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双轨20
姜暮一觉睡到天亮,迷糊间睁眼,听到靳朝对她说。靳朝说:今天小阳休息不过来了,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比较晚,你安心睡,睡醒要是回去记得锁门。姜暮摇了摇头抱着他的腰不给他走。靳朝轻声哄着说:听话,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姜暮才点点头松开了他,靳朝离开前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浅的吻,站在门边又看了她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靳朝走后姜暮睡得便开始不太安稳了,姜暮嘶叫着,直接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还是亮着的,她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在轻微发颤,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她竟然又睡了三个多小时。姜暮昏昏沉沉走到洗脸池边,洗了把脸,心慌的厉害,眼皮还不规律地跳动着。房间里的一切和平常并无二样。可也许是刚才接二连三的梦境都太过荒诞,姜暮总感觉有些不踏实,她突然想到什么爬上床推开窗户,棚院空空荡荡,昨天夜里靳朝带着她开回来的那辆黑色RX不见了。
姜暮再次下了床穿上鞋,闪电听见动静从维修间进来围在她脚边,姜暮弯下腰摸了摸它,到底昨晚才洗的澡,浑身都是浴液的香味,可摸着摸着,姜暮的动作迟缓下来。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盘旋在姜暮的脑中。姜暮说:那场比赛,那场决定性的比赛很有可能就在今天。她扶着门框拿出手机打给靳朝,没多久电话就接通了,靳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靳朝:睡醒了?姜暮说:你在哪?姜暮说:你说明天会带我出去玩的,是吧?时间静止了两秒,漫长的两秒,好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靳朝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靳朝:我尽量。姜暮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他听出任何异样。姜暮故作轻松地说道:那我等你…你不会食言吧?没等他回答,她就继续说道。姜暮说:我很记仇的,你要是食言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靳朝:知道了。他声音很沉地落下这三个字。
挂了电话姜暮靠在门框上把手机紧紧攥在掌心,也许靳朝不告诉她就是怕她这样吧。担心到快要疯掉,一刻都没法停歇,姜暮干脆走出车行想找点事做做,打开卷帘门后,发现三赖靠在门口的躺椅上嗑着瓜子。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姜暮有些诧异。三赖说:你还没走啊?姜暮心不在焉地回道说:能走去哪?三赖收回视线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继续嗑着瓜子,姜暮也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车行门口,三赖扔了一袋瓜子给她,她接过后也嗑了起来。三赖一反常态,沉静地嗑着瓜子,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姜暮也没心情聊天,索性也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闪电就趴在她脚边,寸步不离,每当有黑色车子路过时,它都会抬起头张望。 天色渐渐暗了,街旁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姜暮瓜子嗑得嘴都麻了,将瓜子壳收拾起来扔掉,进车行喝了口水,却突然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出现在飞驰门口,她丢下水杯就冲出车行,一辆陌生的车子停了下来,三赖也放下了手中的瓜子盯着那辆车。很快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看见跑出来的姜暮后直奔她大步走来,姜暮瞬间认出了这人,梁彦丰。梁彦丰走到姜暮面前,对姜暮说说:能到里面讲吗?姜暮说:梁彦丰会不会也是盟里的人?姜暮不敢大意,转身往维修间走了两步。梁彦丰赶忙跟了进来问道说:有酒比赛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的开门见山让姜暮诧异,但是她不敢轻易交底,眼神防备。
