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双轨09
其他几辆车一起驶离,靳朝那辆残破的黑车还停在原地。靳朝手拿一个塑料袋从便利店走出,他胳膊上、侧脸好几处淤青出血。上车后关上车窗,靳朝从储物盒的深处拿出一支老式手机一键拨通。靳朝电话接通说:积分进了前十。他说完随即挂断,整个人疲惫无力。收起电话,他掏出袋子里的消毒水和纱布,浸湿纱布擦了一把胳膊上的伤口后靠向座椅,还没擦第二下,便还攥着那纱布昏睡了过去。凌晨的休息区,黑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姜暮高高兴兴回到家,结果在家门口竟然撞到了等待许久的潘恺。姜暮脸上的笑容立马消散,大声质问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家?潘恺笑眯眯地把手里准备的礼物盒递上去说:报名表上有啊,管行政的是我阿姨,我让她帮忙看了一下,姜姜,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是一个法拉利模型,限量版的,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姜暮说:不用看了,你拿回去吧,我还是更喜欢日系车。潘恺说:...姜暮说:还有,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家门口了,再有下一次,我会生气。潘恺说:你生气会怎样?姜暮咬牙切齿说:会打人,所以,再见!姜暮说完不再搭理潘恺,跑上楼梯。潘恺抱着大礼物盒在原地,恋恋不舍,时不时地往楼上张望着,一副痴汉模样。这一幕,被刚从乡下回来的赵美娟,撞了个正着。赵美娟纳闷说:这小子干什么的?靳昕在一旁一语道破说:他喜欢姜暮姐姐。赵美娟当晚就跟靳强讲。
赵美娟说:我看到个小子送你女儿回来的,你说她会不会处对象了?靳强醉的不省人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倒头继续睡。赵美娟走上去,抬腿踢了他一脚。赵美娟说:你个当爹的,也不去问问,那小子什么人品,家里做什么的,是不是正经人家。一时新鲜处两天分了也就算了,要是那小子人品不行,没个分寸,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姜暮。靳强已经鼾声四起。赵美娟气的大骂说: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她那个妈肯定来找你问罪,别怪我没提醒你!死人!
娜娜打开一排排顶灯,上千平的地下车库映入眼帘,姜暮惊叹于这地下的别有洞天。姜暮说:怎么一股医院里的味?娜娜说:消毒水的味道吧,我这个表哥洁癖,车库弄得跟无菌病房似的。姜暮看着眼前的车型,都是模拟器里才见过的,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实车很震撼,她拿出手机,对着一台敞篷的驾驶舱拍了两张照片。姜暮说:这车我以前只在模拟器上见过,应该是1988年的车型。娜娜说:懂得不少嘛你,我表哥可宝贝这些车了,外人碰都不让碰一下的。
姜暮钻到车里,看的仔细说:为什么这车的踏板看起来这么袖珍,还很精致。娜娜凑过身子说:我看看,可能我表哥改的吧,他这个人很龟毛的,改车力求完美,要求超级多...两人倾身研究着,娜娜的手机突然响起,在无人无声的地下车库显得格外突兀,吓了娜娜一跳。娜娜说:真是不能在背后说人,我表哥电话。娜娜对着姜暮做出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林岁心里说:人在哪?娜娜扯谎说:在超市陪我妈买菜呢。林岁冷笑一声心里说:上次看上的吉他,还想不想要了?娜娜说:你同意给我了?林岁心里说:五分钟内让我见到你,吉他就是你的了。娜娜说:五分钟?晕!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娜娜匆忙挂掉电话。娜娜说:暮暮你等我一会,我拿到吉他马上就回来找你,很快很快。林岁挂掉电话,看着眼前的监控里,娜娜风风火火的背影逐渐消失,姜暮一个人待在车库,拿着手机到处拍照片。
