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 章 双轨24
靳朝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默地回视着她,一阵秋风扫过,落叶纷飞,回旋在两人之间,纠缠不清。姜暮颊边的碎发被风撩到了眼前,视线在一瞬间模糊了,思绪反而越来越清晰。山道间车辆撞击的火光,小二楼的最后一别,无缘无故和她断掉的联系,靳强的隐瞒,赵美娟的规劝,潘恺的疑惑,小嘉无意间说漏嘴的真相,邀他爬山时的沉默。靳朝曾说过:我不是神,其实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她还能记得那年靳朝坐在她对面说这句话时,眼里掠过的落寞,那时的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经年后,当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全部串联在一起后,姜蕃感觉体内的灵魂在震颤,她突然向靳朝迈近一步,抬起手去摸他的脸,靳朝敏感地躲开了,姜暮抬眸牢牢盯着他,她眸里是破碎而恐惧的光。姜暮对着他,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说:靳朝,躲一辈子吗?靳朝眉峰渐紧,他没有打算一直隐瞒她,如果时机合适他会告诉她,让她接受起来不会那么困难,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如此突然。
姜暮说:那天我去了你家,遇见了Julia医生,她都告诉我了,你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他不是神,没能从那场事故中幸免于难,她无法想象他在医院里睁开眼时发现这个事实后的样子,也无法想象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是怎样带着笑容坐在她的对面跟她告别,更无法想象她走后的日子里,他是如何一个人面对朝起暮落...他没有家人啊,没有人照顾他的起居。没有人在他脆弱的时候安慰他,没有人在他疼痛难耐时陪着他。,没有人,而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离开了他...她以为出了国门走了一遭,已经看遍世间的残酷与现实,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在她最稚嫩的年龄里,他用一场谎言撑起了她的蓝图,把真正的残酷和现实统统藏在了背后,让她可以毫不迟疑地放开脚步向前迈去。
姜暮说: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他的怨念顷刻之间轰然倒塌,姜暮的心脏被狠狠撕碎,忍不住失声痛哭。姜暮说:你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瞒一辈子吗?靳朝,瞒一辈子吗?靳朝早已过了当初心如死灰的阶段,这些年也慢慢能正视自己的身体情况,大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和正常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可看着面前崩溃痛哭的暮暮,他的心情也跟着她起起伏伏。周围不明真相的人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一步三回头,全是那种想围观又不好意思直勾勾看的眼神,关键,大家看的都是靳朝。毕竟女人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哭成这样,多半是男人的锅。靳朝不自然地把姜暮拉到身前,缓声对她说说:不哭了,再哭我要被你哭成渣男了。
姜暮说:你就是渣男,你是混蛋!姜暮哭的更凶,身体还是止不住地轻颤。靳朝没办法,只能把她抱在怀里哄。他们没有再继续向上爬了,而是在周围找了一处石椅坐了下来,。靳朝呼吸很沉,都认了,他耐心哄着说:其实还好,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想着等身体状况好点了,就去找你的。
姜暮撇过头眼泪在眼眶里泛滥,心疼得无法呼吸,明明自己已经这样了,还在不停安慰她,他越是这样,她越是心疼。姜暮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胳膊说:你当初应该告诉我,不管怎么样,起码让我知道。新朝落了句说:你那时候还小。所以他不忍心看着她为难,徘徊在姜迎寒和他之间,也不忍心她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和压力。他到底是舍不得的,舍不得让年纪那么小的她去经历那一切,就连他自己都几经游走在崩溃边缘,又何况是她。姜暮眼眶温热,嘴角扯起苍白的弧度说:所以干脆连联系都断了,你对自己够狠的。靳朝语气微沉说:头一年...
