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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双轨01


泰国,清迈夜丰颂山路。漆黑茂密的热带森林中,点点路灯照出盘山公路的形状,十三发卡弯,因连续13个蛇形弯道后再接一个超高难度的直返发卡弯而得名。林岁驾驶了一辆镭射车衣的改装车,车身一尘不染泛着光,像一只傲慢的贵兽,他已经连过几辆车,稳稳保持领先地位。对讲机说:您刚刚顺利通过第十道发卡弯...第十一道发卡弯...距离第十二道发卡折返弯还有70米,60米,50米...林岁听着对讲机的提示,正准备挂挡加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排气管的呜鸣声,他迅速瞥了眼右后视镜,意外的并没有车,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那黑车箭一般出现在左边后视镜里,林岁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没开车灯。他愣神的瞬间,对方抓住时机,外道大圈迅速过弯,车子超了他。林岁偏头对着对讲机讲话,语气平静说:第十一道卡弯,一辆没牌的黑车,谁的?终点处等待的车队成员不到三秒便发出了回应。车队成员说:Drunk,今晚五辆车下注,没有黑色的。他放下对讲,拉档向后,漂移甩尾过弯后推档向前,猛踩油门加速,终于在过下一个弯道前反超了那辆黑车。两车平行的瞬间,他侧过脸去看向左边黑车,由于车内光线黑暗,画面定格一瞬,林岁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那人单手握方向盘,黑色棒球帽压的很低。侧面看不清楚五官和神情。几乎是在他换到外道的同一秒,黑车从内侧车道疾如雷电而过,这次两车离得更近。林岁看清了对方的棒球帽上,有一个开口向右的月亮型标志。

月亮Logo一闪而过,黑车突然打开了车灯。林岁被突发的光源刺激,不受控地眨了下眼睛。也就在他眨眼的瞬间,黑车快速变道,一个利落地漂移甩尾瞬间过弯,绝尘而去。见对讲机里迟迟没有回复,车队成员又追问了一句。车队成员说:Drunk,发生什么事了吗?林岁说:它刚刚,赢了我。清迈便利店门口,一辆黑色RX7平稳减速,精准停在休息站一家7-11门口。

靳朝下车,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靳朝推门进店,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可乐单手撬开,边喝边走到前台去结账。掏钱包的时候,突然冲过来一个小人,因为跑的太急直接撞在了靳朝腿骨上,靳朝手一抖,钱包和车钥匙都掉在了地上。靳朝低头,看见了一个粉嫩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小女孩笑着冲靳朝道歉说:Sorry。靳朝无所谓地拍了拍她的头说:Forgetit。靳朝说着弯下身去捡钱包,小女孩见状抢着帮他把地下的钥匙捡了起来。那是一个方正的纯手工牛皮钥匙牌。小女孩认识中文,高兴地念出上面的四个字:朝思暮想。靳朝闻声愣住,他慢慢抬眸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偌大的穿衣镜前,站着一个身着洋装小礼服,气质明媚的少女。她身后走来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女人保养得当,气色非常好,举手投足间都优雅得体。姜迎寒说:暮暮,你穿成这样真漂亮。Chris也忍不住夸赞说:Moon,you  look  lovely。被夸赞的姜暮却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相反她表现出的异常反抗,冷若冰霜。姜暮说:礼服我穿了,可以了吧?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姜迎寒说:回去?你要回哪?妈妈和你Chris叔叔已经结婚了,你以后就和妈妈,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妈妈已经帮你把房间布置好了,你的卧室在四楼...姜暮说:我不住这,我要回自己家。

气氛尴尬起来,Chris很有眼力劲的主动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问题母女,Chris刚离开,姜迎寒就变了脸色。姜迎寒压抑着怒气说:姜暮,这个问题妈妈已经跟你强调过很多遍了,你不要这么固执。姜暮说:这不是我的家,那是你的新丈夫,但他不是我的爸爸。姜迎寒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你不肯搬家,你怕靳强和靳朝回来找不到你?你多大了你,还这么天真,你不会真以为他们还会回来吧?姜暮换下礼服,穿上自己日常的衣服说: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回来看我的。姜迎寒冷笑说:谁?靳朝吗?姜暮不再理会,将礼服随手扔在地板上,下楼离开。姜迎寒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说:姜暮,有件事,妈妈一直没告诉你,靳朝他...