姜暮已走到车库深处,被一个开着机箱盖的转子发动机吸引(双转子发动机),这东西她似曾相识、好像在靳朝的车行见过。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刚拍完,身后的卷帘门突然下落,姜暮反应过来,急忙往旁边躲,在空间只剩半人高的时候钻了出去。她站在两排独立车库的中间觉得莫名其妙,眼前的第二个门又开始缓缓落下,从里到外,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灯也一盏盏有节奏地熄灭,紧接着,门也一扇一扇落下,越来越多的黑暗笼罩住姜暮,姜暮内心开始慌张了起来。她急忙往门口有光的方向走去,灯越熄越快,姜暮的脚步跟不上,卷帘门的机械声变成了金属门的重重下坠声,她从快走变成了急跑,这地方越来越诡异。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是刚刚进门前的电梯按钮,她顺着微光的方向猛按了几下向上的箭头。黑暗中,电梯缓缓下落,一束光在她面前展开,林岁从逆光中走了出来。他指尖转着电梯卡,像魔术师玩着纸牌一般。林岁看着惊慌失措的姜暮,开口说:又是你?哪个车队派你来的?姜暮说:什么车队?林岁逼近了一步说:利用娜娜接近我?姜暮退一步说:你少自恋,我接近你?能有什么好处?林岁轻哼一声说: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才是上策,而不是反问我。
姜暮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说:我要是不回答呢?林岁用手里的电梯卡蹭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摆正,目光正对上自己的眼睛。林岁声音带着玩味说:那你今天可出不去哦。姜暮不理会他,闪身跑到林岁身后,掏出手机就想拨娜娜的电话,却发现没信号。林岁对着姜暮的后背紧逼近身,俯下身子将声音送进姜暮的耳朵。林岁说:来这里,拍照片的理由,说:看,我想听,我这个主人总有权知道吧?
姜暮说:我只是比较好奇,娜娜带我来参观一下而已。姜暮边说边往后退,直到退到安全距离,气息才平稳了很多,姜暮渐渐找回了点底气。姜暮说:看完也不怎么样嘛,就你那个双转子发动机,我在其他地方早就见过了,也没什么新鲜的。林岁眼眸微转说:见过?在哪见过。婆暮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我不仅见过,而且还见过很多,你这只有一个,我朋友车行里起码有七八个,你这个就是一个双转子,我朋友那里有一个三转子,比你这个厉害多了!林岁说:你朋友?
姜暮说:就...反正跟你没关系,你放我出去,我要回家了!林岁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拿出手机按了两下,姜暮刚才偷拍的第一张照片里的日系车顶上,亮起一束聚光灯。林岁上车,将车开到姜暮面前。林岁说:不上车吗?姜暮说:去哪?林岁说:送你出去啊。姜暮说:娜娜呢?林岁说:她丢不了,不是很喜欢这辆车吗?带你上路跑两圈。姜暮抑制不住对这辆车的好奇心,坐上了副驾驶。
林岁看了眼副驾驶略显局促又充满好奇的姜暮。林岁说:刚刚你在拍什么?姜暮说:踏板,看起来很小,也很轻盈、精致。林岁说:离合轻好上脚,连接越快损失时间越少,性能就越高效,这原理很简单。姜暮说:我前几天开了辆同牌子的车,离合又大又硬,很难控制。林岁快速换挡两次,制动几乎无间隔。林岁说:你开的是皮卡吗?姜暮说:你怎么知道?林岁说:离合硬是因为选了硬的弹簧,可以在换档时迅速连接发动机和变速箱,泰国只有玩皮卡的人才会用硬弹簧,踹着换挡,太粗鲁了。
姜暮说:你刚刚换挡也很快,但离合并不硬。林岁笑笑,有些惊喜于姜暮观察的仔细。林岁说:每辆车都有自己的性能平衡点,怎么改也全看车主的想法,这就是玩车的意义,同一款车,有无限可能。而且,优雅和性能并不冲突,我讨厌粗鲁。海风吹得姜暮迷了眼,她脑海里回想起那天坐在靳朝副驾驶的画面,眼前这人也是一只手撑着头,单手开车,跟靳朝有着差不多的松弛感。回忆。靳朝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很熟练的样子。闪回结束。林岁注意到姜暮投向自己的目光,嘴角一歪。林岁说:我比车好看?