靳朝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说:情况不太好,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就让三赖答应我,不要告诉你真相,后来虽然活下来了,但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那种情况下,你叫我怎么联系你?姜暮没忍心再继续问下去,她的心尖都在发颤,那些年她在澳洲读着书,生活平静有盼头,虽然沉浸在小情小爱的惆怅中,可妈妈身体稳定,日子还算顺遂。然而地球另一端的他却在暗无天日的道路上,寥寥的几句话姜暮已经能够想象那时候的他,生活有多艰难,他在看不见希望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冒着拖累她的风险。她仰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眼泪氤氲在眼眶里,饱含风霜,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来纵使踏遍山河,也始终找不到那个能让她全心全意的男人,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如靳朝这般,从小到大,从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青涩懵懂、少女初成,一直护着她长大,哪怕自己风雨飘摇,依然保她一条顺遂安逸的路,良久,姜暮擦干眼泪,没头没脑地说着。姜暮说:我没有男友,没有要结婚,没有和谁同居...
靳朝说:我先送你回家。姜暮说:你先记住我的话,不然我就不下山了。靳朝说:好,记住啦。
后来姜暮忘了自己是怎么被靳朝哄下山的。靳朝送姜暮回家,姜暮哭累了就睡着了。可能是积攒的委屈和心疼都哭透了,姜暮反而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接下来的几天,新朝都没主动联系姜暮,姜暮怕自己贸然上门,会刺激到靳朝的自尊心,也没敢再去家里找他。而是微信上和Julia医生聊了很多。姜手机Julia医生告诉她说:靳朝近两年身体恢复的很好,除了阴天下雨还会偶犯风湿,抵抗力比较差外,其他基本上和正常人相差无几了。
Julia医生说:他主要是心理上的压力,他到现在都不敢再开车。很快又一周过去了。要不是放假通知下来,姜暮都忽略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姜暮想到这个节日,是个很好的借口。于是给靳朝发了信息,强调自己家人都在澳洲,如今中秋佳节,她却孤身一人,到底有些落寞。手机位息姜暮说: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家人都在澳洲,只有我自己过。靳朝:白天有点事。
姜暮又问道说:明天咖啡店开张吗?靳朝告诉她说:开到四点。所以下午四点前姜暮拎着月饼到了moon。还没踏进门,靳朝的信息就来了。靳朝:在家?姜暮对着星空招牌拍了张发给他。门口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不过门还没锁。没拍招牌拍了暂停营业牌子。姜暮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他们在分螃蟹。盘子碟子小嘉提着袖子,大嘉从吧台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姜暮进来,小嘉热情地招呼道。
小嘉说:来的正巧,吃螃蟹吗?姜暮笑着说道:给你们送点月饼,哪来这么多螃蟹?小嘉回头告诉她说:人家客户送给老板的,他最近感冒发烧不能吃凉性的,就便宜我们了,你也带几个回去吧。姜暮看他们都已经分好了,也不好意思再拿,所以还是摆摆手。姜暮说:不用了,你们老板怎么感冒了小嘉说:周末受凉了吧。姜暮的心一拎,周末,那不是和她去爬山了吗?山上风大,他出了那么多汗,后来又跟她坐在半山腰的石椅子上吹了好半晌的风。姜暮脸色立马就白了,怪不得这几天他没有联系她,她还以为自己让他难受了,她猛然站起身准备出去打电话给他。姜暮刚走到院中,就看见靳朝穿着深色大衣出现在店门口。靳朝看见她走出来还有些诧异说:迎宾啊?
