹑手蹑脚地窝在院子里,边抽烟边讨论到底是谁。小阳说:小青蛇?铁公鸡说:得了吧,上回她来店里,我没拦住,非要去休息室,还大大咧咧往有酒床上躺,有酒从外面回来,二话不说拎着她的衣领就把她扔了出去,气得小青蛇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小阳纳闷说:所以,到底是何方神仙让他这么纵容着...

直到睡到中午,姜暮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小阳和铁公鸡都看傻了,傻不仅是因为姜暮身上穿着靳朝的衣服,更是因为她那宽大的T恤下是白晃晃笔直诱人的双腿,配上那柔顺清纯的黑发,完全就是一幅禁忌少女的诱惑画面,让人喷鼻血,搞得两人手上的动作顿时静止了。靳朝拿螺丝钉朝两人砸去,两人瞬间回神,他朝姜暮走去,用身体挡住她将她又推了进去,说了她一句。靳朝说:不知道穿裤子就跑出来了?姜暮慢慢清醒,想起来昨晚的某些细节,脸上每个五官都写着无地自容,但还故作理直气壮地回道。姜暮说:我有裤子穿吗?靳朝回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运动裤扔给她就出去了,姜暮把运动裤套上,无语的是这运动裤对她来说就是巨人的裤管子,她也不知道卷了多少道才把脚露出来,又把腰间的松紧系了好几道才勉强穿上,往休息室的大玻璃面前一照。姜暮说:丑爆了,这是什么鬼?

维修问一辆车被吊了起来,靳朝正在检查底盘,见她走出来盯她扫了眼,姜暮分明看见他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感觉更加羞耻了。靳朝回身对小阳喊了声说:你来弄一下。然后将手套下了,走到过道旁边掠着姜暮问道。靳朝说:饿吗?吃什么?姜暮双手提着裤管,回道:不是水饺都行吧。

外面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些湿漉漉的,姜暮见靳朝去了车行外面支起电磁炉,很熟练地在砧板上切了根火腿肠丁,又翻了根胡萝卜出来准备切姜暮赶忙上前阻止道:我不吃胡萝卜。靳朝也只是“哦”了一声,依然我行我索地切着,且刀工了得,姜暮都怀疑自己再多一句嘴,他能回身削了自己。姜暮只能小声嘀咕了句说:不要葱。在确定靳朝没有切葱花后,她松了口气伸着头看。靳朝往锅里倒了油,回头对她说道:让开。姜暮说:为什么?下一秒靳朝将白米饭倒进油锅里,“呲啦”一声姜暮弹出好远。靳朝瞥了她一眼,扯了下嘴角,明明被吓了一跳还一副故作淡定的模样。姜暮见他熟练地单手打了鸡蛋,将火腿肠和胡萝卜丁扔进锅里翻炒着。姜暮大声强调说:你笑什么?你不要误会,我刚刚不是怕油锅,我就是没想到那么突然。靳朝说:会做饭吗?。

姜暮说:也…会。姜暮见靳朝态度,不服气又追着解释几句说:你不要小瞧我!我学习能力很强的,我只是,以前没有太多实践的机会...练习。靳朝便知道她根本不会,他颠了两下,炒饭翻了面,一颗米饭也没洒到外面,动作利索干脆,竟然还挺帅气。姜暮凑近半步说:你会包饺子,还会炒饭,看起来你厨艺不错呀,靳朝说:别高看我,我很笨的。靳朝将炒饭盛到盘子里,随手抄起一个大饭勺,一起塞给姜暮。靳朝说:只是实践的机会,比较多。姜暮接过饭盘,她围在靳朝左右,试探地问。姜暮说:你待会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回去拿下行李,我换洗衣物都在箱子里。靳朝没有看她,往锅里加了调料,又炒了一个空心菜。姜暮见他不吱声,又追问道:行吗?靳朝将电磁炉一关回身看着她说:我答应让你留下了?姜暮一双乌黑的眼睛向下瞥着,一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模样。