梦境里。南京老房子。10年前。白衣少年的手从黑色背包里扯出那支黑色派克钢笔递给女孩,他是跑回来的,急喘着气,浑身淋湿。少年靳朝说:这个给你了,好好练字,不要挑食,下一次见面,我要检查你的字写的怎么样了。年幼的姜暮眼圈发红,伸手接过钢笔,小小的手握住哥哥,泪眼婆娑,无限委屈。小姜暮说:你会回来找我的,对吗?小靳朝说:会的。

飞机上,姜暮醒来,从记忆中回神,手里握着的是那只旧了的黑色派克钢笔。邻座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见她睡醒,主动跟她搭讪。娜娜说:嗨,来泰国旅游的?姜暮打量了一下女孩的长相,有点惊讶说:你是泰国人?中文说的这么好。娜娜说:我可是中泰英三国混血,三国语言切换自如哦。巧了,我今天的运势说我粉色大吉,所以你一定是我的小福星。姜暮看了眼自己背包上的一个旧的粉色挂饰,是一个带着兔子耳朵的月亮玩偶。姜暮说:是小时候的东西,你信这些?娜娜说:岂止信,这方面我可是行家...娜娜上下打量着姜暮说:来,小福星,让我给你占一卦,算一下你此行的目的。说着她打开手机的电子塔罗牌软件,随机抽了两张,分别是圣杯二,圣杯七。

娜娜信誓旦旦说:你不是来旅游的,探亲嘛,也不完全是...你是来找人的!心上人?姜暮挑眉,却没有点头承认她的说辞。娜娜见状更来了兴趣说:不是心上人?姜暮叹了口气说:是哥哥。娜娜说:哥哥?可是...娜娜看了看手机上抽出的那张代表姻缘爱情的牌,欲言又止。娜娜说:什么样的哥哥?超帅的吗?姜暮说:我没有他现在的照片。姜暮神情失落说: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姜暮想到这,低头翻包摸到了那支旧了的黑色派克钢笔。姜暮说:我只记得他以前的样子。娜娜说:久别重逢啊?那他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姜暮口气中充满向往说:他呀,他成绩很好,是个学霸,门门功课都拿满分,奖状贴满墙壁,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种人。人头攒动、灯红酒绿的地下拳馆。

男人(靳朝)单手从后颈处拎起上衣,一把脱掉甩在脚边,露出精而壮的背部肌肉线条,里面穿的是深色工字背心,古铜肤色,肩膀宽厚有力的背影穿过亮着灯带的选手通道,向擂台走去。他迈上台阶的一瞬间、全场欢呼的声音震耳欲聋。姜暮说:他个性很好,很温柔,从不会对我发脾气。嘭的一声!一记重拳出手极快,打在黄毛老外的脸上,人被打飞了半米,想要护头的手抬到一半,另一边在下一秒也中了拳。他护住了头忽略了腰,又吃了对面的一记飞膝,疼到惨叫。这套组合拳下来,黄毛弯着腰,费劲地抬起头,嘴角渗血,整个人都懵了,迷离的眼神试图聚焦。

姜暮摩挲着手里的黑色派克钢笔,满是骄傲的口气说:他的手长的很秀气,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你知道吗?他写的一手好字。出拳的男人手缠又厚又脏的拳击带,露在外面的指尖粗糙不堪,透着一股狠劲儿,脚下有节奏地移动着,双拳缝隙中露出的眼神杀气十足,仿佛会随时发起下一轮猛攻。姜暮说:而且,他还很爱干净,永远都穿的很整洁,身上有好闻的薄荷的味道...男人一记右勾拳直击对方的面门,对方鼻腔喷血,血液溅到了男人身上,和脸上。男人掀起背心下摆,随便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观众席高处的贵宾包厢也是人头攒动,唯有一个黄金位置的包厢十分安静,孑然一身穿着考究的男人(林岁)插兜注视着拳击台,一黑衣男子弓着身体靠近Drunk,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说:Drunk,当晚入山的监控我都查过了,没有拍到正脸的影像。林岁拿起照片端详,照片上一个男人(靳朝)正在开车,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男人带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光线昏暗,看不清楚面容,帽子侧面有个银色的月亮Logo标识很清晰。林岁说:那车马力上千,2000的扭矩,听声音不像是普通转子,双转子?三转子,甚至四转子都有可能。

黑衣男说:可是曼谷最大的几个改装车聚集地,我们的人都翻遍了,找不到那辆黑车。林岁说:找不到车,就找人。东南亚能够搓出两个以上转子的怪物,不会超过5个。用笨办法,多带几个人去,听到转子声就开机箱盖,挨个查,找相似手法的。黑衣男说:知道了。黑衣男眉头紧锁走下楼梯,招呼着几个穿花衬衫的小弟一众人疾步往外,路过看台边,靳朝放衣物的座位,那顶带月亮Logo的棒球帽与这群人擦肩而过。

曼谷唐人街,一家混着川菜和饺子的中餐馆里。逼仄的摆着八张小桌,墙上贴着已经旧到卷边的饺子菜单,和一些发黄的廉价白酒广告海报,店深处传来忽大忽小的鼾声。桌子下面躺着那个发出鼾声的人,沙滩裤、花衬衫,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嘴巴微张,不走近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手机屏幕显示一堆未接来电,电话又响,手机震动到桌边,一下子摔到男人熟睡的脸上,正砸到鼻梁骨。男人被一阵直冲天灵盖的鼻酸惊醒,鼻血流了出来,他一边找纸巾擦鼻血,一边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说:前妻。靳强舌头捋不直说:打错了?姜迎寒心里说:靳强,姜暮去泰国找你们了,我已经帮她买好了回国的机票,你马上去机场接上她,把人给我送回来!