姜暮立马收了手机,无所适从地说说:是啊,你开工资吗?靳朝唇边溢出淡笑说:请不起。说完他走到她身边推开门,姜暮跟着走了进去。姜暮说:你还没问什么价就请不起了?靳朝回眸深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让姜暮突然想起了青葱往事,那年她误打误撞跟着靳朝比了一场赛,有个富二代问他的领航员什么价。靳朝说她说:无价。(第三集登场)她记得他是这样回的。姜暮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但是好不过三秒,因为接下来小嘉问道。小嘉说:都挂完水了?今天很快吗?姜暮赶忙凑了上来去看他手背,靳朝余光微转,然后将手收进了大衣口袋中。姜暮想到说:他之前还说白天有事,所谓的有事居然是去挂水,大过节的一个人跑去挂水?姜暮越想越难受。
姜暮说:早知道我就去陪他了。姜暮担忧地走到他身前问了句说:还烧吗?靳朝侧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内疚的模样,干脆转过身弯下腰来。靳朝说:要摸摸看?他的身形笼罩下一片阴影,熟悉的气息让姜暮心尖颤了下,她情不自禁抬手往他额头上探去,眼看都要碰到了,靳朝突然直起身子嘴角扯起一抹笑,姜暮的手落了空。看着他回过身若无其事地走到小嘉他们中间。
靳朝说道说:没事早点回去过节吧。没多会,他们把东西收一收下班了,靳朝让他们先走,他锁门。所有人走光后,咖啡店突然安静下来,暖金色的光辉照在落地窗外的山顶上,靳朝在吧台里面,姜暮坐在窗边看着手机。给Julia医生发信息、询问靳朝的情况。姜暮说:靳朝情况怎么样?Julia医生回她说:没事,只是普通的伤风,打几天点滴就好了,我已经回加拿大参加大儿子的毕业典礼了,祝你们幸福。姜暮这才放下心来。不一会传来阵阵咖啡的香气,越来越浓烈,姜暮抬起头时,一杯咖啡已经落在了她面前,靳朝在她对面落座。靳朝对她说道:moonlight,非卖品,尝尝。
姜暮看着杯中的月亮拉花,笑了起来。moonlight,月光,中秋,赏月。这是她喝过最应景的咖啡。姜暮端起来喝了口,眼前一亮,很熟悉的味道,为数不多能让她记得的味道。那晚在车行他们确定关系时,靳朝递给她那杯咖啡的味道,偏甜,他告诉她不是所有咖啡都是苦的,他说他不会让她吃苦。姜暮唇边笑意渐浓,她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脱了外衣,穿着质感很好的深灰色针织,肩膀到手臂勾勒着恰到好处的线条。她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姜暮对他说说:看见他们弄螃蟹就想起小时候住在南京的时候,妈妈每年中秋都会买螃蟹回家过节。
靳朝眼眸徼垂,开口道说:家里还有一盒。姜暮放下咖啡杯,微微晃着把手,嘴角泛笑说:你要带我回家吗? 靳朝住的地方离咖啡店很近,带着姜暮走回去也不过十多分钟,两人进了电梯。靳朝问她说:你上次来过?姜暮想起上次的经历,又尴尬又好笑。她于是情不自禁地就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就感觉不对劲了,总感觉有人在瞅着她,于是她慢慢地把视线往左边一侧,果断对上一双墨黑的眸子,她忽略了电梯里的镜子,靳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笑,并且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在她转头之际,他收起视线唇边也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熟悉的社死感又扑面而来,姜暮佯装打理头发把脸转到了另一边。到了家门口,姜暮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而且还是大过节的来他家吃饭,似乎不太合适,她突然停住了脚步。靳朝回过头看她说:怎么了?
姜暮指了指电梯对他说说:还缺什么吗?要么我去买点东西带过来吧?靳朝已经将门打开,看了她一眼说:把你人带着就行,进来。姜暮局促地朝他走去。不过姜暮也只局促了一秒,因为下一秒闪电已经冲了过来,看见靳朝把姜暮带回来了,异常兴奋,两只前爪跃跃欲试。有种想往姜暮身上扑的架势,靳朝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他老老实实地跑去鞋柜边叼了一双拖鞋放在姜暮面前,是一双很大的男士拖鞋。姜暮故意问了句说:没有女士拖鞋吗?靳朝低眸出声道说:Julia姐的还在?你要穿吗?姜暮的小心思被他识破了,含含糊糊地说说:我不穿她的,我先穿这个吧,就是穿着有点大...