姜暮回过神,急忙尴尬地解释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开车的样子,和一个人很像。林岁说:你那个拥有三转子发动机的朋友吗?姜暮说:对,你们看起来都很,松弛。林岁轻笑一下,快速调转方向盘转头。林岁说:你家住哪?送你回去。姜暮说:不用了吧,你服务区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林岁说:不说地址,你下不了车哦。姜暮咬牙切齿,狠狠地翻了他一个大白眼。姜暮说:在唐人街...
一路俩人无话,林岁车子开的又快又稳,过各种小巷子更是丝滑无比,车技丝毫不比靳朝逊色。他路过熟悉的街道,经过三赖宠物店门口的时候,视线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按照地址将姜暮送到饺子馆门口。
车子一停,姜暮就迫不及待下车,还故意大力将车门狠狠地甩上。引来林岁一了了目。林岁说:你是第一个敢摔我车门的女人。姜暮逼近他,大声跟他对峙说:你下次再敢为难我,我会成为第一个砸你车的女人。林岁无所谓地笑笑说:可以啊,下次给你这个机会。姜暮说:...林岁绕过姜暮,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捡起地上的一张促销单,认真看了起来。林岁说:这里是一家川菜馆?我很喜欢吃中国菜。姜暮没好气说:不是!这家店只卖饺子,还只有能响死人的咸菜馅饺子。她说完,不再搭理林岁,小跑上了楼梯。林岁抬头看了一眼姜暮上楼的方向,又望了眼身后的饺子馆,若有所思。
赵美娟下楼倒垃圾,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还特地绕到了楼边上,看俩人在车边上聊了半天,一看就是处对象的状态。她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就打了个电话给靳朝,靳朝那边一接通,赵美娟就扯着嗓门嚷道。赵美娟说:要死了,老靳那个女儿搞对象了,我前几天就发现这事了,跟老靳说了,结果他个死人自己都活不起了,女儿更别指望他能管好。靳朝心里有点意外说:谁?姜暮。
赵美娟说:对,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赶紧带几个人偷摸着警告警告那个小子,要不然真出什么事,那个姜迎寒指不定还要怎么编排我们呢!靳朝这几天一直很忙,接到赵美娟电话的时候也没闲着,就是电话里的消息让他挺意外的,不过他了解赵美娟喜欢夸大的性格,还多问了句。靳朝心里说:你亲眼看到什么了?赵美娟添油加醋地说:那男孩每天晚上都送姜暮回家,第一天送礼物,第二天还开着个大跑车,姜暮到家了也不走,俩人车边上腻歪半天,小手拉得可欢了。靳朝心里说:确定?赵美娟说:错不了,我什么眼神?靳朝心里说:知道了。
靳朝挂了电话,将手中的套筒扳手往旁边一扔,坐在一个废旧的轮胎上点燃一根烟,三赖推开后门瞧了他眼。三赖诧异道:不是说赶工吗?怎么坐那抽起烟了?靳朝瞧了他一眼,没出声,过了十几秒,突然开了口。靳朝说:章广宇弟弟的电话给我。三赖说:章帆啊?找他干嘛?三赖一边问着一边把章帆的手机号翻出来推给靳朝。靳朝起身走到后院墙边拨通了章帆的电话。靳朝向章帆打听一下姜暮在培训班的情况。
章帆心里对这事门清说:那个初恋恋的对象呀,叫潘恺,是个草包富二代,家里开汽配厂的,喜欢姜暮这事培训班的人都知道,成天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撵都撵不走,可殷勤了,天天给买吃的,送礼物...现在小女孩不都喜欢这样的嘛,叫舔狗。靳朝说:知道了。靳朝这头刚挂掉电话,赵美娟那边又来了电话。赵美娟心里又火急火燎地口气,嘱咐他说:对了,你处理这事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啊,别刺激到姜暮让她回来闹自杀啊!我瞅这孩子脾气挺倔的,她妈让出国都不去,非要留这边跟那个死鬼爹过,也不知道图啥。靳朝说:嗯,我晚上找她谈谈。
靳朝挂了电话琢磨了半天,他还真没处理过这种事,让姜暮跟人分了,他似乎没有立场,去把小伙子打一顿,现在的他还真干不出这种事。正好看见三赖在店门口替猫梳毛,靳朝犹豫了半晌,走了过去。靳朝朝三赖砸了一根烟问道:问你个问题,怎么棒打鸳鸯?三赖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盯着他说:踹寡妇门,吃月子奶,棒打鸳鸯,你啥时候也干这种缺德事了?靳朝说:说人话。三赖说:不过你要真打,方法也很简单,你去把那女的上了,实在不行上男的也成。靳朝觉得跟他讨论这件事简直就是在浪费空气,他起身进了维修间。就听见三赖在外喊道。三赖说:你要棒打哪对鸳鸯啊?
