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双轨10
姜暮完成作业,伸了个懒腰,感觉眼睛酸胀,打算站起身活动一下。走出维修间的时候看见人都散了,就三赖一个人蹲在店门口等西施放风。姜暮走上前,问了句说:靳朝呢?三赖眼睛盯着正在撒尿的西施回说:在后面吧。姜暮也看了眼西施,小声问道:那个万青是靳朝女朋友吗?三赖慢吞吞却又笃定地回说:有酒不可能要她。姜暮说:为什么?三赖漫不经心道:她是万老板女儿。姜暮略微惊讶,她倒是忽略了这个小青蛇的姓氏,确认道:万记车行老板的女儿?三赖“嗯”了声,对西施吹了个口哨,打开店门将西施放了进去看向姜暮。三赖说:你今晚是不是又不打算回去了?姜暮被戳破心思说:才没有,我就在这做一会作业,做完就回去了,再说家里的空调又坏了...
三赖说:懂,那就别回去了,怪热的。姜暮说:我又没说不回去...三赖直勾勾地盯着姜暮看,一副你那点小心思哥都门清的姿态。姜暮被他盯的脸唰得就红了,看得三赖大笑出声。三赖说:不逗你了,跟有酒说给他留门。说完三赖就进店了。
姜暮脸色发烫地回到车行,她知道他们口中的后面是从房间窗户看出去的棚院,但不知道从哪里过去。她绕到维修间的另一头,那里有扇门虚掩着,离休息室很近,姜暮轻轻拉开那扇门,一丝凉风从门外吹来,外面很暗,她走了出去。门外和她从房间窗户看出去的样子差不多,多是一些她认不得的工具。不过她扫视了一圈,靳朝并不在这里,倒是后棚院通向外街有个生锈的铁门,铁门是开着的,那里飘来丝丝烟雾。姜暮抬脚朝那走去,还没走到墙根,就听见万青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
万青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要缺钱跟我讲,不要去趟浑水,那边水很深,你听我一句,我还能害你?姜暮的脚步突然顿住,身体贴在门上透过门缝看见靳朝和万青的影子。靳朝的声音很沉说:我的事你最好少过问。万青扔了烟头骂道:我他妈为别的男人操过这咸蛋心吗?靳朝,你别把我惹急了!靳朝声音满不在乎说:惹急了又怎样。万青说:你想要的那个配件,在曼谷根本拿不到,我爸早就派人都收走了,你跟我服个软,我帮你搞到。靳朝说:我有办法,不用你管。万青刚准备回怼,靳朝对她摆了下手,直接拉开铁门,姜暮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靳朝只是压着眼皮盯着她,什么话也没说迈进院中,回过身对站在门外的万青丢下句。靳朝说:以后别老往我这跑。然后直接锁了院门。空荡的棚院,气氛一时有些沉寂,靳朝将锁落上后才转身盯着姜暮,表情凝重。靳朝说:进去,少来这。姜暮拧起眉问说:为什么?
靳朝说:没看见这里到处都是东西?不是你来的地方。姜暮不过大脑地嘀咕道:那她为什么能来?月影笼罩,覆在她黑润的眸子里,似水似雾,里面有个很小的亮点,闪着盈动的光。靳朝双手缓缓抄进兜里,望着她忽然轻笑起来说:你…这是在耍脾气?姜暮猛然一愣,回过味来,羞赧道:什么耍脾气?我没有耍脾气,我脾气可好了,我只是追求公平公正。靳朝下颌微动点点头,边往里走边悠然说道:是,脾气挺好。姜暮瞬间感觉自己被内涵了,立马不爽起来说:你现在脾气也没小时候好了!凭什么说我!她跟在靳朝身后进了维修间,在脑中把这混乱的关系网理了下。姜暮心里说:金疯子在万老板那干活,前几天听说那几人过来找麻烦的事,他刚才在桌上说回去就把祥子招呼了一顿,但是靳朝却岔开了话题,大概率是顾虑到万青在场。姜暮心里说:靳朝和万老板之间是有矛盾的,ˊ小青蛇是万老板的女儿,只不过这个小青蛇立场不明,似乎还挺在意靳朝的,她喜欢靳朝,不然刚刚在桌子底下...一想到这,姜暮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她随即又一想。姜暮心里说:不过靳朝应该对她没意思吧,不然也不会直接将刀飞了出去!
