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释怀
下午，张伟来了。
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潮牌。
“姑姥姥！姑姥爷！我来啦！”
张伟人未到声先至，一进门就给了李秀华和陈建国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他看向老王，很随意地打了声招呼：“您就是王师傅吧？以后多指教啊。”
说完，他掏出手机，对着后厨锃亮的不锈钢料理台和一排崭新的厨具，咔嚓咔嚓就是一通猛拍。
“我先拍个照发个朋友圈，让他们看看我的新工作环境，听说这可是米其林级别的大厨房！”
老王脸都黑了，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铛”的一放，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换衣服，戴帽子，洗手。手机收起来。”
老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哎呀，王师傅别这么严肃嘛，我就是拍一下，马上就好。”
张伟嬉皮笑脸地，完全没把老王的话当回事。
老王没再理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大筐土豆。
“去，削皮。”
张伟一看那满满一筐土豆，脸立刻垮了下来。
“这么多？手都得起泡了。现在不都用机器削皮吗？这也太落后了。”
他嘴里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挪过去，拿起削皮刀，笨拙地刮了起来。
土豆皮削得坑坑洼洼，比狗啃的还难看，一半的果肉都跟着皮一起被浪费了。
老王眼角抽搐，索性眼不见为净，开始专心熬制一锅高汤。
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张伟削了两个土豆就觉得无聊，扔下削皮刀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王师傅，我感觉这个颜色有点淡，加点酱油提提色？”
他指着旁边的一瓶酱油，跃跃欲试。
不等老王回答，他竟然真的伸手拿起了酱油瓶。
“滚出去！”
老王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一把夺过张伟手里的酱油瓶，重重地砸在料理台上，震得瓶瓶罐罐一阵乱响。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你懂个屁！”
老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伟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锅汤是他用几十种食材熬了四个小时的心血，差一点就毁在这小子手里。
张伟被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顶嘴：“我……我也是好心啊……你吼什么吼……”
“王师傅，王师傅，消消气，他不懂事……”
林远赶紧上来拉架。
李秀华和陈建国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急忙劝导。
“老王，有话好好说嘛，小伟还是个孩子。”
后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陈枫走了进来。
“怎么了？”
他开口问。
李秀华被儿子当场抓包，有些不好意思，嘟囔着解释：“小枫，这是你侄子。”
“张伟，快叫小舅。”
“小舅好。”
张伟脆生生的叫了一口。
李秀华继续解释着。
“张伟毕业了，哎呦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工作难找的噢。”
“她妈妈求到我这来了，我也没什么能帮他的，只能让他学门手艺，将来能混口饭吃。”
“我这做姑姥的，心里才能好受点。”
老王黑着脸，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怒火还没散。
陈枫打量着张伟。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稚气未脱。
整个人看起来并不稳当。
或许这对败家返利来说，又是个推手！
想到这里，陈枫点点头，总算开口了。
“想学手艺可以，但是得听王师傅的话。”
张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陈枫不再看他，转向老王，态度客气了不少。
“王师傅，该怎么教就怎么教，不用给我爸妈面子。”
说完，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努力憋着笑，转身走了出去。
李秀华和陈建国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点尴尬，没再多说写什么，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张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小舅，看起来挺不好相处的。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角落，重新捡起被他扔下的削皮刀和土豆，一言不发地削了起来。
老王看着他的背影，拿起了旁边案板上的一只土豆和另一把削皮刀。
他没说话，左手托着土豆，右手手腕轻轻一抖，银色的刀片便贴着土豆皮飞速旋转起来。
一条薄如蝉翼的土豆皮螺旋着落下，不断变长。
前后不过几秒钟，一只光溜溜的土豆就出现在他掌心，几乎没有任何果肉的浪费。
老王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清水盆里，这才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张伟。
“看清楚了？”
张伟下意识地点头。
“手腕发力，刀贴着皮走，不是让你往下挖肉。”
老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感情。
“再削不好，今天的员工餐，你最后一个吃。”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灶台前，不再多看一眼。
林远在一旁看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悄悄退出了后厨，刚走到大堂，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凯和李倩。
赵凯换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神情局促不安。
而李倩，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依旧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来了？”
林远走了过去，语气平静。
“来了，来了。”
赵凯连忙点头哈腰，拉了拉李倩的胳膊。
“快，跟林经理打个招呼。”
李倩没动，她死死盯着林远，咬着嘴唇：“林远，你非要这样吗？”
“不然呢？”
林远反问。
“嫌弃我这小地方，可以回寰宇集团的办公室坐着。”
李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工服在那边的更衣室里，自己去换。”
林远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换好了出来，先把大堂的地拖一遍，玻璃擦干净。”
“你！”
李倩气得浑身发抖。
“你让我去拖地？”
“你也可以选择不拖。”
林远摊了摊手。
“门在那边，随时可以走。不过走了之后，寰宇集团的门，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迈进去。”
赵凯急了，他用力拽着李倩：“倩倩！别说了！我求你了！”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李倩拉进了更衣室。
没过多久，两人换好衣服出来了。
一套再普通不过的灰色服务员制服，穿在赵凯身上还算合身，但穿在精心打扮的李倩身上，就显得不伦不类，怎么看怎么别扭。
尤其是当她看到镜子里自己这副模样时，眼圈都红了。
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难看的衣服。
“拖把和水桶在那边。”
林远指着杂物间，发号施令。
赵凯一声不吭地去拿了工具，开始卖力地拖地。
但李倩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李倩。”
林远走到她面前。
“你当初跟我说，你想要的是能让你站在更高地方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在餐厅里端盘子的废物。”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连当个废物的资格，都得求着我才能拿到。”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李倩的心窝。
她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最后还是默默地从赵凯手里接过了抹布，开始擦拭那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林远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感，只有一片释然。
有些事，终究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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