补课班上,姜暮正埋头做着语法题,潘恺搬了把椅子凑了过来。潘恺小声对姜暮说:对了,你上次不是提到一个人叫头七吗?我知道那人是谁了。姜暮握着笔的手顿住,抬起眼盯着他,潘恺见姜暮终于有了反应,将自己的板凳往她这里一拖!潘恺说:昨天我在小区附近跟人打球,那几个人正好是前几届PiboolUppatham毕业的,有人提到这个名字,我还特地向他们打听了一下,说是前面好几届的一个学长,玩车子的,他们还有个车队,经常跑野赛,那个人之所以叫头七,是因为速度太快,遇到他的人必死无疑,连头七都过不了。姜暮神情微滞。潘恺接着道:据说这个人当初名头很响,别说在学校了,整个曼谷玩车子的都知道他,最风光的时候,周围几所高中的女生都来学校堵他。
潘恺说:不过后来那批人车子被查收了,之后也就消停了,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高考前一两个月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学校的人再也没见到过他,说是后来连高考都没来参加,可惜的是这个叫头七的居然成绩还不错,在学校一直也是名列前茅的,大家都以为他轻松考朱拉隆功玛希隆呢。传奇吧?姜暮沉默了。潘恺说:对了,你好好打听这人干嘛?代课老师来了,拿小教尺敲了敲黑板,提醒大家要开始上课了。
潘恺只得拖着板凳回位,姜暮的内心却根本无法平息。一个个问题像迷雾一样围绕着姜暮,姜暮的好奇心也愈发浓烈。这导致一整天她几乎满脑子都是靳朝。靳朝在车行忙着,突然收到了姜暮发来的微信。显然是没事找事的瞎聊。起床困难户说:我忘了回家的路怎么走了。隔了几分钟,靳朝才回过去。朝说:坐8路。起床困难户说:坐几站?朝说:三站。没有多余的话,几条信息姜暮下课时看了好几遍。姜暮又给他发了条说:你在干嘛?靳朝这次倒是回得很快,但只有两个字说:在忙。姜暮拍了张面前堆叠如山的课本发给他,配上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表示自己也很辛苦。刚发过去,耳边出现一个声音。
潘恺说:姜姜,你跟谁发信息呐?姜暮头一抬看见凑过来的潘恺,匆忙收了手机回道:家里。小阳他们已经下班了,一个车主急着拿车,靳朝在车行门口给这个老客户免费灌了瓶玻璃水,手机响的时候,他落了引擎温,点燃一根烟,靠在车行门口把姜暮发给他的照片顺手点开,凌乱的课桌堆得连落手的地方都快没了,他皱了下眉,刚准备滑走,三赖的脸突然怼了上来。三赖淡淡地飘了句说:好家伙,这么亲密啊?他不说靳朝还没在意,一堆课本中间还有个水杯,放大一看,水杯上映出姜暮举着手机的人影,一个男生凑上前几乎和她挨在一起。三赖说:姜小暮不会是跟培训班的小男生谈恋爱了吧?靳朝锁了手机,招呼小阳说:我出去一趟,你等下帮客户把车送回去。靳朝交代完就抄起一旁的车钥匙,往外走。三赖明知故问地在后面喊说:你还没说呢,到底是要棒打哪对鸳鸯呀?