进了维修间后,靳朝便将一些凌乱的工具收拾起来,见姜暮站在维修间边上凝着神,以为她还在别扭着。奇怪的是,他居然会下意识觉得现在哄不好她,下一刻她就会开始大哭。少时的靳朝往往会卡在她大哭之前想尽办法先搞定她,好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条件反射。靳朝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对她道:后面地方小,堆得都是东西,你不怕老鼠吗?姜暮收起思路朝他看去,才回过味来靳朝在向她解释不让她到后面的原因。姜暮看了他了几秒,问道:趟浑水是什么事?靳朝说:不是你该过问的事。靳朝将维修间的一些杂物收进休息室的货架上,姜暮也跟了进去,靠在休息室的门边看着他的背影。姜暮说:她好像还挺为你着想的。沉默。靳朝没有出声,只是有条不紊地将所有东西放置好后,才回过身看着她。靳朝说:你该回去了。
姜暮扯了下嘴角,对他说:三赖哥让我告诉你,他给你留门了。靳朝神情一滞说:我为什么要过去?靳朝反应过来说:你今晚又不想回去了?姜暮口气可怜巴巴的说:家里空调坏了,太热了,我晚上热的睡不着。靳朝说:上次不是刚换了新的。姜暮说:你记错了,上次新换的是热水器。靳朝说:哦。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靳朝说:我明天让三赖去家里修一下。姜暮说:修吧,反正修好很快别的电器也会坏的。靳朝说:...姜暮故作可惜,长叹一口气说:哎...这个家真的是脆弱啊,家用电器们都纷纷罢工了。这么热的天,万一中暑了就麻烦了。她说完,不顾靳朝的目光,从书包里掏出换洗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头,又拿出自己新准备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掀开席子进浴室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出来的时候还伸头往外瞧了眼,休息室貌似挺安静的。她以为靳朝已经去三赖那边了,可走到门口撩开帘子的时候,看见靳朝倚在桌子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她那只黑旧的派克钢笔,眼帘微垂,整个人仿若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直到姜暮撩开帘子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眸,眼神射向她的一瞬,姜暮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慌乱、靳朝声音低低沉沉说:字,进步不少。回忆中,记忆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分别的暴雨天。少年靳朝说:好好练字,不要挑食,下一次见面,我要检查你的字写的怎么样了。小姜暮说:你会回来找我的,对吗?少年靳朝说:会的。会议结束。他们的约定,他没有忘。
第二天早晨靳朝怕姜暮要去上培训班出不去,特地天没亮就把卷帘门拉开了,大概是车行有史以来开门最早的一天。结果他在车行外面都听见姜暮的手机闹钟响了三次,然而里面依然没有动静,在响第四次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丢掉手中的东西敲了敲休息室的门,里面的闹钟依然响着,他打开门撩开帘子。靳朝说:不上学了?他看见的就是她整颗脑袋都塞在枕头里。靳朝几步过去按掉闹铃,居高临下扫视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姜暮,他终于体会到那个“起床困难户”的微信名当真是她自知之明最好的诠释。靳朝将枕头扯开对她说:起来。没有反应,靳朝好着脾气继续劝。他弯下腰拍了拍她,谁料手刚碰到她,她还发起脾气来了,挥了下胳膊打开靳朝的手。姜暮大声嘟囔道:别吵我!靳朝说:...靳朝收回手直起身子,声音凉凉地丢下句说:五分钟内你要是再不出来,先想好迟到找什么借口。说完他就出去了,姜暮的意识猛地回笼,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到处摸手机。
靳朝刚从休息室出来就听见里面“咚”的一声,不知道她又撞到哪了?然后就乒乒乓乓跟拆家一样的声音。虽然姜暮已经尽力加快了,但是出来的时候还是用了整整十分钟,外套拉链敞着,鞋带一个脚系着,一个脚是松的,书包也是拎在手上。姜暮直奔到蹲下身干活的靳朝面前问道:我不认识路,培训班那个楼在哪来着?靳朝拧开旋钮,放着一辆车的机油,头也不抬地告诉她。靳朝说:对面6路。姜暮说:我不认识泰国字,不知道在哪里下车。靳朝说:坐三站下,3,会数吗?