姜暮说:你问这个干吗?。梁彦丰一改从前见到的吊儿郎当样,反而有些郑重地说道说: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姜暮蹙起眉说:我凭什么跟你走?梁彦丰说: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想要有救活命你就必须跟我走。姜暮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我?说完姜暮已经拿出手机拨打靳朝的电话,果不其然,那边传来不在服务区的提示。三赖这时已经走到了车行门口,双手抱着胸不太友善地瞧着这位花花大少。梁彦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突然朝姜暮逼近一步,眼神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放低声音。梁彦丰说:是姓卢的让我来找你。姜暮双瞳骤然放大。
梁彦丰继而问道说:能走了吗?姜暮赶紧跑回休息室拿上钥匙和手机,梁彦丰已经再次回到车上等她,姜暮锁上门就要走。三赖一把扯住她问道说:去哪?姜暮表情凝重地说道:不清楚,靳朝那边有事。三赖没有松手,交代她说:开手机共享位置给我。三赖说罢看了眼梁彦丰说: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姜暮说:好。姜暮不知道靳朝那里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不敢耽搁,和三赖匆匆沟通了两句就赶忙上了车。姜暮一上车就问道说:他出了什么事?梁彦丰说:有酒在做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姜暮说:知道个大概。梁彦丰说:有酒不能按照原定路线跑。
姜暮心头一惊说:什么意思?梁彦丰说:有人怀疑盟中混入了警察的人,现在没法锁定身份,一旦他按照路线跑,他就完了。姜暮说:那个给他提供路线图的人,是你。梁彦丰没否认。一个多小时后梁彦丰把车子停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小道尽头。梁彦丰对姜暮说说:看到那座山了吗?姜暮焦灼地问道说:就在那座山上比吗?梁彦丰点点头对她说说:穿过这片树林能看到几个厂房,你往相反的方向走应该就能走到山脚下,比赛还有四十多分钟,你速度快点能来得及,找到有酒,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姜暮一刻也没停留,解开安全带走下车,梁彦丰没有离开,就停在原处。梁彦丰落下车窗对她说说:我会看着你穿过这片树林。梁彦丰说:我不能暴露身份,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姜暮毫不犹豫,转过身提步朝林子里跑去。 林子里湿气很重,泥地深一脚浅一脚,风一吹树叶的沙沙声好似蛇吐着信子,大批蚊虫毫不留情地叮在姜暮的身上,脸上,她也顾不上,被矮树枝绊倒,就爬起来继续跑。穿过树林,身上挂满了伤,沾满了泥土,回头看去,已经看不见梁彦丰的车了,但她的确找到了她说的那几家厂房,相反的方向是条小道,她毫不迟疑地朝那条道上跑去。
跑出那条道便是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山坳间幽静疹人,没有路灯亮起,也没有农户,有那么一刻姜暮甚至产生了苍茫的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的错觉。恐惧和焦急的心情让她的脚步不停加快,山的轮廓愈发清晰了,她向着公路延伸到大山脚下的方向跑去。山的另一头好似传来沉闷的声音,离得较远,声音不清晰回荡在山谷间,但是姜暮却听得出那是跑车发出的声浪。她急得满头是汗,却异常的冷静,眼睛里都是坚毅的神情。背后突然有大灯朝她闪了两下,姜暮回过头去,一辆熟悉的丰田AE正朝她行驶而来,车后座放着熟悉的夜明珠烟花,她心头大骇,立马停下脚步。三赖一个急刹车停在她身旁问道说:怎么说?姜暮赶忙跑上去,冲三赖喊道说:我来开!
三赖把驾驶位让出来,姜暮利落上车,二话不说,翻灯跳开,光柱笔直,姜暮加大油门,丰田AE直奔大山而去。姜暮一路盘山道,将车子开得飞起,过弯的的时候丝毫不减速,漂移过弯,操作灵活利索。姜暮加速很快,一个折叠弯,她紧握方向盘,发丝被风吹动,目光笃定,斯堪地维亚纳钟摆顺滑过弯。车身大幅晃动,三赖身子随着车身摆动、死死拽着副驾驶把手。姜暮踩离合换挡。下一个弯道刚过,眼前突然出现横向路障,挡着大半截路,只剩下不到两米的空间,临近路沿,旁边停着一辆普通轿车,车旁蹲着一个年轻男人,吸溜着泡面。三赖说:这人干嘛的?这,这过不去,快停车停车!姜暮看了眼蹲着的男人,目光回正,看向那个不到两米的空隙,决定试试看。
姜暮说:我能过去。吃泡面的男人看到乘车,越靠越近,没有停下的意思,直起身指着车要骂。泡面男说:停车,叫你停车听见没!?姜暮临近路障时,加了一脚油,大角度向路边打方向,车身几乎擦着路障甩尾,车尾掉下路沿,车身瞬间向后倾斜。换挡、一脚重的油门瞬间完成,姜暮把车拉回路面,但路沿外的泥沙让后轮打滑,车身原地转了半圈后,紧急刹车。泡面男气急一把扔掉泡面,破口大骂。泡面男说:黄毛丫头,刹车和油门都分不清就敢开车!?姜暮看了眼后视镜,扭头倒车,手扶副驾驶座椅背面,倒挡旋转。车原地转起来,泡面男被吓得手舞足蹈,钻到车里去翻对讲机。姜暮将车身迅速回正,弹着膝盖换挡,加速驶离。泡面男被尾烟狠狠呛到,掏出对讲机,边说话边咳。泡面男说:一女,一女的开个AE上山了,没,没拦住,那女的车开的太猛!