姜暮那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靳朝的回复,她以为他还在忙便没有再去打扰他。下课后,姜暮把东西收好转头对潘恺说。姜暮说:我今天不回家,你别跟着我了。潘恺问道:你不回家去哪啊?姜暮懒得搭理他,书包一背走出教室,刚出校门手机震了下,她拿出来看见靳朝回信息了,就两个字说:对面。姜暮错愕地抬头向街道对面望去,黑色的路灯杆下靳朝长身而立,影子落在脚边,傲然清冷。靳朝穿着黑色连帽衣,戴着鸭舌帽低头看着手机,帽檐将他整张脸遮住了。在姜暮看见靳朝的那一刻,嘴角忍不住扬了下,而后朝他走了过去。潘恺见姜暮不时往车站的方向走,也赶忙跟了上去。靳朝始终没有抬眼,在姜暮停在他面前时,他才将手机收进兜里撩起眼皮。
姜暮嘴角压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问道:你怎么来了?靳朝说:路过。说完他眼神微瞥,潘恺追了过来,扯了下姜暮的衣角。潘恺说:你不去坐车吗?靳朝的眼神移向姜暮被潘恺扯皱的衣服袖子上,缓缓落下三个字说:手拿开。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潘恺的心理防线瞬间筑了起来。潘恺眼神斜着靳朝问姜暮说:他谁啊?姜暮转头盯着潘恺看了两秒,侧过身子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头七。潘恺在听见这两个字后瞬间瞳孔地震,一脸见到鬼的表情盯着靳朝。靳朝的眼神重新回到了姜暮脸上,带着一种该死的压迫感,姜暮乖乖走到他面前。姜`暮说:走吧。然后两人便消失在路口,徒留仍然果痴相的潘恺还站在风中凌乱。靳朝走出几步后又漫不经心地回过头,细长的眼尾噙着丝凉意,潘恺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不好了。
靳朝带着姜暮从小路走,想正好趁这一路人少打算跟姜暮聊聊恋爱这事。姜暮见靳朝摸黑都熟门熟路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对这片很熟吧?靳朝说:还行。姜暮说:那你一般到这些巷子里做什么?姜暮的本意是这些巷子貌似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也没有路灯,连家奶茶店都看不到,可话问出口,总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果不其然,靳朝开了口。靳朝说:你认为我来这些巷子能干嘛?话音刚落,前面一对年轻的小男女,男生将女生壁咚在墙上,两人你依我侬打得火热,姜暮愣住了,连脚步都停了下来,靳朝也顿了下,清了清嗓子,小男女听见动静朝他们瞧了眼,从另一条巷子走了。
姜暮的神情变得些许不自然,靳朝瞥了她一眼。靳朝说: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姜暮说:我没,我就随便问问。正在她出神之际,肩膀一轻,沉重的书包被靳朝接了过去。这几条巷子高低错落,没什么人就算了,连路灯都没有,姜暮想拿手机出来照明,奈何手机拿出来瞧了眼,电量不足百分之十,她又默默收了回去。姜暮对靳朝说:你走慢点。靳朝平时出行都是跟一群大老爷们一起,没有迁就姑娘的习惯,但为了找机会给姜暮做思想工作,他也只能慢了几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看东看西的样子。
靳朝问道:近视多少度?姜暮说:一百左右。靳朝说:怎么不戴眼镜?姜暮瞄了他一眼,小声道:我戴眼镜...丑。靳朝扬了下眉,他没有处理过这种事,也有点不知从何开口。要是姜暮是个男孩,遇上这事他大不了找他喝一顿做做思想工作,实在不行臭骂一顿。但姜暮是个女孩,话说重了怕她受不了,面子上过不去,说轻了又怕她不当一回事,压根听不进去。鬼知道现在女孩为情所困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靳朝越想头越大,于是昏暗的巷子里,走了--路靳朝始终眉宇轻拧,搞得姜暮也感觉他心事重重的,像有什么大事要交代她一样。半晌,靳朝突然来了句。
靳朝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嫁给什么样的人?姜暮一愣说:啊?姜暮马上照实回道:没有。姜暮说: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抽象的问题?靳朝说:我随便问问。靳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既然姜暮根本没有考虑过跟现在这个男孩有以后,那么就是玩玩的。关于对待感情不认真这回事,她是个姑娘,怎么算都是吃亏的一方。靳朝默了一瞬,又道:我念书那会,班上有个兄弟,当时追求隔壁班一个女孩时追得挺欢,早上带吃的,下午买饮料,礼物没少送,花言巧语一大堆哄得女孩对他死心塌地,背地里跟我们讨论的东西都是些不堪入耳的,甚至还会把他和女孩的私密事拿出来当炫耀的谈资,后来你猜怎么了?姜暮歪着脑袋顺着他的话问道:怎么了?