姜暮说:切!姜暮拎着书包就往街对面冲,靳朝缓缓转过视线睨着她,她假模假样地跑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眼靳朝。姜暮哭丧着一个脸说:要迟到了。新朝蹲着没动说:然后呢?姜暮眼神瞅着车行旁边铁公鸡昨晚没骑走的摩托车,往那挪了两步,贴着摩托车后座。靳朝将车子旋钮拧上,天还没大亮,街道是早晨特有的朦胧清冷,他的侧脸在半明半暗之间俊冷利落。靳朝音色淡淡地说:情愿饿着肚子也要多睡十分钟?姿暮说:我不能缺觉。靳朝斜瞅着她。姜暮继续道:床比较依赖我。
靳朝说:...靳朝直起身,从身后的凳子上提起一个袋子递给她,姜暮愣了下接过,发现是早餐。再抬头看见靳朝发动了摩托车。靳朝对她说:拉链拉上。姜暮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拿着早餐,左右张望找能放东西的地方,靳朝回头掠了她一眼,直接转身扯过她敞开的外套就把她拉到了身前。姜暮步子前倾。他的身影笼罩下来,有力的手指利索地将外套拉链一扣,快速拉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包住。太阳探出了微弱的光亮,从东方而来,洒在新朝低垂的睫毛上,染成了浅色,姜暮抬眸望着他,就这么一瞬间,心里某个地方随着冉冉上升的朝阳暖了起来。
然而路上的时候,姜暮便体会到靳朝为什么要让她把拉链拉上了。当摩托车冲出街道的那一刻,姜暮手中的油条差点把自己噎死,早晨的微风瞬间变成了狂风直往她面门打来,搞得她为了护住手中的油条不得不缩在靳朝背后。原本十多分钟的路程,姜暮觉得靳朝在带她飞,最后停在培训班的小屋门口,只用了两分十五秒。姜暮手中的油条仅来得及咬上两口,她此刻饿的很,赶忙低头尽量多咬几口。靳朝从摩托车上下来,盯她的运动鞋看了几眼,又瞥了眼她埋头苦吃的模样,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单膝一蹲,姜暮怔愣住,低下头看见靳朝手指一绕,把她松散的鞋带重新系上了,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跨上摩托车。
姜暮的心跳有些凌乱,感觉自己又要被噎到了,于是将剩下的油条往靳朝手中一塞。鼓着腮帮子对他挥挥手就准备往小洋房里跑。靳朝接过油条对着她说了句说:回来。姜暮一脸不解地回过头,靳朝把后视镜朝她推去,姜暮对着镜子一照,出门前柔顺的披肩长发硬生生吹成了爆炸头,乱七八糟地顶在头上,也就她五官还能扛得住,没丑到不忍直视,但这形象也是没谁了,她脸色发烫下意识去瞟靳朝,靳朝移开视线,她故作淡定打理了两下,又恢复乖巧柔顺的模样,一转头,跑进了教室。靳朝偏过头盯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下,他将头盔迅速一卡,所有表情消失殆尽,一个调头消失在校门外。
至于三赖提到了那个神秘挂件,姜暮还是十分好奇的,今天下课回来,终于给她逮到了一个机会。姜暮回来的时候,靳朝正蹲在车行门口忙活。姜暮瞅准靳朝满手脏不方便拿东西,于是故意凑过去指着车行的卷帘门对他说。姜暮说:明天我要早点到培训班,你不用早起,给我把备用钥匙吧,我自己开门就行。靳朝没动。姜暮马上跟进补充道:家里的空调还没修好,三赖明天继续去修,所以我还得在你这多住一天。靳朝说:...