姜暮换了鞋蹲下身揉着闪电的大脑袋,亲热道说:你怎么就这么懂事呢?嗯?我的闪电宝宝。她故意放嗲的声音落在靳朝耳里,让他嘴角也浮起了笑,虽然不是跟他嗲的。姜暮的巨型宝宝很受用地跑去把骨头玩具大方地送给了她,姜暮捏了捏便放下了,闪电又叼起米往她手上塞,搞得她不好意思再拒绝它的好意,只能抱着它的骨头玩具对着往厨房走去。 姜暮说:我能随便看看吗?靳朝拿出螃蟹侧过头来看她,她站在大门前抱着闪电的大骨头,骨头玩具快有她半人高了,在闪电热情的攻势下,她就傻傻地一直抱着。看得靳朝眼里蕴出一丝温度。
靳朝对她说说:随意。房子很大,大概有两三百平,装潢得色调简洁,客厅也很宽敞,和靳朝的风格很搭,屋子里没有什么杂物,所以整体看上去干净清爽,有一张舒适的沙发,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或者绿植,甚至都没有看到电视机,多少感觉有些清冷。茶几上还放着几本投标书和一些文件,她伸头看了眼,都是和动力工程有关的,书柜里机械制造类的书籍偏多。靳朝在开放式的厨房,忙碌,有条不紊地把螃蟹蒸上了。姜暮出声问道说:这里是买的还是租的?靳朝随口答道说:买的。
姜暮有些意外说:这房价,不便宜吧?靳朝打开冰箱陆陆续续将菜拿出来,回道说:这两年做项目赚了点,付个首付还凑合。
姜暮指着旁边那间关着门的房间说:这间是卧室吗?靳朝“嗯”了声问道说:饮料还是茶?姜暮说:不用麻烦,我现在不想喝,可以进你房间参观吗?靳朝沉吟片刻,回道说:我能拒绝吗?姜暮努了努嘴,挑起下巴睨着他说:藏了个女人不能见人啊?靳朝说:你不是撞见过一个吗?姜暮说:Julia医生保养的真好,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像三十多的,我还以为是你老婆呢。靳朝说:你是真敢想。姜暮说:就那一个吗?靳朝垂着眸笑,也不说话,他越是这样,姜暮越想进去一看究竟。她扶住了门把手挑衅地问道。
姜暮说:我进去了哦?靳朝撩起眼皮盯着她、目光漆黑有力,最终姜暮还是松了手,没有踏入他的私人空间。姜暮说:我吓吓你啦。靳朝说:我是被吓大的?靳朝在厨房忙碌着,姜暮见状也走了进去,厨房L型的设计,地方很大,螃蟹的香气已经传了出来。靳朝正在准备晚饭。姜暮凑过去看了眼,撸起袖子对他说说:我也来弄两道菜吧。靳朝斜眼瞧她,语气揶揄说:能干了。姜暮撤着一双大眼,故意可怜地说说:怎么办呢?这么多年没人照顾,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吧?她把外套脱了,靳朝伸手接过,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却故作轻松的姿态,他唇际发紧,收回视线。
靳朝随口问道说:看不出来你会没人追?姜暮用刀背把姜用劲一拍,愤愤道说:我会没人追?追我的人从墨尔本排到悉尼歌剧院了好吧?靳朝挂好她的外套,走回来语气幽淡说:怎么不去谈一个?姜暮把配菜切好放进盘子里备用,扭头对他说道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说真的,我跟不少男人约过会,最夸张的是一个玩摇滚乐的,第一次约会带我去深山老林,我以为他要烧烤,结果他上来就往河里跳,鞋子都没脱,还让我也跳,我都看傻了,河面还结着冰呢。靳朝微微蹙起眉,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些许,一言难尽地瞥了她一眼。姜暮立马就笑了,歪着头说:我说我讲什么你都信吧。
靳朝眼神带着压迫感地瞅着她说:你没话聊了是吧?姜暮说:那还是有不少的,你现在还在搞汽车吗?靳朝说:差不多吧。姜暮说:我回南京之前,回了趟曼谷,和潘恺碰了面,他还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是一个北京的座机号,我没打通,你怎么去北京了?靳朝说:新建的厂子和展厅在那边,有业务的时候会过去。姜暮说:怪不得。然后她又问道。姜暮说:高考还是成考?靳朝已经利落地把她切下来不要的肥料收拾干净,回道说:自考。婆暮愣了下说:我听说自考就是自主学习,要考过十几门科目才能拿毕业证,不是件容易的事。靳朝说:专科不难,本科要费点事,但也还好。
姜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严格来说他高中没毕业,要从专科开始考。姜暮不禁问道说:要背书吧?靳朝几不可见地笑了下说:马克思基本原理概论那些,康复训练那段时间没事的时候就背掉了。这点姜暮倒是从不怀疑,靳朝脑子好,从小背东西就比她快姜暮说:你学的还是这方面的专业吗?靳朝熟练地将对虾去壳去线,说道说:有经验没文凭,干脆读了个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
姜暮说:那你现在是在读研吗?也是这个专业?靳朝说:热能与动力工程,明年毕业。姜暮有些惊叹,也许常人读个研究生没什么稀奇的,可放在靳朝身上,特别在他出过严重车祸,身体各项机能都受损的情况下,他却依然这么拼,他越是努力地向上爬,姜暮就越能感受到他走每一步的艰辛、靳朝感觉到她的情绪,岔开了话题说:你问题多得快赶上HR了,要不要我给你复印一张学历证书?