靳朝说:那女孩成绩直线下降,家长找到学校闹得大家都很难看,男孩提出分手,女孩觉得受不了喝了药闹自杀,你怎么看?姜暮没想到靳朝会冷不丁地提起他过往同学的事情,还让她评价,她一脸懵圈地眨了下眼。姜暮说:虽然,但是,也没必要自杀吧...靳朝说:...姜暮关注的点把靳朝也弄得一时无语,他顿了片刻,声音回荡在巷子里。靳朝对她说: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对异性感到新鲜,多半都是一时兴起,对他们来说,把一个漂亮女孩弄到手就像战利品,拿来显摆,更谈不上什么责任。姜暮却不这么认为,她还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不是绝对的吧,我原来班上也有要好的,后来一起考到南航,现在还在一起呢。
姜暮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脚下,被一块突出的灰石砖绊了下,靳朝眼疾手快拽住她,呼吸靠近落下一片阴影笼着她,靳朝对她说:绝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孩心理年龄还没成熟到可以担得起责任二字。远处的二楼天台晾衣绳上五彩斑斓的衣服随风飘荡,爬山虎沿着土墙延伸到不知名的前方,幽静昏暗的胡同,将车水马龙和乱世浮躁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时间慢得像静止了。姜暮抬起头,那双秋水剪瞳里映着靳朝的样子。姜暮薄唇轻启说:那你呢?也是这样吗?靳朝漆黑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她,眼里是姜暮无法探究的情绪。靳朝对她说:拽着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灰石砖路,靳朝将手臂伸给她,姜暮依言攥着靳朝的袖口,听见他说。靳朝说:你碰上的人不是我。
姜暮说:那你怎么知道我碰上的人不能是你?话说出口,姜暮拽着靳朝的手紧了一下。姜暮说:我是说,不是你这样的?靳朝没有看她,眼里浮起一闪而过的光,毫无痕迹地岔开话。靳朝说:你最好还是去配副眼镜。姜暮说:不要,我戴眼镜丑。靳朝说:再走这种路没人给你拽着。姜暮说:我不会跟着别人走这种路。晚风轻轻吹着,他们一前一后。姜暮跟着靳朝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幽暗的巷子,绕出来后居然就是车行对面。
三赖店门口拉了盏灯,他和一个男的坐那喝酒,姜暮走近了才看见和三赖喝酒的男人正是那个金疯子,金疯子瞧见靳朝带着姜暮回来了,对着姜暮露出笑意。金疯子说:我说你去哪了?原来是去接小美女了,听说她要在这边念书?姜暮说:我报了培训班,先上几个月的语言课,再参加这边的考试。金疯子说:好事啊,那毕业以后打算留在这边生活了?姜暮偏头看了一眼靳朝说:也不一定吧...我还是想回南京的,我和靳朝在那边长大的。金疯子说:哦,靳朝?你现在都叫靳朝了,已经连哥都不叫了?仿佛被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姜暮尴尬,急忙澄清。姜暮说:没。转头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不好意思,不叫就是不叫了。
姜暮说:对,我以后都不叫了。金疯子说:为什么啊?靳朝手上使力给了他后脖颈一下说:你哪那么多废话?一个人来的?金疯子笑着缩了下脖子,回说:不是啊,你猜我和谁一起来的?他一脸贼兮兮的表情,靳朝没理他,直接提着姜暮的书包拿了进去。三赖对姜暮招呼道:饿不?吃点东西再去搞学习。姜暮对三赖说:我先去洗个手。金疯子回头瞧了姜暮一眼,探头问三赖说:她现在住这里?三赖提起酒杯笑眯眯的,没承认也没否认。