他们的车子刚拐上山,远远就看见山道口停了一排车子,一字停开将上山的道堵得严严实实。姜暮被迫刹车。三赖慌乱了说:这下怎么办。姜暮临危不惧说:先下车看看。她说着打开车门,长腿往外一跨,脸上已经切换成一副高冷的姿态,一旁的三赖都被姜暮的气场震慑到,登时刮目相看。有人开口问道说:你干嘛的?姜暮不卑不亢说:找人。话音刚落,瞬时间,十几辆车子的大灯照向他们,把三赖和姜暮的身影打得通亮。三赖大骂道说:开灯泡厂的吧?照你姥姥的大裤衩!我们进山找人,你们让下,好狗不挡道。对面有二三十号人就这么盯着他,没有一个人动一下。这里的动静闹开后,原本在另一边的人闻声赶来,姜暮一眼认出了那群人中间的万胜邦。
姜暮提醒三赖说:是万老板。比起姜暮越来越警惕的眼神,三赖就跟见到老熟人一样,热情地上去打着招呼。三赖说:这不是万叔吗?这么巧来遛弯啊?万胜邦看了看三赖,又瞧了眼他身后的姜暮,皱起眉说:遛什么弯,你跑过来干吗?三赖突然就握着万胜邦戴着金戒指的老肥手,热乎道说:我们来送饭的啊!万胜邦说:送什么饭?三赖说:给兄弟送饭啊,他不是在里面要比赛吗?不吃饱怎么比赛,你说是不是?万胜邦张了张口,大概想开骂、又考虑到他是老赖的儿子,脏话硬是咽了下去。
万胜邦说:赶紧走,别多事。三赖往旁边不知道谁的红色轿跑上一坐,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说道说:我就搞不懂了,我送口饭给兄弟吃你们怕什么?怎么?还怕我给他饭里放兴奋剂了?你们以为办的是奥运会啊?要不要邀请国际奥协来给你们评判评判?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我三赖这口饭还就送定了,我兄弟忌口,就喜欢吃我烧的大肉圆子,我特么今天不把饭送到他手中我就不走了。三赖一边信口胡诌,一边冲姜暮使了个眼色。姜暮会意,趁着三赖分散万胜邦注意力。灵活地挤到了人群中。
眼前全是乱哄哄的年轻人,几台Bose音响同时开着,放着动词打次的劲歌响彻整片山道,各种夜灯荧光棒到处飞,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举着啤酒随着嗨歌不停扭动着身体,眼前的画面完全就是一场赛前的狂欢派对,别说车子了,连人想挤过去都难。汗水不停从姜暮额上滴落,她眼里是势不可挡的力量,抬起步就往人堆里冲去,混乱中姜暮很快被群魔乱舞的人堆淹没,她拼命往里挤,人群不断推搡着她,周围是闪烁的霓虹和震耳的音乐,可她此时只有一个信念,来不及了,找到靳朝,必须要找到靳朝。突然一只手猛地扯住她的胳膊,将她从人堆里拉了出来,姜暮还没站稳便看见了眼前的金疯子。金疯子吃惊道说:你怎么过来了?你一个人来的?