姜暮说:钥匙给我啊!靳朝没多想,站起身就要去洗手。姜暮立马跨了一步拦在他面前说道:在那里我自己拿。靳朝站着没动,眼神瞥了眼牛仔裤左边口袋,姜暮两个眼睛压抑着好奇的光,立马将手伸进他的左边口袋里,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把钥匙,可钥匙还没拿出来她便感觉到光秃秃的,并没有拴任何挂件,于是她装作没找到又把手伸进他的右边裤兜里。她一门心思都在寻找挂件这件事上,身体不自觉靠近,风撩起她的长发不停扫过靳朝的胸前,痒痒的感觉撩进他的心口,靳朝拧起眉低眸看她,随着她的靠近那逐渐升温的氛围不得不一遍又一遍提醒他,面前站着的是个面容姣好的成年女性,他无法再把她当作小孩看待,所以在她的手准备往他后面兜里伸的时候,靳朝眯了下眼问道。
靳朝说:你到底在摸什么?他危险的目光弄得姜暮尴尬无比,她余光瞥见三赖靠在店门口快笑岔的身影,忽然感觉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跑回了房间,弄得靳朝也很迷。三赖窜出来大声指责靳朝说:怎么又惹我们姜小暮不高兴了?靳朝说:我都不知道不给她摸口袋怎么就不高兴了?我口袋里能淘金吗?是不是以后要在口袋里放一把硬币给她抽着玩?三赖故意装傻说:是个好主意啊!当天晚上临走时,靳朝还特地把钥匙给姜暮放在了书包旁。
结果第二早晨西施都起来放风了,她还没有醒,也不知道她问他要钥匙的意义何在?靳朝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车行,敲了敲休息室的门。靳朝说:该起了。里面很快传来姜暮带着怨气的大吼。姜暮说:今天周末,没课!靳朝疑惑,随即说道:你继续睡。
姜暮饱饱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了,才懒懒的爬起来。午饭三赖张罗着,车行的人凑一起吃海鲜火锅。冬阴功火锅酸酸辣辣的,很开胃,姜暮难得吃了不少。靳朝见她吃好了,站起身走到里间,不一会提了一个袋子出来递给她。靳朝说:自己看看能不能穿。姜暮接过袋子打开看见是高中的校服,她将衣服拿了出来,深红白条的上衣,胸前绣有校徽。校服很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扑鼻而来,跟新的一样。小阳见状插道:这真是我师傅的压箱底了,我还以为他准备去参加同学聚会呢,差点帮他跟工作服一起放洗衣机里绞了。姜暮闻着清新的洗衣液味,说道:好干净,像新的一样。
小阳回了句说:当然干净了,我师傅单独拿出来手洗的。姜暮微微愣了下看向靳朝,靳朝单手提着啤酒,神情淡淡的。三赖笑道:我说呢,前两天看见晾在门口的校服,情怀上来了准备套一下,被你师傅骂说我满手狗毛少碰他东西,原来是要送人啊。说完三赖又笑眯眯地看向姜暮。三赖对她说:这件校服爱惜点,有酒自己都没机会穿,就这一件呀。
第二天,姜暮穿着靳朝的校服去娜娜学校,跟着她的乐队一起排练。休息的时候,娜娜盯着她胸前的校徽看了眼。问道:你校服问谁借的?姜暮说:靳朝啊,怎么了?娜娜说:你这个哥哥,是个学霸呀。娜娜见她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告诉她说:我高二的时候听人说,学校很早以前针对学科类市级及以上的比赛,但凡获奖的学生除了奖状奖学金外,还会发一件特殊的校服,这件校服其他地方都和一般校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校徽中间的那个椭圆形里面会绣有奖杯,一般是银色的,进入曼谷市前三名的人那个奖杯才是金色,据我所知,这个奖励只实行了两届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取消了,传闻那两届里只出现过一个金奖杯校服,但是没有人见过,像我们连银色的都没见到过,我们班主任马老师曾经在五班授课的时候证实过这件事,说那个金奖杯校服的拥有者是他的得意门生,这个人应该就是你这个哥哥,靳朝。