姜暮走到院子里,刚打开水龙头就看见街边一辆夸张的磨砂红跑车停了下来,随后车上下来一个染着红发穿着超短裙的女人。姜暮看了眼继续低头将手洗干净,然后关掉水龙头。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那个红发女居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扬着眼皮从头到脚打量着她。万青语气轻佻地来了句说:拳击馆那天,是你,对不对?姜暮说:是我又怎么样?万青说:怎么搭上靳朝的?睡过没?姜暮脸上一红,撤清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女人接的假睫毛,化着妆,一双丹凤眼长得挺有特色,一眼看上去就有社会大姐大的味道,她顺手把纸袋递给姜暮。万青说:抱着。
姜暮说:你是谁?万青说:你猜呢?姜暮莫名其妙地接过那个纸袋站在边上,万青自顾自打开水龙头也洗起手来,她弯腰的时候,短上衣缩了上去,露出腰间性感的纹身,一条盘踞的青色细龙。姜暮突然想起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说:你是小青蛇?万青关掉水龙头,转过头用眼尾瞟着她说:什么小青蛇?老娘腰上的是龙。说着她还朝姜暮做了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姜暮双瞳睁大猛地后退一步,抱紧手上的东西,惊悚怪异地盯着她。小青蛇见她这个反应立马豪爽地笑了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肩,勾着她的下巴。
万青说道:小东西,还挺可爱,像只兔子似的,我叫万青,你呢?她的热情来得就像龙卷风,让姜暮根本难以招架。姜暮硬邦邦地回说:姜暮。万青说:小姜啊,你和靳朝什么关系?姜暮再次满头问号地盯着她,这个万青喜怒无常,突然将她往车行门口一拎,把她压在墙上。万青露出威逼利诱的神情凑近凶巴巴道:老实交代。
话音刚落,靳朝的声音从维修间传来,带着冰冷的味道。靳朝说:你要再吓她就给我滚远点。万青脸上的表情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丢下姜暮,跑去找靳朝。姜暮听到她夹着嗓子,特温柔地跟靳朝撒娇。万青说:我跟小妹妹开个玩笑不行啊?凶什么凶?靳朝说:嫌我凶就滚远点。万青说:滚不来啊,我这不是就好你这操蛋样嘛。再说我才几天没来,你这就搭上新人了,也太无情了吧。靳朝没再搭理她。万青自知没趣,又折了回来,把纸袋从姜暮手上扯了过来,亲昵地跟她说道。万青说:凶死了,他平时对你也这样啊?走,我们啃猪蹄去,不理他。
姜暮看着这姐阴晴不定的状态,各种想离她远点,奈何万青一副自己人的模样,还特地把两把椅子放一块儿,让姜暮坐她身边。三赖端了一个锅出来,锅盖是盖着的,放下来后对姜暮说道: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姜暮探过身子闻了闻,鸡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姜暮笑了起来说:你还真煲了鸡汤?三赖将锅盖拿开,告诉她说:鸡是有酒早上买回来的,汤是我煲的,还能跟你说笑不成?靳朝也走了出来。
万青拍着身边的空椅子对他说:来喝酒。靳朝走到那把椅子前,单手一提直接将椅子提到对面。万青朝他翻了个白眼,歪过身子对姜暮说:他这操蛋样以后肯定讨不到老婆的。姜暮抿着唇没说话,偷偷看了靳朝一眼,靳朝神色淡淡的,不在乎地开了瓶啤酒。万青从纸袋里拿了个大猪蹄放到姜暮面前的盘子上。万青说:这家味道绝了,尝尝。姜暮看着面前硕大的猪蹄不知道从哪下口,也不是她有啥偶像包袱,只是坐在街边上当着陌生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啃大猪蹄这个行为吧,反正她前面十八年从来没干过。反观旁边的万青已经啃上嘴了,那豪放的模样竟然让姜暮打从心眼里挺佩服的,她都不知道这姐的嘴是怎么能张那么大的。
万青见她看着,还反问了一句说:你吃啊,看我干嘛?不会啃啊?姜暮含糊地说:待会,待会。对面金疯子上去就拆解了那只鸡,还非常自觉地夹起了大鸡腿,结果鸡腿刚从锅里悬空,靳朝手中的筷子就直接敲了上去,金疯子手一抖,鸡腿掉进了锅里。金疯子莫名地看向靳朝问道:干嘛啊?三赖“喷喷”两声插道:老子炖了两个小时是给你炖的?你特么也要读书用脑子啊?金疯子后知后觉地看向靳朝,靳朝单手搭在椅背上回视着他,万青啃着猪蹄看着他们,桌上安静下来。金疯子突然开了窍,站起身就重新舀起大鸡腿亲自放在姜暮面前。金疯子说道:妹妹啊,你先请。