姜暮终于笑着不说话了,她外套脱掉后,里面穿着半高领的奶白色毛衣,长发在脑后随意绑了下,几丝碎发顺着颊边落下,温柔妩媚,让空荡的厨房也多了些烟火气息,靳朝借着暖光盯她瞧了眼,打开抽屉将围裙递给她,姜暮还在腌制五花肉,满手的酱汁。靳朝怕她把衣服弄脏了,干脆绕到她身后将围裙套在她的脖子上,姜暮感觉到他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后,呼吸微滞,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但他很快又走开了。
姜暮侧头看着他,他紧绷的轮廓透着克制的温度,她又回头看了看趴在厨房门口的闪电,有些恍惚,像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姜暮弄了道脆皮五花肉,靳朝炒了几个菜,螃蟹出锅了,个头都很大,靳朝吃饭前接了个电话,虽然手机并没有按免提,但姜暮还是依稀听见那头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她凑到靳朝面前竖起耳朵,果真听到三赖奔放的笑声。三赖说道说:你不肯过来我们就过去啊,现在出发,过去就两个小时,一个人过节多没意思。靳朝抬眸扫了眼贴上来的姜暮,语气淡然说: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过节?
三赖立马道说:抱歉,没把闪电算进去,我跟你说真的啊,我马上过来了。靳朝回道说:不用,反正我下周还要过去。姜暮笑了起来,捏着嗓子变换声调故意对着电话里柔声蜜语道说:亲爱的,你快点嘛。三赖:...电话里顿时一片沉寂,靳朝扬起视线凉凉地盯着她,姜暮捂着嘴笑个不停。愣是隔了十几秒。三赖才一声:卧槽。三赖在电话那头结巴道说:那,那兄弟你忙,我挂了。
落了电话,姜暮刚准备跑,被靳朝一把扯住衣领将她拉了回来、靳朝语气颇沉说:我一世英名就毁在你手上了。姜暮嬉笑道说:我对你负责还不行吗?靳朝目光渐沉,空气突然静谧下来,姜暮脸上的笑容淡了,眼神却灼灼地盯着他。虽然姜暮是开玩笑要对靳朝负责,可她话里多少是带着点真的,只是靳朝并没有回应她。靳朝转而问道说:喝什么?他走到柜子旁。姜暮扫了眼,对他道说:来点红酒吧。靳朝侧眸瞧了她一眼。姜暮抬起目光问了句说:不行吗?靳朝说:行。姜暮喝了点红酒,气色越发水润。
靳朝问她说:你妈身体怎么样?他打开了这个话题,姜暮便断断续续提起这些年和Chris还有他孩子们相处的点滴。姜暮说:Chris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都不是一个妈妈哦,神奇吧?大儿子长得最帅,像个好莱坞的电影明星,我和小女儿玩的最好,我们年纪差的最小,他们一家都很喜欢中国文化,周末都要拉着我学中文的,大儿子讲的最好。靳朝安静地听着,尝了尝她做的菜,味道像模像样的,还很有卖相。后来发现她吃菜不太忌口了,有葱姜蒜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从前一直希望她能改掉挑食的坏毛病,可真当她改掉后,靳朝心里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姜暮吃了半个螃蟹,吃得很费劲,评价道说:螃蟹好吃,就是吃起来太烦了。靳朝起身去找了套专门吃螃蟹的工具来。姜暮叹道说:你挺讲究啊。靳朝撩了她一眼没说话,可等姜暮一杯红酒下肚后,靳朝把剔下来的蟹肉和蟹黄放在她面前时,姜暮心绪突然就往上翻腾,她这才想起来,螃蟹凉性的他不吃,搞了半天那么费劲都是替她弄的,满满一碗,滴了几滴醋,一大勺吃下去,说不出的满足感。姜暮心里想说:我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再遇见一个,肯这样为我剔蟹肉的男人了。