姜暮怔愣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校徽里赫然绣着一枚金色的奖杯图案,她突然想到那天的场景,三赖说想套下这件校服,但是靳朝没让,还说就这一件,让她爱惜点,靳朝都没机会穿。她当时以为就这一件的意思是,他们毕业已经四五年了,找不到第二件的意思,万万没想到这件校服还真是唯一的一件限量版。姜暮跟娜娜解释道:靳朝他属于天赋型选手,在我的印象中他都没上过课外辅导,学习对他来说从来都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他还总能空出大把时间去看课外书,去汽车模型店。而我,小学到初中我妈几乎把各科培训班都给我报齐了,别说考第一了,哪怕只是维持排在年级上游,我都不知道要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个大夜呢。
娜娜感慨道:那靳朝他为什么会放弃了学业,真的很可惜啊。姜暮说:我也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姜暮带着疑问,回到车行,迎面就看到靳朝走了出来。姜暮凑上前,故意问道:我有几道题不会,你可以教教我吗?靳朝说:进屋说。俩人来到了里间的休息室。姜暮想到了身上的校服,抬起头问他说:你这件校服是参加了什么比赛赢来的?靳朝拽了把椅子过来,又拿了纸笔,然后在旁边的铁皮柜上扯了张报纸放在桌上。靳朝回道:市里物竞选拔赛。姜暮不禁问道:所以你选上了?靳朝也只是“嗯”了一声。
姜暮接着问道:然后呢?靳朝说:没有然后了。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手上的笔飞快地写着。姜暮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她犹豫半天,郑重地问道: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参加高考?靳朝笔头突然顿住了,但也仅仅那么一下,便又将习题卷子翻了一遍,手下没有停歇。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姜暮依然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闷的压抑,空气安静下来。她清楚自己触及到了他身上最敏感的话题,她突然有点后悔问出口了。正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时,靳朝忽然直起身子将报纸扔给她。靳朝说道:帮你做了注解,你先看看吧,看不懂再问我。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姜暮低下头看见报纸两边的空白处被靳朝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都是她的错题解答,她攥着报纸,看着他流畅的解题思路,内心一阵阵发紧,姜暮正忧愁着,三赖从外面敲了两下玻璃,姜暮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三赖手上拿着两个可爱多,举了举对她喊道。三赖说:出来吃个冷饮,别学傻了。姜暮放下笔打开门走了出去,三赖把右手的可爱多递给姜暮,三赖说:就一个巧克力味的,给你。姜暮有些诧异地问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巧克力的?三赖说:还用问,有酒让我拿的。姜暮回过头去寻找靳朝的身影,发现他并不在维修间。姜暮不禁问道:他人呢?三赖随意道:在后面忙吧,去不去我店里玩玩?姜暮没有拒绝,她撕开可爱多的包装纸,跟着三赖走到隔壁的宠物店。
门一开阿猫阿狗们像疯了一样,齐齐发出各种怪声,姜暮眼睁睁看着三赖脚步一停,伸起手臂高高一挥,好似优雅的指挥家。关键他的打扮气质一点都不优雅,脚上还撤着双蓝白相间的拖鞋,让这一幕显得格外像个江湖骗子令人惊讶的是,他这一招十分管用,宠物店恢复一片安静,所有小东西都不叫了。姜暮诧异地问说:你怎么办到的?三赖说:我与他们心有灵犀,来,随便看。姜暮走到一面玻璃柜面前,店里倒有不少大众品种的猫,几只蓝猫,蓝白,美短,只不过这里的猫全都四仰八叉的,一副职业倦怠的模样,姜暮怎么贴着玻璃挑逗,它们都不太想搭理她。她手上的可爱多吃完了,三赖在里面对她招了招手。三赖说:过来这看。姜暮看见里面有个围栏,她几步走过去伸头一瞧,里面躺着的是那只叫西施的大金毛。西施面前还有四只很小的奶狗在喝奶。