姜暮有些受宠若惊说:谢谢啊。万青转头去问金疯子说:这小妞谁的人啊?金疯子解释道:有酒妹妹。万青说:他妹妹不是才上小学吗?哪又冒出这么漂亮一个妹妹,亲的还是干的啊?金疯子也不敢确定,又转头看向三赖。三赖说:看我也没用啊。三赖又把头转向靳朝。众人目光都落在了靳朝身上,等着看他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姜暮假装低头吃的香,实际上也提着耳朵,好奇靳朝会怎么说。餐桌上一时鸦雀无声,靳朝却什么话都没说,起身离开。万青不甘心,抬手就给了金疯子一个大逼斗。
万青说:你给我说实话!金疯子求生欲望强烈,满口肯定说:是妹妹,是妹妹,亲的。三赖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可亲了,我对天发誓,可亲了,谁都没他俩亲。鸡腿肉炖得很烂,筷子一戳肉就掉下来了,入口全是满足感,听到三赖这句话,姜暮这块肉吃的更香了,整个心里都美滋滋的。三赖一脸姨母笑地盯着她,顺手帮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她旁边冷着。靳朝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子,重新坐回椅子上。金疯子怕万青不甘心,旧事重提,机智地转换话题。金疯子说道:前几天大光回去以后就跑去打狂犬疫苗了,我把祥子喊到后场招呼了他一顿。
姜暮心里听到这才知道:金疯子居然是万记车行的人。靳朝说:没必要。靳朝问三赖要了张湿纸巾,一边和金疯子闲聊,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把小刀。姜暮忍不住用余光瞄他,泛黄的灯照着靳朝的侧脸,他半垂着头,挺立笔直的鼻梁让他的轮廓格外冷峻,加上他这擦刀的动作,怎么看都有点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味道。姜暮都不知道大晚上的跟朋友闲聊他好好拿出一把小刀干嘛?怪吓人的。靳朝把湿巾放下后,转过头直接将她面前放着猪蹄的盘子拖了过去,用他那把锋利的小刀将猪蹄上的肉削了下来,明明挺粗暴的事却被他干得挺斯文,刀起刀落间肉皮被他削成极好入口的小块。
万青也抬起视线,将啃完的猪蹄一扔,擦着手转头看向姜暮,姜暮感觉到她的目光,迎上去,万青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然而就在姜暮端起碗低头喝汤的时候,视线瞄到桌子底下,万青忽然抬起脚勾了下新朝,姜暮也不想看到这幕的,奈何自己的眼睛太争气,她忍不住去看新朝,靳朝手上的动作顿住,皱起眉抬眸冷扫着万青,万青笑得更加妩媚,故意又抬脚碰了下新朝的裤脚。“啪”的一声,靳朝将手中的刀直接飞了出去,刀子自上而下,笔直地插在万青面前的桌子上,离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就隔了两毫米。还在说话的三赖和金疯子都吓了一跳。
三赖大叫说:有酒你搞什么鬼?目睹全过程的姜暮也被靳朝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小心脏乱颤,万青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丝毫不惧,她拿起一旁的湿巾,淡定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星。万青说:我吃完了,小妹妹你慢慢吃,别噎着。姜暮总觉得她这话绵里藏针,不怀好意。靳朝没理会万青,把刚刚削下来的猪蹄肉,推到姜蓉面前,靳朝说:吃完早点回靳强那。姜暮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她感觉靳朝应该发现了她一直在困观。于是她匆匆把猪蹄和鸡汤喝完,但又不想走,就锁在新朝休息室做语法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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