姜暮刚回头,三赖也甩掉万胜邦,挤了过来。金疯子却神色紧张地问道说:你们从哪过来的?三赖莫名其妙道说:干嘛?周围声音太吵,金疯子直接吼了起来。金疯子说:我问你们从哪过来的?有没有看见铁公鸡回车行?三赖见金疯子这表情,怔了下回道说:没有啊,铁公鸡不是跟有酒一起过来的吗?我们一下午都在车行,没见他回来。金疯子突然脸色一紧说:糟了,糟了糟了,铁公鸡有鬼,车子可能有问题,快去找有酒。
三赖说:万老板的人严防死守的,我们车根本进不去,真恨不得把这帮人都炸了!金疯子一听赶忙问道说:万老板来了?金疯子一拍大腿说:不对劲,不对劲啊三赖,万老板一般不会来比赛现场的。三赖也急了说:你他妈要说什么就说。金疯子说:万老板今天不是要赢比赛,他要彻底废了有酒啊!金疯子话还没说完,姜暮就不顾三赖阻拦,直接冲了出去。三赖在后面焦急地大喊,姜暮此刻脑中只有靳朝的安危,根本顾不上其他。
她挤到入口,刚想跑进山,一个人高马大长相粗犷的男人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姜暮冷着脸(泰语)说:让开。粗犷男人闻声嗤笑,伸出长胳膊就要去够姜暮,姜暮灵活地躲开了。此举更加激怒了对方,刚想再次伸手,姜暮却踩准时机,照着男人的膝盖就来了一脚,这脚踢的稳准狠,击中穴位,男人当即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姜暮趁机躲开男人的阻拦,往里面冲。但没跑几步,这边的动静就吸引了更多的人注意。又几个彪形大汉围过来,拦住了姜暮的去路。贺彰夹着烟,从大汉们身后走了出来。
贺彰说:我当这是谁啊,原来是有酒的小女朋友啊,怎么来这了?他话说着让人讨厌,手上也不老实,夹着烟的那只手伸上去,在姜暮白皙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贺彰笑得淫贱说:手感不错嘛。姜暮一反常态,也冷冷地笑了笑说:是吗?话音落下的同时眼里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她一把夺过贺彰手指间的香烟直接按灭在他脑门上,一声惨叫从贺彰嘴里爆发出来,周围一圈男人全部被吓的脸色煞白,纷纷退后。贺彰疼得大骂说:操,你个臭婊子,我今天非他妈的弄死你。说着举起拳头,但拳头停在半空,被一道熟悉的女声叫停。万青说:贺彰,你现在越来越没出息了,还打上女人了?贺彰大声痛诉说:她拿烟头烫我。万青说:你活该。贺彰不服气,又想动手,赶过来的三赖和金疯子冲上前,拦住了他。
一身热辣装扮的万青,慢悠悠地走到姜暮面前。万青不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警告她说:赶紧回去,这地方不是好女孩混的。姜暮一步立在她的面前,眼里透着刚毅说:我们要去找他,帮我们过去。万青淡淡嘬了口烟,又轻轻喷在姜暮的脸上,嘴角噙着嘲讽说:我和你很熟啊?周围男人都发出嘲弄的笑声,姜暮却充耳不闻,再次逼近她一步,胸腔不停起伏,眼里浮上一层焦急的水汽。姜暮说:你要不想他出事,就帮我们过去。万青拿在指间的烟顿了下,表情微敛,却淡漠地回道说:是他让我滚的。
姜暮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劲对她说道说:他为什么让你走?是因为不想让你受伤害,不想让你搅和到他和万老板的恩怨中。你很清楚他是怎么给逼到今天这步的,你可以不帮我们,除非你不想他活命。万青指尖的烟灰抖落,她目光微紧地盯着姜暮。姜暮毫不闪躲,也不能再躲,就那么一瞬间,她放下所有尊严、脸面和傲骨,双拳紧紧握住贴在身边,垂下眸。姜暮对万青说道说:算我求你...万青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嘴角一撇说:求我?怎么求?