姜暮十分惊喜说:西施生宝宝了?三赖说:前天晚上生的。姜暮看的仔细、诡异的是,明明是一只金毛妈妈,生出来的奶狗却花的、灰的,毛色各异,居然还有一只浅黄的。那只浅黄的一只被兄弟姐妹挤到了外面,金毛妈妈似乎也有点不待见它,小黄狗几度去找妈妈,奈何小脚软塌塌的,走不稳还摔得四脚朝天,又心酸又好笑。姜暮指着那只小黄说道:它妈妈怎么不管它?三赖瞅了眼说:人都没法做到一碗水端平,更何况狗呢,这个黄的刚出生就断气了,还被西施叼到了店门口,我捡回来才把它救活。姜暮蹲下身看着它说:好可怜。三藈弯腰一把将小黄捞了起来,西施也只是懒懒地看了一眼,并不护崽,姜暮凑上来,三赖见她感兴趣,将小黄递给她。三赖说:给你抱抱。姜暮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黄狗,捧在手心,她从来没有抱过才出生两天的小奶狗,碰到这个小东西心都要化了,小黄的身子软绵绵的,刚接触到姜暮小脑袋就不停寻找,在姜暮身上嗅啊嗅的,萌化了,姜暮被它弄得痒痒的,不禁也弯起了嘴角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它。姜暮想起了什么,对三赖说道:我小时候在我家小区里也碰到过一条黄色的小狗,跟了我一路,但是我妈不给我养。
回忆中,新拍南京老房子。姜暮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她和新朝两人玩得脏兮兮的还带回一条野狗,姜迎寒见状气得让他们把狗扔了。姜暮哭唧唧地拽着靳朝,靳朝也没办法决定小狗的去留,说带暮暮下楼放走小狗,结果跑去找了个纸箱将小狗藏在了小区后面的桥洞下,每天放学两人就神秘兮兮地去小店买火腿肠跑去喂小狗,只不过并没有喂几天那只小狗就不见了。
姜暮说:我和靳朝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闪电,但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它了...三赖忽然笑道:想养吗?送你。姜暮犹豫了一下,对三赖说了声说:谢谢,可是我现在没有地方养。然后轻轻将小黄送回到它妈妈身边,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小黄狗刚被姜暮放下去,又跌跌爬爬地要来找她,连三赖都觉得稀奇。姜暮朝它伸出一根手指,小东西的脑袋立马搭在了她的手指上,那柔软的触感直达姜暮心底,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宠物店的玻璃门这时被敲了两声,他们同时回身望去,看见靳朝已经把姜暮的东西收进了书包里,提着书包立在店门口。靳朝对她说:走了。三赖突然弯下腰,在姜暮侧边说了句说:你要真想养也不是没地方,去跟有酒说。姜暮抬起头看了三赖一眼,三赖笑着对她眨了眨眼。
姜暮出了宠物店才发现车行的卷帘门已经拉上了,靳朝把姜暮的书包放到一辆车上,然后把她给送了回去。路上姜暮几次侧头看向靳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她还没酝酿好,已经到靳强家的饺子馆门口了。靳朝把车子停在楼栋附近,将车子熄了火。靳朝说:看了我一路,想说什么说吧。姜暮绕着弯子开了口说:我刚才在三赖哥的店里看见那只金毛生的小狗了。靳朝说:嗯。姜暮说:就还挺可爱的。靳朝沉默。姜暮说:其中有只小黄狗三赖哥说出生时都断气了,是被他救活的,不知道为什么西施好像不太喜欢它。靳朝再次沉默。姜暮见靳朝毫无反应,只能兀自嘀咕了一句说:你不觉得很可怜吗?靳朝才突然开口说:他随便编个故事你还能感动半天?那你怎么不问问三赖是怎么救活的,人工呼吸?
姜暮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被新朝给问住了。靳朝直接转头看向她淡淡道:想养?姜暮点点头,小声问了句说:可以吗?靳朝打开车门下了车,姜暮也跟着下车了,两人隔着车子,靳朝立在颓败的树干下点燃一根烟,月色清冷,他的身影也略显疏离。靳朝声音不远不近地对她说:他那四只小狗,有两只说得过去的被人订了,另外两只卖不掉的送你一只,让你跟我开口好养在我那,狗粮洗护费用有人替他摊了,你是不是傻?姜暮说:要是所有狗粮和洗护费用我出,暂时先养在你那边,这样可以吗?