靳强不明所以说:谁找我?姜迎寒心里说:姜暮,就是你女儿靳暮!她跟我姓了,再说我们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也希望你能理解,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她平安送回来。靳强听完这话大脑又一阵眩晕,重新栽回地上,满脸血迹,样子狼狈不堪,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又昏睡了过去。姜迎寒心里说:我和Chris决定移民了,我们已经在澳洲帮她安排好了一切,结果她竟然不听我的话,偷偷跑去找你们。靳强,我希望你能明白,孩子只有跟着我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姜迎寒心里见对方没有回应,追着念说:靳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还有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支开靳朝,不要让他们再见面了,我怕...话说到一半,电话里突然传来了忙音。原来是靳强不小心挂断了电话。过了老半天,靳强迷迷糊糊又从桌底下爬起来,拉过桌面上的半瓶酒,仰头干了个底朝天。靳强眼神浑浊,迷迷糊糊,嘴里念叨说:靳朝...靳朝...

靳朝结束一场比赛,跳下拳击台,走回座位,拿起手机。他喘着粗气,汗水掺杂着一丝血水从发梢、下颌线滴下到手机屏幕上,他看到有一条半截的短信:去机场接个人,航班信息是FD569...靳朝皱眉,回拨电话说:接谁?靳强声音不清不楚说:你妹妹。靳朝说:妹妹?靳昕出门了?靳强说:六点落地...靳强说完最后这句话,再次醉倒,电话里传来忙音。靳朝吐槽说:醉死算了。靳朝看了眼手机说:5点20分。

林岁把目光重新投回拳台。拳台上,新的回合即将开始,一个跑牙男老外冲着靳朝做出一个挑衅动作。龅牙男说:You  are  a  loser。靳朝说:得罪了,我赶时间。靳朝话音刚落,就利落发起攻击,葩牙男老外根本没时间反应,就连中靳朝好几拳快招,招招直击要害,根本毫无还手之机。贵宾看台,林岁目光瞬间专注到靳朝身上,眼里来了兴趣。

比赛结束,靳朝卸下所有装备,正准备离开拳馆,却在半路被保镖拦住,背后传来林岁的声音。林岁说:诶,擂台,有兴趣吗?靳朝回头,林岁一步步走近他,他眼神带着玩味,上下打量了一眼靳朝。把一张邀请卡塞到了靳朝的腰带里,贴在靳朝的耳边嘱咐他。林岁说:明天来这,奖金多个零。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起哄声。

姜暮推着行李往外走,娜娜与她并肩同行,转眼就走到了出关口。娜娜说:小福星,过几天我表哥过生日,他喜欢玩车,能看到全曼谷最酷最炫的改装车,把你电话给我,到时候喊你来参加party。俩女孩交换了电话。娜娜说:没人来接你吗?我司机就在门口,顺路送你回去?姜暮手机响起,进来了一条短信说:Terminal1一楼,左边出口8号大门。姜暮回了一个短信说:你是谁?对方没有回复。姜暮抬起头对娜娜说道:谢谢你,有人来接我了。想了想姜暮又补了一句。姜暮说:那个牌,还说别的了吗?娜娜说:还说你朝思暮想,会心想事成哦。娜娜看着姜暮笑,带上墨镜转身离开。

姜暮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按照短信提示,来到8号门落客区,周围是形形色色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曼谷潮湿闷热的气流直涌鼻息。她看着街边陆陆续续停下又开走的汽车,在人群中寻找记忆中熟悉的面孔。忽然一个小男孩猝不及防地朝她跑来,嬉皮笑脸地用泰语对她讲话。小男孩泰语说:姐姐,给我点钱吃饭。姜暮低头看去,男孩顶多十岁左右,穿着磨损的运动鞋,皮肤黝黑粗糙,眼里是一种恶作剧式的嚣张。姜暮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立马甩开他几步。姜暮说:No  cash。没想到小男孩直接上手拽住她,举起胸前的二维码。

小男孩用蹩脚的中文说:给点吧,姐姐,扫一扫。姜暮再次震惊。她试图甩开小男孩。突然看见不远处或蹲或站着四五个社会青年,嘴里叼着烟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还有人拿眼神恶狠狠地警告她,而身边的小男孩再次出声。小男孩说:扫一下,给点钱,就放你走。姜暮的脸色渐冷,意识到那群人和小男孩是一伙的,这个小孩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她心头闪过一抹恐惧,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群人要是跟着自己,她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拿出手机准备扫码破财消灾。忽然半空中滑过一枚打火机直接砸到小男孩的脑门上,随即打火机掉落,“砰”得一声在地上炸裂。别说这个小男孩,就连姜暮都被惊了一跳,两人同时朝左边望去,就见路边上停着一辆白色本田,一个身材高高瘦瘦的男人靠在车门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男孩。小男孩在看清那人后,脸色忽然一僵,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那群人。