姜暮安静了一会,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举起空酒杯对靳朝说道说:再来点。靳朝说了她一句说:喝醉了别指望我照顾你。姜暮盯着他笑说:你以前也这么说。靳朝还是纵容地给她倒了一些。姜暮举起酒杯对他说道:朝朝,哥,不是,靳朝...她喊得语无伦次,靳朝也跟着笑了,怀疑她是不是喝高了。姜暮却正儿八经地对他说说:鉴于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肯告诉我,我决定和你断绝兄妹关系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认你这个哥了。靳朝怔了下,挑眉端详了她几秒,姜暮见他不动,把他的酒杯拿起来递给他,他顺手接过后,姜暮在他酒杯上碰了下,然后直接一饮而尽。靳朝依然沉静地注视着她,酒杯没动,又放了回去。
姜暮落下酒杯对他道说:我现在还在实习你知道吧?靳朝“嗯”了声。姜暮嘀咕道说:工资不多,一个月租房要几千,还有水电煤,以前上学有我妈资助,现在出来工作了,总不能还伸手问她要钱,也怕她觉得我在国内混不好,现在物价可真贵,前两天我舍友打电话给我,让我垫付明年的宽带费,我感觉我要吃不起饭了。她莫名其妙开启的话题,让靳朝默了一会。靳朝抬眸问道说:你要借钱?
姜暮瞬间就笑了说:能不还吗?靳朝表情松弛,语气也很懒散说:不能。姜暮吃瘪,吸了下腮帮子,靳朝起身走进厨房盛了碗热汤出来,放在她面前。靳朝继而问道说:要多少?姜暮捧起汤憋着笑。靳朝重新坐下来看着她道说:人家借钱最起码还套套近乎,你借钱之前跟我断绝兄妹关系,够与众不同的。
姜暮喝了口汤说:谁说我要跟你借钱了?考虑到后面的生计问题,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能权衡出来的,你想,你一个人住也是住,我要是搬过来的话,不就有人跟你分担生活成本了吗?虽然我现在还没转正,工资不是很高,但是等我转正加了工资后,我就可以省吃俭用贴补你了。靳朝唇边挂着笑说:谢谢你的好意,谁贴补谁还不一定。姜暮喝完汤,靳朝准备收拾桌子了。姜暮站起身说道说:我来洗碗吧。靳朝瞥了她一眼说:有洗碗机。后来她见闪电吃得一地都是,刚准备找东西帮忙清扫,靳朝正好从厨房走出来,直接按了一个键,扫拖机器人从姜暮身旁掠了过去,没她啥事了。靳朝端着一盘才切好的月饼,出声问道说:赏月吗?
两人坐在阳台上对着那轮满月。姜暮今晚聊天兴致很高,什么事都想跟靳朝分享。姜暮说:跟我合租的那个哥们,嗨,当初急着找房都没在意室友性别,不过不重要,我住了三个月了就见过他两次,神出鬼没的,我怀疑他职业捉鬼队的,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房间里还总是放着一些诡异的歌,你说我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呢?靳朝低下头去看姜暮,她长长的睫毛眨动间是楚楚动人的样子,大概喝了酒的缘故,脸色白皙红润的,半靠在软椅上说不出的温软。
靳朝也不跟她绕弯子,一语道破说:老毛病还没改,一过来就赖着不走了?姜暮笑了起来,强调道说:我又没赖着别人。熟悉的话语,让靳朝思路回到六年前,他们在泰国刚分开的那天。 三赖送完姜暮,回来见靳朝。三赖开玩笑道说:暮暮走前我跟她说了,要是你不要她,她去那边又过不好,回来我要她,你猜她回什么?靳朝终于视线微动,转头看向他。三赖撇了下嘴角说:她说你不会不要她的。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三赖敛了表情。三赖有些认真地问道说:真决定了?