金疯子听不下去了,出口呛万青说:你别太过分了。万青冷笑说:我过分?那算了。万青说完转身就要走。三赖上前拉住姜暮胳膊说:姜小暮,不求她,我们想别的办法。万青背过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姜暮坚毅的声音。姜暮说:你提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你今天帮我们过去。万青转过头,狠狠地说出口说:那你给我跪下。三赖话没说完说:别...就听到“哐叽”一声,姜暮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万青面前,三赖心疼的眼框都泛红,别过头去不敢去看姜暮。金疯子冲上前,拉着姜暮的胳膊。
金疯子说:起来,回家去,你别掺和这些事啊。金疯子声音沙哑说:起来啊,别这样,没有酒知道,要心疼死。姜容固执地不肯起身,跪的钢铁难移。姜暮再次跟万青恳求说:我求你,帮我们过去。万青怔愣,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姜暮,她眼神里的坚定和倔傲,狠狠地击穿了她的心里防线、半晌,万青点了点头万青说:让他们过去。
两分钟后,群魔乱舞的人被万青的兄弟们全部拉开,强行劈开一条仅供车子进入的道来,姜暮跳上驾驶座,三赖跟着跳上副驾,一脚油门,直接就把车子开进赛道。金疯子也启动摩托车子,紧紧跟上。也就是在这时对面山头突然传来“砰”的发令声。姜暮手脚瞬间冰凉,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颤抖地重复道说:开始了。金疯子在愣过一瞬后,油门继续加大,车子根本就没有停下来,朝着那些冲出比赛线的跑车追去,三赖也紧紧皱着眉盯着窗外那些闪在山道之间的极速车灯。直到金疯子一脚刹车猛然将车子停下,一拳揍在车门上。金疯子粗着嗓子说道说:追不上了。
姜暮打开车门就冲到山崖边,一辆辆跑车紧追着彼此在山道之间穿梭,速度太快车灯拉成一道魅影割破漆黑的山脉,姜暮的心脏在胸腔间剧烈撞击着,强大的恐惧像猛兽将她的身体撕裂,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辆车,那辆熟悉的黑色RX,以一种难以阻挡的速度强势过弯直接压在了第二的位置。金疯子也瞧见了,吼道说:有酒的车。姜暮目光不敢移动分毫,死死咬着唇,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刺激着大脑,她突然回过神来拽住三赖大喊、姜暮说:夜明珠,夜明珠还在你车上吗?
三赖点头说:在后座上姜暮说:快给我。两人跑到车后将那把夜明珠全部拿了出来,姜暮身体不停发抖,从金疯子手中接过打火机的时候几乎握不住,满脑子只有一个意识,将夜明珠点着。当彩珠从筒里迸射出时,姜暮把手臂高举过肩,她不知道靳朝能不能注意到,可这是她唯一的办法了,她希望他能看到,看到夜明珠发出的光亮,可一根夜明珠太微弱了,彩珠进射到空中很快陨落。
姜暮回头就对三赖和金疯子说道说:一起点着给我。她一口气爬到了峭壁上,脚下是万丈深渊,靳朝命悬一线,姜暮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的命连着靳朝,她从三赖和金疯子手中接过所有夜明珠高高举起。
刹那间,七八根夜明珠同时像夜空进射彩珠,再齐齐炸开如一把把降落伞铺开绚烂的色彩,姜暮的一颗心也已经悬在箭上,她赌那百分之一的几率,只要靳朝看见,看上一眼他会知道她在这里,在用她的方式提醒着他。她看见那辆黑色战车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却在下一个山道突然咆哮着超过第一辆车冲了出来。她看见靳朝驾驶的RX在夜影中遥遥领先,她甚至能听见轮胎摩擦在山道间回荡出的声音。
她看见鬼魅的黑色车影在驶入直道时突然减速,方向开始打裂。她看见原本应该拐进连续弯道的车子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朝崖壁撞去...姜暮的双手松了,夜明珠脱离她手中坠入悬崖,下一秒,火光四起,刺眼的光芒猛烈射入姜暮瞳中,后面的车子在离崖壁很远的地方陆续停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天地震颤,爆炸的火光冲破夜幕,照亮整片山谷。姜暮的灵魂摇摇欲坠,她身体向前倾去,被三赖一把拽住,
姜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三赖从崖壁上拽下来的,她的眼中只有山下的熊熊烈火。姜暮没有意识,什么意识都没有,人是被金疯子和三赖拖上车的,把她塞进后座,金疯子就发动了车子,三赖也赶忙跳上副驾驶,直到这一刻要将才回过神来。姜暮带着哭腔嘶吼着说:靳,靳朝…他还在,还在车上,我们不能走...姜暮几近发狂说:爆炸了,靳朝的车子爆炸了,你们没看见吗?她喊完这些,只觉眼前一道白光,整个人昏了过去。
姜暮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车行,躺在休息室熟悉的床上。她昏昏沉沉的,朦胧中听见维修间传来的讲话声,是三赖。三赣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到处打听,她从没见过一向没个正行的三赖发这么大的火。到最后她看见三赖直接对着手机里面狂吼道。三赖说:你他妈到底有没有点用?局子里没消息不会叫你舅舅在医院网问问,实在不行殡仪馆也看看。姜暮在听见“殡仪馆”三个字的时候,胃部突然一阵阵痉挛,翻江倒海搅动着。