靳朝侧过头去嗤笑了一声,随后转过来,突然正色道:那以后呢,你走以后是准备把那只狗带走还是丢掉?姜暮没有回答,因为她想养狗就是一时兴起,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靳朝紧接着又缓缓道了句说:既然总要走的,我劝你最好别养,养出感情来麻烦。姜暮立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烫,不是因为那只狗,而是靳朝的话。姜暮心里莫名就来了股怒火说: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靳朝侧目说:什么?姜暮说:既然当年分开生活了,又何必有过多牵连?既然我们根本不是兄妹,又何必联系?联系多了,有感情了,多麻烦?你就是这个意思,是吗?靳朝被问住,一时语塞说:我...姜暮神色渐冷,不再坚持,头也不回地就大步往楼栋走去,心口窝闷闷的,靳朝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靳朝说:喂。
姜暮脚步定住,转过身就朝他喊道:我没有名字吗?干嘛总叫我‘喂’,我不叫‘喂’。靳朝透过夜色瞧着她脸色通红的样子,好笑地扯了下嘴角说:不给你养只狗还能气成这样?就这么稀罕那只破狗?姜暮义正严辞地说:那不是破狗,那是爹不要妈不疼的可怜虫。姜暮说完跑上楼梯,消失在靳朝面前。
直到很久后靳朝才上车往回开,三赖还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打游戏,见靳朝回来,他漫不经心地瞄了眼。三赖说:开这么久,才回来?靳朝没搭他话,走到他旁边扔给他一根烟说:那只狗什么时候断奶?三赖嘿嘿一笑,立马退出了游戏,直起身子道:一只狗就把你试出来了?靳朝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无不无聊?三赖说:要是,我是说,假如啊,姜小暮同学真对你动了心,你也会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不留情面?靳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缓缓抬起视线看着三赖。三赖迫不及待等着靳朝的答案说:你会不会?靳朝开口骂道:滚。
第二天,姜暮下课又来了车行,走到门口了,又想起昨晚靳朝送自己回家时说的话。姜暮又气不过,毫不犹豫地转身要往回走。路过三赖的宠物店,被站在门口的三赖叫住。三赖抱了只小黄狗出来。对姜暮说:来,老妹儿,看看你的狗儿子,是不是肥了一圈。姜暮抬起头看着那只小黄狗,伸手接过,几天不见,的确长大不少,还会对着她摇尾巴了。姜暮把小狗放在腿上问道:什么狗儿子?三赖扬着眉说:有酒没跟你说吗?这只狗现在是你的了。姜暮说:靳朝同意我养它了?
没一会,姜暮抱着小黄狗重新跑回车行,晃到了靳朝旁边。靳朝斜了她一眼。姜暮将小狗举到他面前问道:可爱吗?靳朝没理她,到车子的另一边去了。姜暮再次绕到他旁边说:三赖哥说你同意我养它了?我们还叫它“闪电”吧。靳朝蹲下身在工具箱里翻找着,姜暮也抱着小黄狗蹲下身歪着脖子看着他。姜暮说:闪电还小,我得留下来照看它几天吧?靳朝抬起头,姜暮两个眼睛水汪汪地注视着他。他将工具箱挪到旁边,直起身子。姜暮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特别高兴,谢谢你同意我养它。靳朝觉得好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对小阳伸了下手。小阳把打火机扔给他,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把烟点燃睨着她淡淡道。靳朝说:谢我?这么正式,你要怎么谢?姜暮说:你想我怎么谢?靳朝说:来,喊一声我听听。姜暮抱着狗站在维修间里盯着他说:喊什么?