那帮不良青年也在看清靳朝之后,拔腿就跑,小男孩见状顾不得姜暮也赶紧跟了上去。姜暮愣了一下,再次将目光落在那个靠在车门边的男人身上,就这样四目相对了几秒,男人突然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瞧了她一眼。靳朝说:准备愣到什么时候上车?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样貌,然而那个男人身上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随即她推着行李大步朝那人走去,刚停在路牙边,男人就拎起她的行李直奔后备箱将东西放了上去。

姜暮没有上车,站在路牙边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男人穿着白色略紧的T恤。抬起行李箱时,臂膀的肌肉线条清晰喷张,短碎发下是一张硬朗俊挺的轮廓,完全就是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似乎已经找不到记忆中重叠的部分。男人合上后备箱见姜暮还杵在车门边,略微挑了下细长的眼皮,几步朝她走来。姜暮谨慎地问了句说:你是靳朝吗?男人听见她的问题,先是低了下头,随后轻轻扯了扯嘴角,才重新抬起视线,目光笔直有力。靳朝说:不认识了?一句话说得姜暮脸上攀上一丝红晕,靳朝不打算继续让她窘迫下去,直截了当地说道。靳朝说:靳强让我来接你。听见爸爸的名字后,姜暮找到了台阶,不再僵持,坐进副驾驶。靳朝从车前大步绕回驾驶座。靳朝说:安全带系上。姜暮听话地系好安全带。靳朝发动了车子。

两人坐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这种陌生感完全不亚于让姜暮单独面对一个不认识的成年男性,姜暮坐得笔直,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余光不时偷瞄着身边的男人。他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很熟练的样子,几个路口后遇上了红灯,倒计时六十秒,靳朝拿出手机随意滑弄着,姜暮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正对上靳朝坚毅帅气的侧脸,她急忙别过头去看窗外的车来车往,随便找个话题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姜暮开口问道说:刚才站台那群人,你认识吗?靳朝反问了她一句说:你看我像认识?姜暮说:刚才那群人在看见你后,脸色都变了,他们怕你。靳朝也没否认,只是随意回了一句说:是吗?

口气更像是自嘲。这个态度令姜暮疑惑,她于是偏头偷偷去打量他,突然发现他上身的白色T恤袖口竟然有一块明显的血迹。似乎是察觉到姜暮停留在他袖口的目光,靳朝干脆直接将短袖往肩膀上一卷,成了无袖,血迹也被卷了进去,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充斥着一种野性的力量感。姜暮更不好意思再看了,她急忙别过头去,脸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靳朝突然问了一句说:热吗?姜暮慌里慌张地答道说:啊,不热...她嘴上否认着,手掌却心虚地抚上自己红的发烫的脸颊。姜暮哑着嗓子,又强调了一遍说:我不热。靳朝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偏头研究起了车载空调,他摆弄了半天才搞明白。一股急速的冷风瞬间吹出,姜暮又羞又晕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

姜暮偏头问他说:这车是你的吗?靳朝答得很快说:不是,借的。姜暮会这样问,无非是想从侧面打听靳朝现在生活的怎么样,于是她又问了一句。姜暮说:那你还在上学吗?回答她的也是两个字。靳朝说:没有。姜暮说:今年刚毕业还是...姜暮不知道怎么接着问下去,靳朝似乎听出她的顾虑和小心翼翼,直截了当地告诉她。靳朝说:高中毕业就没上了。姜暮非常震惊说:是这边的学校不好吗?靳朝说: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姜暮一激动嗓子更加哑了说:可是你以前学习很好的啊,永远都考学年第一,家里墙上都贴满了你的奖状,你跟我说过你以后一定要读完研究生的,还有你的航空航天...姜暮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辆摩托车猝不及防地横在他们车前,姜暮头直接栽了过去。

靳朝一脚刹车,落下车窗就朝那人骂说:滚远点。那人块头很大,剔着个青皮,被骂后不仅没生气,还笑着对靳朝喊。金疯子说:晚上出来喝酒啊?靳朝语气冷淡地回说:不去。那人车身一拐,直接骑到了靳朝旁边,弯下腰,在看见副驾驶坐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时,眼睛一亮。金疯子挤眉弄眼说:哟,这小妹儿谁啊?靳朝没搭理他。金疯子又叨叨了句说:也不怕小青蛇上你那闹去?靳朝直接合了车窗将车子开走了,至此,姜暮才松了口气,她刚刚差点以为靳朝要和那人起冲突,可随即她便意识到什么。姜暮问道说:那个人是你朋友吗?靳朝说:嗯。姜暮又激动了起来说:你怎么跟这种人做朋友?靳朝说:你嗓子怎么哑了?姜暮不知是自己太震惊了还是太激动了,亦或只是东南亚太热了,她有点上火了,她费力地挤出沙哑的声音。姜暮说:我没事。下一刻,她见靳朝将车子停在路边,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姜暮尴尬地坐在车里,透过打开的车窗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她翻出手机找到那条信息,把这个陌生号码默默存了起来,备注“哥哥”。然后抬起头看见站在店铺门口的男人,高高瘦瘦的背影,泛白的牛仔裤下是修长的双腿。姜暮心里说:他有多高了?看上去好像都有185了。那陌生的背影让姜暮有丝恍惚,刚刚谈话获取的信息也让姜暮感到沮丧,心里翻腾不止。姜暮心里说:高中后就不念书了,身边的朋友也都不像正经人,身上竟然还沾了血迹,这些年,他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于是她再次低下头,又默默把备注换成了说:靳朝。不一会靳朝再次走了回来,他手上拿了一包才买的烟和一杯饮料,他随手将那杯水和吸管递给姜暮。姜暮赶忙坐直身子双手接过说了句说:谢谢。她过于客气的举动也让靳朝侧目,但他什么也没说带上车门,车子重新上了路。