靳朝看着阳台外湛蓝的天空,陷入了某种回忆说:她妈妈怀她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八个多月早产生下的她,刚出生的时候就斤多,我跟她爸在玻璃外面看见她躺在保温箱里,那时候我在想,这么小的人能养活吗?所以从小能让着她的地方我都尽量让着,总觉得她能养活不太容易,吃东西又挑,吃的也少,还总是发烧感冒,一到换季就得往医院跑,特别爱哭,看到一点大的虫子都要伸手要我抱,能被吓得哭半天。三赖靠在阳台边安静地听着,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微扬。
靳朝想起暮暮小时候的样子,眼里总算有了点光说:也好哄,打个岔说个其他事她就笑了。小时候想,她以后嫁人了,一定也得找个会哄她的,知道她脾气,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讨厌什么,万一要是找个让她吃苦的,我可不揍死那个混蛋。靳朝的神情渐渐暗了下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落寞寂寥。靳朝嘴角泛着苦笑说:我不能把她留在我身边,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一丁点的委屈,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他缓缓抬起头,有清泪从眼角滑过。靳朝说:我不能当那个混蛋。远处轻风拂着合欢花,再远处夕阳的光辉渐渐消失,归于暗淡。
六年后,靳朝望着那轮璀璨的明月。良久。靳朝对她道说:我问你件事,你这次回曼谷,靳强没有告诉你我的联系方式,对吗?姜暮点了点头说:他说你好几年没回去了,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骗我的?靳朝的眼神一点点垂了下去,没吱声,隔了一会,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那轮满月。
靳朝对她说说:朝为日,暮为月,日月交替,不复相见。姜暮渐渐皱起眉说:什么意思?洗碗机停止了,靳朝起身走进屋子,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声音清淡地落下句。新朝说:这是我对你爸的承诺。姜暮瞬间浑身冰凉,仿佛有块沉重的巨石从心口砸了下去,那年大一回曼谷靳强和赵美娟就对她隐瞒了靳朝的情况。只是那时她以为靳朝还没安定下来,他总会联系她的,可这次回来靳强还用同样的借口,虽然她感觉到不对劲了,后来也一直认为这是靳朝的意劲,万万没想到靳强根本不想让她和靳朝再继续来往。姜暮在心里默念说:朝为日,暮为月,日月交替,不复相见。姜暮猛然站起身,心尖发颤地去找他。
靳朝在将洗好的碗碟拿出洗碗机,她望着他的背影,就那么一瞬间,巨大的冲动溢满心间,她朝他跑去,从他身后紧紧搂住他。靳朝的动作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腰间姜暮环住他的手臂,听见她问道。姜暮说:你说要等我长大的,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再问出这句话已经隔了将近七年之久,靳朝眼里掀起波澜,只是他依然站着没有动。姜暮的声线跟着情绪起伏说:我了,不再要谁来替我做主,即使所有人都反对又怎么样?
靳朝听着她要哭的声音,拍了拍她的手臂。姜暮收得更紧说:你说下一次见面给我抱个够的,前几次见面我对你已经够客气的了。靳朝眼里流露出温柔的光来说:我不给你抱,你让我转过来看着你,别哭。姜暮才松开手,可真等靳朝转过身来的时候,他深邃炯亮的眉眼太摄人,看得姜暮心脏发紧,又不好意思抱了。姜暮眼光灼热地看着他说:你也知道我不小了,我现在转身嫁给别人,你甘心吗?我要你说实话。她的情绪越说越激动,靳朝伸手想去拉她,姜暮后退一步盯着他。
姜暮忿忿不平地说道说:我没你那么理智,也没法考虑到那么多问题,是,你总是能面面俱到,我不能,我只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也活到这么大了。我要是嫁个男的以后对我不好,真像我说的,把钱拿去买装备找女人,甚至对我拳打脚踢冷暴力,即使他身体健康,你觉得我就能过得好了吗?你就没有想过,你放弃我,也是让我拿未来去赌?姜暮说:我都二十六岁了,还没忘了你,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见过那么多别人,还是只喜欢你,我要怎么办?靳朝,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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