她跑出休息室,对着垃圾桶就是一阵干呕,奈何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什么都没吐出来,难受得汗水和泪水全部浑浊在一起。三赖挂了电话赶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对她说说:我先送你回靳强那。眼泪顺着姜暮的脸颊滑落,她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摇着头。三赖看着她惨白的脸,不忍地紧了下牙根,还是对她残忍地说道说:你必须回家去,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警察会联系家属的。姜暮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彻底垮塌了,失声痛哭起来。
她听从三模的话回到靳强家守着,一晚上没睡,就这样坐在床边,她不敢睡。赵美娟过来安慰她说:去睡会吧,我和你爸看着电话呢,有什么消息来了,就马上告诉你。姜暮倔强的摇头,不吃不喝不肯睡觉。靳昕懂事地把飞镖盘后面的信全部拿了出来,递给姜暮。姜暮就拆开,一封一封反复地看着,直到看到那行“对不起,想你的朝朝”时,她滑倒在地上,信件散落一地,她再次哭成了泪人。
就这样恍惚地等到了天亮,好事是,并没有警察联系家里,坏事是,靳朝依然没有消息。她无法再一个人干等着,人已经快要疯了。大点钟就冲出了家门,刚到车行就看见三赖的车子停在路边,金疯子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回来的,两人也一夜没睡的样子。三赖看见姜暮哭肿的眼睛,于心不忍地说道说:整个曼谷包括附近的医院都打听过了,没有他的消息,你要知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懂吗?姜暮抿着颤抖的唇点点头,金疯子抽着烟瞧着她的憔悴样,金疯子问道说:早饭吃了吗?
姜暮摇了摇头。三赖叹了声说:昨晚就没吃了。金疯子说:我刚来的时候,买了几个包子,多少吃点吧。三赖给姜暮安置在椅子上,递给她一杯热水。三赖说:姜小暮,多少吃点,别还没消息你就倒下了,待会还要去找人,没体力不行。姜暮听进去了,把肉包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却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味道,只是为了让肚子里有东西,姜暮才吃完,胃又搅动起来,像被火灼烧着,她站起身说要去洗手,一进去就待了好久,三赖不放心起身绕到后面去看她,水一直放着,吃的东西又全都吐掉了,她的脸和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蹲在水池边不想让他们知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颤动着。三赖咬着后牙槽退了出去,不一会姜暮出来了,她已经收拾干净,将头发别在脑后,看不出哭过的样子,三赖抽着烟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又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撇过头。
这个发现让两天一夜都没睡的他们突然打起了精神。三赖说:假如比赛的时候手机在有酒身上,那么起码可以肯定一点,车子爆炸没有炸毁手机,换言之,靳朝并不在车上。金疯子说:靳朝不在车上,医院和警局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那他现在人在哪呢?姜暮麻木地给闪电喂食、换水,听到金疯子说这些,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姜暮二话不说,就夺门而出。三赖在后面大喊着跟上她。
姜暮找到潘恺,把潘恺拉到上次遇到卢万的那个小区。潘恺嘴上念念有词说:鹰钩鼻,鹰钩鼻,就你上次碰到的那个男人。潘恺拼命回想,然后拉着姜暮来到了小区里面的一栋居民楼前,门口是个小卖部。潘恺说:我以前买水的时候,碰见过他好几次,小卖部的人应该知道他住哪号楼。潘恺和小卖部的老板娘用泰语流畅地交流了半天。最终在老板娘的帮助下,拨通了一个电话。当听筒里的“嘟”声响起时,几天来的焦虑也攀到了极致,姜暮紧张地手都在发抖。电话通了。
姜暮一个激灵,握着手机声线发紧地说道说:你好,卢警官,我是姜暮。电话那头的人很诧异。卢万声音有些严厉地说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姜暮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姜暮眼眶含泪哽咽道说:靳朝,你知道他在哪吗?电话里的人沉默着,漫长的沉默,姜暮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人从身体中一点点抽走,时间静止了,甚至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她开始越来越站不稳,扶住桌角指甲陷进肉里。姜暮鼓起勇气,问出口说:他…他还活着吗?