姜暮低头将吸管插进奶茶杯中,冰爽的味道透过味蕾滑进喉咙里,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是她喜欢的草莓奶昔。味蕾瞬间打开了她的记忆。小时候,靳朝带她去一个老太太家的院子前,那里有一片人工栽种的草莓,个头并不大,小小的像野草莓,但味道特别甜,靳朝脱了衣服兜了一大把走。他们坐在后山的草地上,靳朝把草莓拿给姜暮吃。小姜暮举着咬过的草莓对靳朝说说:哥哥,后面不甜。少年靳朝大大咧咧地接过说:不甜的给我吃。

想到童年趣事,姜暮不禁弯起了嘴角。靳朝已经将车子停在了靳强家楼下,下车,他从后备箱将她的行李提了出来。靳朝拉开车门,跟她说说:到了,下来吧。姜暮低头喝着草莓奶昔,笑容渐渐敛了下去。回忆。因为她记起那一天日落西山后,靳朝牵着她回家,那个老太太已经找到了他们家门口。靳强一个劲跟老太太保证说:肯定是误会,我家两孩子不会偷草莓。可转眼他就看见靳朝衣服上通红的草莓印子新强只能给老太太赔礼道歉。姜迎寒发了好大的火,大声训斥靳朝说:今天是偷草存,明天是不是还准备偷钱?你自己不着调,还要带坏妹妹?她见靳朝梗着脖子,毫无愧疚,拿出晾衣杆就狠狠甩在他的胳膊上,靳朝挨了打一声不吭,可旁边的姜暮哭得很大声。晚上小姜暮偷偷跑进哥哥的房间,抱着他的胳膊轻轻吹着气。小姜暮说:哥哥,你疼不疼?

少年靳朝说:我们明天不能去吃草莓了,等我以后长大了,赚了钱再给你买,买大的。小姜暮闻言高兴地勾住哥哥的脖子,缠着让他背自己爬楼梯。虽然小靳朝身子骨瘦瘦的,但每次总能一口气带着她冲上楼,楼栋里充斥着他们兄妹俩的笑声,那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小游戏。在得知靳朝有了新妹妹后,姜暮做过几个相同的梦,梦中靳朝背着他的新妹妹冲上楼,而她只能站在楼栋外,那种被遗弃的感觉难受得无以复加。

靳朝提着行李一口气爬上楼,他很轻松地提着箱子,反观姜暮已经气喘吁吁的了,他看了她一眼。靳朝说:几层楼梯把你累成这样?姜暮说:是啊,感觉翻了一座山,靳朝评价说:身体素质有待提高。姜暮说:为什么你爬楼都不带喘气的?靳朝拧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说:练出来的。姜暮脱口而出说:怎么练,背着你妹练的吗?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下,靳朝更是被狠狠呛到,一口水喷出来,剧烈地咳了起来。

靳朝不可思议地瞪着姜暮说:你说什么...姜暮这是潜意识里的怨气,其实她刚刚脱口而出时就已经后悔了。此刻他跟靳朝俩人尴尬地杵在楼梯间,一时无言,姜暮无措地别过头,靳朝没有说话,适时打开了家门。靳朝说:先进去吧。一门之隔,姜暮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家庭。姜暮见靳朝进门后,抬脚踢了一下桌底下的一个男人。靳朝说:欸,醒醒,人给你接到了。

对方经靳朝一踢,迷迷糊糊坐了起来,酒还没醒,意识也不是很清楚,他的刘海太长完全糊住了眼睛,满脸胡茬和血迹混在脸上,看着不人不鬼,样子实在狼狈。姜暮询问靳朝说:我爸呢?靳朝说:他就是。姜暮找不到语言形容自己的震惊,她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姜暮鼻子一酸,有点委屈,带着哭腔说:爸爸,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靳朝伸胳膊拉起靳强,把他推到卫生间说:你先去洗把脸。靳强说:怎么了?靳朝说:满脸血。靳强说:没事,出了点鼻血。靳朝带上卫生间的门说:少喝点吧你。赵美娟说:甭管他,喝死拉倒!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从厨房方向传出来,姜暮闻声看过去,厨房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身着大红花衬衫的妇女,胸大腰细,泼辣风情,看着既世俗又能干。她手里端着一盆肉馅,往桌上重重一拍,吓了姜暮-跳。