姜暮说:你昨晚说的啊...靳朝说:我说的是,就一晚,你已经睡过了。姜暮耍赖说:没睡够啊,多几晚,好不好?靳朝说:没门。小阳跟铁公鸡在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来劲。小阳说:这么劲爆呢?我都怀疑我的耳朵了,真没想到师傅他终于...铁公鸡接过话说:铁树开花。俩人嬉皮笑脸地躲到一边挤眉弄眼。姜暮嘟起嘴巴说:两晚?但今晚不算?怎么样?靳朝嘴角压着一丝弧度,抬手朝她而来,姜暮下意识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却看见靳朝的手臂越过她头顶拿了个盘子,她不尴不尬地拽了拽往下掉的裤腰。靳朝将炒好的空心菜盛出来放到旁边的矮桌上对她说。靳朝说:青菜吃光,胡萝卜不许挑出来。

姜暮赌气地嘀嘀咕咕着说:又不是我哥,管得真多。车队二楼,林岁面前是一台正在跑数据的笔记本电脑,他躬身专注地看着。他身边有一辆涡轮、进气装在车身后的法拉利,精致且狂妄,身后是铺满整墙60寸的显示屏,直播着楼下跑道上的赛车。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他打开手机看到手下发的一系列图片,其中一张皮卡的发动机吸引了他的视线,定睛细看后,他引用那张图回复。林岁心里笑了说:还真是低估这帮JDM老炮儿了,三转子放皮卡上家用?有意思。林岁(手机)说:这个,位置发我。金三角宠物店门口,林岁抱臂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三转子发动机,整个机舱改装得井然有序,进排气都是低调而高效的风格,处处体现着行家手法但这外观却浮夸艳俗,粉得又刺眼又滑稽,表里风格差距极大。他心中存疑,但还是不露声色地推门走进宠物店里。

进门是几排两米高的货架,琳琅错落地摆放着各种宠物用品,林岁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黑色T恤,略显清瘦。但货架上的物品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林岁脑海中马上闪现出那晚驾驶黑车的男人,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胳膊支着头,很随意的样子,因为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似乎跟面前这个人有点像。三赖背对着林岁,手上正在给一只耳廓狐勇指甲,听见有人进店,操一口流利的泰文吆喝。三赖(泰语)说:欢迎来到唐人街大名鼎鼎的金三角宠物店,看猫猫还是看狗狗...林岁绕过货架来到三赖身边。

三赖正身打量林岁,试探性切回英文说:MayIhelpyou?林岁说:你可以说中文。三赖说:哇,帅哥,我还以为你是泰国人。林岁说:我确实是泰国人。三赖说:可以啊帅哥,中文发音这么标准,我这个地道儿华裔都自愧不如啦,来店里看点什么呢?林岁说:看车。三赖说:遛狗的婴儿车?本店正好上新了两款,银色和粉色,喜欢哪个?林岁观察着面前男人的神情细节,见他松弛自若,并不像故意遮掩什么的样子。林岁于是开门见山说:跑山路的,赛车。三赖挠头说:啊?

林岁说:上周六,15号晚上的11点,你在哪儿?三赖闻声抬头,打量着这个人,心里犯嘀咕。三赖说:上周六,15号晚上,11点。三赖心里说:不是我去送布偶的那天吗...回忆中,老别墅区,三赖进门就闻到刺鼻的味道,他将几个月大的布偶猫笼子放在那家人的玄关,探身往里一看,竟然是一家脏乱差的黑猫舍,他拿起布偶猫笼子转头就跑。三赖路上骂骂咧咧说:妈的黑猫舍,幸亏老子反应快,不然又一只小天使误入虎口。三赖将布偶猫笼重新放回粉色的皮卡车后座上。三赖说:网上装的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畜生,老子今天肯定点了这家黑店。他说完拿起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准备举报,突然看到这家人的车位上停了辆黑车,三赖环顾一周,四下无人,在那黑车的轮胎上尿了尿,提起裤子走人,边走边骂。三赖说:缺德玩意,我先替老天爷教训教训你们!