卢万停顿了两秒,告诉她说:我这会有事,你等我一下,我回你电话。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潘恺在旁边安慰她。潘恺说:怎么样?问出来了吗?姜暮说:让我等。接下来的几分钟姜暮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秒也不敢挪开视线,大约十几分钟后,卢万回了电话,姜暮第一时间接通了。卢万问了句说:姜暮是吧?姜暮双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呼吸沉重地“嗯”了一声说:是我。卢万告诉她说:靳朝没事,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至于他现在人在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姜暮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一个劲地点头。姜暮说:我,我能去见见他吗?卢万说:情况有些特殊,现在还不能。
姜暮失魂落魄地回到新强家,没想到见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她没想到Chris会独自来泰国找她。姜暮说:妈妈呢?Chris说:她没能一起过来姜暮瞬间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Chris说:去年十月份,在我和迎寒认识的第五个半月,她查出来了心血管狭窄程度在%,再发展下去血管有完全闭塞的风险,医生建议她尽快手术,否则随时都会有危险。在了解手术的成功率和风险后,她更加犹豫了,一旦送入手术室。她怕漫长的康复过程会拖垮她和她唯一的女儿。
Chris说:她把病情告诉了我,跟我正式提出了分手,但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心意,向她求了婚,我帮她联系到了澳洲有名的心血管专家,希望能接她去澳洲进行手术,你妈妈让我答应她,这一切都要对你保密,她不想让自己的病情成为你的负担。Chris说:三个月前你妈妈在接受了心脏手术,很顺利,可是上周的复查中,她的情况不太好。Chris拍了拍她的手背,郑重说道说:你妈妈现在需要你。
姜暮含着泪看着Chris,他似乎也要比过年见到的时候苍老了一些,他和妈妈是半路夫妻,愿意接受她的病情四处陪她看病并且一直照料着她。而自己却在不知道妈妈病情的情况下,当着妈妈的说出怀疑Chris是骗子的话,甚至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现在回想起来,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在往妈妈心口上捅刀子。姜暮早已泣不成声,她只是一直,一直,反反复复地说着说:对不起…不知道是对Chris说还是在对妈妈说,亦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粉碎,只是无意识地将内疚化为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姜暮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说:我跟你一起回澳洲。
当晚回去,姜暮给靳朝的手机发送信息,她把妈妈的情况通过短信告诉了他,她对他说她必须要去趟澳洲看望妈妈,可能会暂时留在妈妈身边继续读书,可这些对未来的打算也是在短短几天时间决定的,她对接下来的路也一片茫然,惶惶不安。姜暮说:朝朝,我的继父从澳洲来找我,告诉我妈妈生了病,做了心脏手术,术后复查的情况并不好,她需要我,我必须要去趟澳洲看望妈妈,之后可能会暂时留在妈妈身边继续读书。
她不再每天都有时间去车行,闪电暂时寄养在三赖店里,而三赖最近也很忙,有好几次姜暮去找他。他的店门都是关着的。等所有手续都陆续下来后,Chris订好了前往墨尔本的机票,而姜暮与靳朝失联已经快一个月了。