赵美娟嘴上骂个不停说:成天喝喝喝,早晚喝死,喝不死喝出个肝癌也是不得好死。靳朝来了啊,那就过来帮着包饺子吧,指望那个死鬼早晚得饿死。赵美娟转头看见姜暮,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的;你是那个暮暮吧,长得真白净,好看,像你妈,是个大美女呢,幸亏不像你那死鬼爹,来来来,行李放里面,饿了吧,赵阿姨给你包饺子吃。姜暮说:我爸爸年轻的时候长的很帅的。赵美娟和靳朝闻言都看了姜暮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包饺子。赵美娟问靳朝说:那死鬼还帅过呢?我怎么没见到过。

靳朝不答反问说:你饺子馅放盐了吗?赵美娟一拍脑门说:诶?好像没放。她说着随手抓了一把盐撒进饺子馅里,大力搅拌了一下,姜暮看到这一幕,震惊地瞪大眼睛。靳朝习以为常了,淡定地很说:你是不是放酱油了?赵美娟说:对呀,刚把剩下的半瓶都倒进去了。靳朝说:那你还加盐...赵美娟一拍大腿说:你先包,我去烧水。赵美娟刚走,卧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及腰个头的小女孩手扶着门框,探出脑袋,齐刘海圆眼睛,皮肤黝黑,她望向客厅的众人,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靳强见状,招呼道。靳强说:昕昕啊,这是你姐姐,喊人。小女孩并没有理睬靳强,而是凑到靳朝面前,躲在他身后,看都没看姜暮。赵美娟语气变严厉,有些训斥。赵美娟说:让你喊人呢,怎么没礼貌呢。姜暮说:没事,不叫不叫吧,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赵美娟说:第一次见面也得叫,你俩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气氛尴尬,姜暮本是无所谓的,但此时的靳朝一把托抱起小女孩,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清冷的对她说:叫人。靳昕听话地开口说:姐姐。姜暮很讶异,看得出这女孩不怎么喜欢她,但很听靳朝的话。看她乖巧地躲在靳朝身后,姜暮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姜暮拿出在机场免税店买的茶叶、金耳环和学习机分别递给靳强、赵美娟和靳昕。姜暮说: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赵美娟说:谢谢你啊,看这孩子,家里教的真好,又漂亮又有礼貌。

过了一会,靳朝端着饺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招呼大家吃饭。姜暮怔怔地坐下,饺子包的很漂亮,她意外地看了靳朝一眼,没想到他还会做饭。她也饿了,可桌子上就两盘,怎么分她有些不知所措。靳朝抬眸正对上她发愣的目光,垂下视线把空盘拉到身边,把大盘中的饺子夹出避免粘坨,分在两个盘子里,一个餐盘放得很满满,推到姜暮面前,另一个餐盘中夹了五六个放到靳昕面前。靳昕立马不满,大喊:凭什么她的比我多?靳朝却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她是客人。“客人”两个字像刺一样扎在姜暮的心中。

赵美娟说:诶呀,打死卖盐的了,这饺子齁死个人呀!靳强靳朝没抬头继续吃,姜暮吃了一个也觉得很咸,无奈地放下筷子。靳强说:我吃着正好啊。赵美娟说:天天酒当水喝,舌头都让酒腌透了,味儿都尝不出了,能指望你什么,怪不得饺子馆生意现在越来越差,谁爱吃你这咸菜疙瘩馅儿的饺子才见了鬼了!赵美娟疯狂输出,一顿数落,除了姜暮,全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没人接话。打破尴尬的是一阵敲门声,边敲边喊了一声有酒,靳朝起身开门,一个瘦高男人靠在门口,年纪跟靳朝相仿,全家似乎都认识他。

赵美娟立马吆喝说:三赖啊,进来坐,吃点饺子,刚出锅的,大肉馅的可好吃了。三赖连忙摆手说:不了不了阿姨,喊有酒出来抽根烟聊点事。靳朝跟他出了门,大门掩上,过了一会直到吃完饭他也没回来,姜暮看着刚刚没好意思送出去的黑色包装盒,拿起来走出了虚掩的大门。楼道弥漫着烟雾,姜暮拿着礼物心情复杂,还没靠近楼梯口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情绪有点激动。