三赖心里说:难道是被我点了老窝的黑猫舍来报仇的?林岁说:监控拍下了一辆黑色RX7...三赖心里说:黑车也拍到了...我靠,有监控拍到我脱裤子了?三赖故作镇定、其实心里发了毛,眼神躲闪。三赖说:啊,不是我尿的、林岁皱眉说:什么?三赖立马装出气势说:你有什么证据?拍到我脸了吗?

林岁说:的确没拍到正脸、三赖说:没拍到正脸算什么证据,你可别冤枉好人啊!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别杵在店里占地方。林岁越听越迷糊,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说:门口那辆车,是你的吗?三赖说:你有事?林岁说:一辆宠物店专门拿来运送动物的皮卡,1000hp,2000的扭矩,装个三转子发动机,上赛道,比超跑都快,不奇怪吗?林岁环顾四周,优雅地说出了一大串三赖听不懂却似曾相识的话。三赖脑中闪过。回忆靳朝车行后院新拍皮卡车的机箱盖打开着,靳朝抱臂站在车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三赖手中捧着个椰子,凑过来瞧。靳朝说:1000hp。2000扭矩。三转子发动机。三赖说:听不懂,什么意思?靳朝将钥匙扔给三赖说:上赛道,比超跑都快。

三赖心里说:靠,竟然和有酒说的一模一样。三赖挤出一脸假笑说:行家啊!很识货。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那车是我的。林岁见他承认,顿时来了兴趣,继续追问,林岁说:那天晚上,过弯之前,你为什么没开车灯?三赖说:秋名山听说过吧?林岁说:日本,盘山拉力?三赖说:那有个秋名山车神,在下不才,正是传说中的唐人街车神、街坊给面子,都叫我一声三少。三赖说着伸出手,林岁犹豫了一下,没有握,他又再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林岁说:那天晚上,是你吗?三赖说:帅哥,你问题有点多哦。

三赖回过头,背对着他,迈着四方步走到前台,翻腾起来,猛地一个转身亮相,左手拿着两张金灿灿的会员卡。三赖说:不过,想问问题不难。黄金卡1个问题、白金卡3个问题,知无不言!三赖说:就看你诚意喽...

林岁见状,秒懂,他从钱夹中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三赖。林岁说:白金卡。三赖接过卡去刷,林岁看着他,一个不注意,本来在三赖手边的耳廓狐一把跳到林岁身上,钻到他怀里,他连忙托住,生疏地抱着,不知所措。耳廓狐又趁机爬到了林岁的肩膀上,林岁用力保持着优雅,但还是不免一丝局促。林岁说:请问,这只猴子什么时候能下来?三赖说:那不是猴子,是耳廓狐,从北非来的,全曼谷只有我家店有。林岁说:那请问...这只耳廓狐,什么时候能下来?

三赖说:这要看眼缘的,耳廓狐喜欢有贵气的人,看来她很喜欢跟你亲热,轻易不会下来喽。林岁忍耐力快到头了,他强忍着不适说:那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让这只耳廓狐下来?三赖说:得给她点甜头,比如来个释迦果。三赖拿出一个释迦果,唤着她。三赖说:乖乖过来,到爸爸这里吃果果。耳廓狐闻到味道,从林岁的肩膀上一下跳到三赖怀里,拿起释迦开始剥皮。林岁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手机里翻出那张黑车的照片,拿给三赖。三赖看了照片一眼,先是震惊,接着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露出一脸坏笑。三赖说:Opps,不好意思,您的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林岁短暂一惊,但一想,自己刚刚的确是问了三个问题,意识到自己被面前这个不着四六的人耍了,自己也无奈地笑了。林岁说: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三赖撤娇说:那有点为难哦,帅哥。林岁说:钱不是问题。三赖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三赖又掏出一张卡说:顶级至尊卡88888,不限时间、不限问题,24小时Standby为您服务!林岁将信用卡再次递给三赖。林岁说: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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