靳朝吐出一丝烟雾,语气玩味;你说呢?小阳和铁公鸡看戏一样盯着两人,姜暮紧紧闭着唇,她挣扎了几秒,又回过身去,靳朝还站在原地,夹着烟尾盯着她。姜暮紧张兮兮地,瞥了瞥小阳他们,又往车行外面瞧了瞧,确定除了靳朝没人看她后,她声音极小地叫了声。姜暮说:哥。靳朝故意逗她说:啊?没听清。姜暮抬高了音量,大声叫了一声说:哥,哥,行了吧?铁公鸡和小阳憋不住了,瞬间大笑出声,靳朝眼底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姜暮脸涨得通红,抱起闪电。
姜暮说:我陪闪电出去玩一会儿。姜暮抱着闪电走出车行,坐在院边的竹椅,拿出一个小球逗闪电玩。闪电玩得起劲,姜暮看得开心。突然,一辆红色跑车在地面滑出凌厉的轨迹,一个漂亮地漂移。姜暮只觉红车绕着自己转了两圈。车子压碎了那个塑料小球,却在离小狗仅差几厘米的距离处,刹车停下。万青降下车窗,得意洋洋地看着一脸惊讶的姜暮。万青说:吓坏了?万青推门下车说:放心,我有分寸。姜暮急忙上前,抱起闪电,仔细检查,确保它真的毫发无损。万青说:靳朝新养的狗?姜暮说:这是我的狗,只是暂时寄养在这。万青说:那你呢?也暂时寄养在这?
姜暮说:...万青的话成功让姜暮的脸色难看,她却心情大好,大笑着进了屋,姜暮突然就想到前两天跟三赖的对话。三赖心里说:有酒不可能要她,她是万老板女儿。虽然这样想着,但姜暮内心还是不放心,她放下闪电,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万青和靳朝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俩人都面色冷峻,万青明显急躁起来说:靳朝,你今天给我表个态,到底行不行?靳朝说:让你爸来跟我说。万青说:你!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爸,你就不能...靳朝回头,看见姜暮进了屋,突然噤了声。旁边的小阳和铁公鸡一人嘴里叼着一个苹果,在旁边看热闹。姜暮直接扭头问小阳说:还有苹果吗?我也想吃。
小阳从里面拿了个苹果扔给她,姜暮抬手接过咬了口,发现苹果是面的不是脆的,她几步走到靳朝身前,靳朝侧过视线,姜暮直接将苹果递给他。姜暮说:面的,我不吃。她话音刚落,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靳朝。靳朝眼睛却眯起一道探究的光,看向了姜暮。下一秒,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靳朝弯腰咬走了她吃过的苹果。他的纵容让万青怔愣,姜暮回过身昂起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万青,眼里的得意比她刚刚在她面前炫漂移车技的时候,更加明目张胆。万青脸色铁青,她狠狠瞪了姜暮一眼,冲靳朝说:我先走了,你想好打给我。万青说完这话,没再久留,转身走了。
姜暮还站在车行边,直到看见消失的车尾才放下心来。身后突然响起靳朝的声音。靳朝说:你挺自信啊,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吃你吃过的东西。姜暮没有回头,她眼眸微动说:难道你还想继续被她纠缠?说完她回过身抬起视线瞧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星光点点,清澈见底,赤忱,坦荡。靳朝唇边,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靳朝说:我不怕被人纠缠。姜暮说:被女人纠缠也不怕?靳朝轻哼一声说:有什么好怕的。姜暮说:那也要看是哪个女人吧?靳朝闻言,笑开了说:万青吗?她不足为惧。
姜暮说:那别的女人呢?靳朝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姜暮,缓缓开口说:谁?姜暮不卑不亢地迎上靳朝的目光,不答反问说:你怕谁?靳朝慢慢弯下身、脸凑到姜暮的面前,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大口苹果,大声嚼了几下,直到咽下才再开口。靳朝说:我这辈子,就没怕过谁。姜暮突然伸出手,从靳朝手里拿回那个苹果,也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她边吃边开口。声音含糊不清。姜暮说:那可不一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遇到一个你怕的人,女人。靳朝看着那个盛满俩人牙印的苹果,和面前有着狡黠笑容的明媚少女,突然笑了,他打断她,重新拿回她手里那个苹果。靳朝说:真要有那么一天,我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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