三赖说:你明天真要去啊?不要命了?“啪”的一声,楼道的声控灯突然亮起,姜暮的脚步声打破了黑暗,她眼前的靳朝叼着烟靠在过道的墙边,听见动静侧过头眉峰微蹙了下,盯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姜暮。靳朝对面的男人,穿着短裤拖鞋留着胡子,不修边幅,两人见姜暮后对话戛然而止,那男人上下打量着姜暮,圆脸大眼睛,小骨架皮肤冷白,长相秀气细腻,他从没见过这个女孩。三赖说:你亲戚?姜暮没说话,目光缓缓落到靳朝身上,好奇他会跟别人怎么介绍自己,但靳朝并没说话,只是对着楼梯口抬了抬下巴,赶客的意思明显,那人无奈道,三赖说:行吧,你自己再考虑考虑,我先走了。说完他又侧过头看了眼姜暮。三赖说:小美女,我叫三赖,你叫什么啊?姜暮心不在焉地答道说:姜暮。三赖脚下一顿,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三赖说:朝思暮想的暮啊?姜暮点了点头,三赖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靳朝一眼。三赖嘴边挂着笑说:姜暮,改天来我店里玩啊,我有很多心里话可以跟你说哦...靳朝挑起眼皮冷掠了他一眼,那男人便大摇大摆地走下了楼。楼道又恢复了安静,她看着靳朝抽完最后一口烟。他的下颌线锋利流畅,喉结清晰,凌乱的过道成了布景,他的轮廓染上昏暗的光,像一帧老旧的电影画面,这模样的靳朝让姜暮无比陌生,仿佛周身镀上了一层难以靠近的荆棘。直到楼道的声控灯再次关了,黑暗中火星子一闪,靳朝将烟头捻灭,缓缓地对姜暮说。靳朝说:找我?灯再次亮起,他目光黑沉锁住了她,只是送个东西,姜暮却觉得浑身都不自然,她朝着他靠近了两步,从身后将那个包装好的黑盒子递过去。姜暮说:给你的靳朝目光微垂,视线落在那个长方形小盒子上,单手接过,眼神却依然看着姜暮,语气很平淡毫无波澜。靳朝说:别乱花钱给我们买东西。姜暮的目光停留在盒子上,眼神微动。

姜暮说:还是有必要的,毕竟我是客人。说完她抬起视线,看见靳朝将手中的长盒在掌心转了一圈,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今天阴阳怪气地怼了他好几次了,这么多年没见,小姑娘的个性变了很多嘛。夜里,姜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总是想起晚上在过道听到那句话。三赖心里说:你真要去啊?不要命了?姜暮说:靳朝明天要去做什么?他现在不上学到底整天干嘛?他衣服上为什么会有血迹?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姜暮还特地打开房间出去看了一圈,发现靳朝并不在家,好像已经出门了,她给他的那个礼物盒放在客厅的摆台上,没有拆过,这多少让她有些失落。

姜暮又绕回卧室说:这间房是不是靳朝的卧室?可是我住进来了,靳朝睡哪?姜暮毫无睡意,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添加了今天靳朝发短信的那个号码,名字是一个朝字,头像是个酷酷的酒瓶。她在床上翻腾了几分钟,点了好友申请发送了过去。彼时的靳朝正在车行跟金疯子一群人吃夜宵,几个大男人聊改装车聊的正嗨,靳朝的手机突然响了声,他没管,没一会信息提示音便开始狂轰滥炸,一桌大老爷们都停住话头把目光落在靳朝身上,靳朝皱着眉不耐烦地把手机拿出来,看见一条好友申请,点开后是一排申请记录,一看是个女的,他刚准备重新锁手机,突然又拿到眼前看了眼微信名说:起床困难户,头像是个戴着卡通兔子耳朵的月亮。靳朝大概猜到是谁,他点了好友通过,顺手发了个问号过去。金疯子拎瓶啤酒,四处转悠,注意到车行一辆正在改装的尼桑。

金疯子说:这车后座都装上氮气加速器了?小阳走过来说:车主个人偏好,其实现在都流行装在副驾底下,藏着点,关键时刻好当秘密武器用。铁公鸡说:瞬间让车子起飞,快是真快,但发动机超高压高温负荷运行,最多也就用一分钟,超一点点都不行,发动机分分钟爆缸。三赖说:这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驾驭这项技术?靳朝说:需要剃个光头,穿件白背心,胸前再佩戴一个十字架的银项链......

众人大笑,三赖没反应过来,继续好奇追问。三赖说:这氮气会不会泄漏啊?如果泄漏了怎么办?靳朝说:那你可以笑着开完全程。众人闻言,又是一轮大笑,三赖更加懵逼,挠头。金疯子说:坏死了你们几个,别逗赖子了。给你们说个乐呵事。昨天万大勇收了一台转子,火儿都打不着,还以为自己捡漏了。那车早几天来找过我,那转速跟过山车似得,机油烧得像喝水,肯定是被人忽悠了说转子就这样。我看完,就跟那车主说,这车太好了,我们钱不够收不了,您就去万记!小伙儿也是真把我话当回事,隔天就带着车直奔万记了,碰巧撞上万大勇那个冤大头,几十个,就收一破烂。