在她收到航班信息的那一刻,她站在小房间的窗户边,目光呆滞地望着那轮残月。姜暮说:没有时间了,如果靳朝再没有消息,我就再也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了。她将手机拿了起来,点开靳朝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姜暮说:我要走了,如果你能看见,无论如何尽快联系我。想你的暮暮。她以为这条信息也会和以往无数条信息一样石沉大海,不会有任何回复,可是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姜暮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亮了,就像感应一样,她反乎同时睁开眼,看见被照亮的天花板怔了一会,才想起拿过手机,那个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的账号突然回了一条信息。朝说:明天上午我会让三赖去接你,见一面吧。姜暮猛地坐起身盯着那条信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激动得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后来姜蓉便没再睡着,天刚亮就已经穿戴整齐联系三赖了。
三赖将车子停在路边,是一家很小众的咖啡厅。三赖告诉姜暮说:有酒就在里面。姜暮侧过头,忽然开了口说:你早就联系上他了,对不对?三赖没有说话。姜暮转过头看着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三赖眼神凝滞空洞地盯着前方,又突然耸了耸肩说:有酒这么交代的,你自己问他。姜暮渐渐拧起眉。三赖提醒道说:上去吧,他在二楼。 姜暮顺着楼梯一层一层走到了二楼,二楼也依然没有人。桌椅都是空的,只有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在听见姜暮的脚步声时,他望向窗外的视线缓缓回了过来。
斑驳的阳光透过桐树叶子的缝隙照在他的身上,那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像幕布一样映Chris一家人帮姜暮准备了中盛的晚宴,迎接她。姜暮发合影给靳朝。
姜暮在上课,拍下教科书,发给靳朝,给靳朝编辑微信。姜暮说:我学的自然科学,偏物理和天文方向,但因为语言障碍,现在的学习对我来说非常吃力,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专业名词,我都没办法当场听懂,有时候一堂课下来,感觉自己听了场天书,真的压力好大,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姜暮在咖啡厅认真读书,反复巩固和学习课堂上没理解的内容。姜暮拍可爱的自拍照发给靳朝,给靳朝编辑短信。姜暮说:这边的咖啡真难喝,好苦。姜暮说:我每个月都会找个周末回墨尔本,在Chris的房子里陪妈妈度过一个短暂而愉快的假日,药物控制效果很好,妈妈的病情渐渐好转,我经常会讲一些我们在曼谷的事情给她听,有的时候,她甚至还会主动跟我问起你,可是我也不知道你那边的具体状况,只能跟妈妈说,你一切都好。可是你真的好吗?等你那边的事了解了,你会来看我吗?
三个月后。姜蓉和几个外籍室友,一起在校园的草坪上拍合影,发给靳朝。
姜暮说:我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交到了新朋友,甚至教授课堂上讲的那些,生涩难懂的专业词汇,我也都能听懂了,我戴上眼镜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一个学霸? 六个月后。姜暮在咖啡厅做功课,潘恺突然转发给她一条新闻。姜暮点开链接去看说:海关总署在多地缉私局和地方公关的支持配合下,破获一起案值亿元的走私进口汽车配件案。涉案人员名单,万某某及其侄子和下属员工数名。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姜暮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她清楚这起案件破获的背后是多少公职人员和普通线人拿生命危险搏来的。姜暮急忙给靳朝发信息。姜暮问靳朝说:是不是都结束了?
稍晚些的时候,靳朝回给她一段信息。靳朝说:我打算离开曼谷了,可能会去远点的地方闯一闯,这个号码和微信号我不打算用了。姜暮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和过去彻底画上句号了。最后靳朝对她说。靳朝说:等我去新的地方安顿下来以后再联系你。
后来的日子姜暮一边上着学,一边等他的消息,这一等就是半年,自那以后靳朝没再联系过她,原来的号码成了空号,微信也注销了。
一架飞机起飞。第二年夏天,姜暮假期的时候回了趙泰国。当她再次回到熟悉的街道,内心百感交集。这次是赵美娟带着靳昕亲自去接她回家的。靳昕一见姜暮很亲昵,冲上去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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