铁公鸡说:还是金子你最坏哈哈哈哈...突然靳朝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显示万青,没理会,继续喝酒。手机铃声停下,屏幕上显示万青15个未接来电。没一会,手机铃又响。靳朝拿起手机,挂了万青的第16个电话,直接按了锁屏。金疯子看不下去了,起哄到说:有酒,你这什么情况啊?今晚这手机营业的很勤啊,是不是有女人了?靳朝说:喝你的酒吧。靳强拎着酒瓶子晃晃悠悠地走出麻将馆,拐进巷子里,巷子没有路灯,黑黑的,两边堆满杂物。靳强说:一晚上都在输钱,刚才胡了那把清一色我就翻本了。黑暗中突然窜出两个男人,一下子把麻袋套到他头上、靳强套着麻袋倒地,酒瓶滚落,滑出去很远。

靳朝一脚踢开挂着锁的双开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宽和纵深都很大的车库,停满各类改装车,光源在车库的深处,靳朝向着那光源走去。靳强躺在地上,鼾声四起,那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靳朝凑近看,发现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就是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靳朝口气无波无澜,彷佛在询问一件很日常的事说:你们打他了?小青蛇手下小弟彬仔立马站出来解释。彬仔说:冤枉啊有酒哥,我们可没动手,这都是叔叔他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磕的。靳朝走到万青面前,把一沓钱往桌子上一甩说:把人放了。万青完全没看那钱,嘟着嘴委屈口气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靳朝说:剩下的最迟明晚拿给你。万青说: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不接!靳朝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以后别玩这种幼稚把戏。靳朝说完转身。万青憋不住了,大喊了一声说:靳朝!

靳朝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冷漠地看着她。万青说:我为了今天的烛光晚餐,特意从芭提雅米其林餐厅请了他们最好的厨师,化妆做头发弄造型足足搞了5个小时,我爸二婚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用心打扮过!你竟然看都不一眼就要走!不许走!靳朝打量了穿着低胸小礼裙的万青一眼,撇开眼说:你穿成这样?要出来卖?万青说:...万青脸色死灰,回头瞪了眼旁边的偷笑的彬仔,眼神似刀能杀人,彬仔吓得退后几步。万青干脆也不装了,开门见山说:靳朝,你留下来陪我吃饭,靳强欠的赌债,一笔勾销,怎么样?

靳朝拉了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的口吻说:就吃一顿饭?万青见靳朝态度有转机,立马趁势跟进说:太晚了,吃完饭你就不要走了,今天就陪我吧,我让他们送叔叔回去,你看行吗?靳朝闻言嘴角微弯,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痞帅痞帅的,看的万青一阵心动。万青声音温柔说:今晚你留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为难叔叔,他之前欠的所有钱都可以不作数。靳朝笑笑说:哦?

靳朝声音低沉,似笑非笑地,带着一种蛊惑力说:我留下做什么呢?万青说:你留下做...万青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摸靳朝的胸肌。靳朝慢悠悠地把她手拿开,万青不死心,两个手一起上,企图挂在他脖子上。这时靳朝手机响了微信的声音。姜暮微信说:你在干嘛?靳朝回了一条说:还不睡?姜暮微信说:饿了。靳朝看了眼手机,掰开万青的手,推开她的身体,站起身说:有点事,先走了。他说完,转身就走。万青见状,急得直跳脚,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不管你爸了?靳朝头都没回说:送你了。

姜暮半天没收到靳朝的回复,翻看他的朋友圈,却空空如也,把头像放大了看。姜暮自言自语说:这个“朝”字,倒是跟他小时候写的字,有几分相像。肚子咕咕叫,她摸着肚子一把从床上坐起,看向房门外。餐桌上还摆放着晚餐吃剩的巨咸的饺子。姜暮咬咬牙说:难道要去吃那个咸菜馅饺子...这时,手机突然响了。靳朝微信说:下来。姜暮一个激灵光脚从床上跳了下来,拉开窗帘往楼下看,皎洁的月光下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老树旁,目光沉稳地注视着楼上,手中的火星子闪着淡淡的光。他的突然出现,姜暮竟还有点紧张,伴随着一点兴奋,她抄起一件宽大连身的T恤套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一路小跑飞奔了出去。

姜暮下楼的脚步越来越快,带亮了一串楼道里的感应灯。她还没到楼下,靳朝看着亮灯,也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在她快到的时候踩灭了烟。姜暮在二楼拐角处突然停下,故作淡定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放慢速度走出去,灯下的靳朝,他的眼神在夜里仿佛更加明亮有力,目光落在她刻意压住喘息,有些微微泛红的小脸上,目光仅停留了一秒后边转身迈步。姜暮紧跟上说:去哪儿?靳朝说:不是饿了吗。姜暮说:哦,我们去吃夜宵吗?靳朝说:不然呢,难道去捉鬼?姜暮说:...姜暮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他换过衣服了,黑衣黑裤,肩膀好宽,高大的身躯在夜色下有种莫名的气场。她亦步亦趋,始终走在他的影子里,无论向左向右,始终被他的影子笼着,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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