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晨膳心意与荷宴风波

翌日清晨，苏酥在满室暖阳中悠悠转醒。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以及……枕畔似乎比往日更深的褶皱，隐约提醒着她昨夜那个怀抱异常的紧密。

春兰听得动静，端着温水与洗漱用具轻步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娘娘醒了？皇上卯时便去上朝了，走时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和小厨房，往后娘娘的日常膳食与随奉点心，都需格外精心准备，务合娘娘口味，不得有误。”

她一边伺候苏酥起身，一边抿嘴笑道，“皇上这般吩咐，倒像是生怕饿着娘娘似的，体贴得紧。”

苏酥闻言，微微一怔，但未多想。

待她梳妆妥当，来到外间用膳的偏厅，目光落在紫檀木圆桌上时，不由得愣住了，随即脱口而出：“他这是……要喂猪呢？”

只见偌大的圆桌上，竟是摆得满满当当。正中一盏冰糖燕窝粥，莹润剔透；旁边是一笼皮薄馅足的水晶虾饺，薄皮下的虾仁若隐若现；一碟煎得金黄的萝卜糕，香气扑鼻；一碗鸡丝馄饨，汤清味醇；还有小巧玲珑的蟹粉小笼包、软糯香甜的豆沙包、酥脆可口的炸春卷、清爽的凉拌三丝、并几样精致酱菜。

除此之外，竟还有一盅红枣桂圆炖乳鸽，显然是给她补身子的。林林总总，远超贵妃份例，丰盛得近乎夸张。

秋菊在一旁听了苏酥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春兰也笑着嗔怪道：“娘娘！皇上这是疼惜您呢！瞧这准备的，样样都是您平日多动了几筷子的。”

苏酥看着这满桌的“疼惜”，心底却终究是泛起了一丝酸软的暖意。她坐下，执起银箸，小口品尝起来，味道确实极好。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正是一派庄严肃穆。

历千撤端坐龙椅，面容威仪，正朗声宣告：“……西南一战，赖将士用命，今已大定。大将军裴玄，临危受命，深入险境，虽遭奸人构陷，身陷囹圄，然忠勇不屈，忍辱负重，假意归顺，终获敌酋信任，带回关键密信与要害军报，使我朝得以肃清内奸，奠定胜局。此等忠君爱国、智勇双全之功，实乃国之柱石！”

他目光落在殿下虽经休整、眉宇间仍带着边关风霜与坚毅之气的裴玄身上，语气转为嘉许：“裴玄听封！朕念你功在社稷，擢升尔为绥远将军，赐金百两，帛千匹，以彰其功！”

裴玄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坚定，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沉稳：“末将裴玄，谢主隆恩！为国尽忠，乃末将本分！”

众朝臣闻言，皆面露敬佩之色。裴玄此番经历，堪称传奇，能在那等绝境中卧底成功，带回扭转乾坤的关键证据，这绥远将军之封，确实是他应得的荣光。

……………

宫墙之外，初夏的气息已悄然弥漫。

自那日镜湖游船后，苏纪之与裴云汐之间，仿佛有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前几日的花灯节，苏纪之鼓起勇气相邀，裴云汐含羞应允。两人漫步于璀璨灯海之下，虽恪守礼仪，未曾逾越半分，但眼波流转间，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已如星河般璀璨明亮。

这日，裴云汐受邀参加都察院左御史夫人在别苑举办的赏荷宴。巧的是，苏纪之亦在同府别院，参加男宾的宴席。

女眷这边，水榭凉亭，荷香清远。裴云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衬得她愈发温婉清丽。她正与几位相熟的千金小姐低声交谈，赏着池中初绽的亭亭玉荷，姿态娴雅。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兰昭安，那位曾心仪苏纪之、其父位高权重的兰小姐，领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她上次亲眼见到苏纪之与裴云汐同游花灯会，心中嫉恨难平，此刻见到裴云汐，更是怒火中烧。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家小姐。”兰昭安语带讥讽，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听说裴小姐自幼失怙，兄长又常年在边关，想来是缺乏管教，不知这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整日里不知羞耻地缠着别家公子，真是好没教养！”

这话已是极其刻薄无礼，直戳裴云汐的痛处。裴云汐性子虽温婉，却并非软弱，她闻言，脸色瞬间白了，随即涌上一股怒气，她挺直背脊，目光清亮地看向兰昭安：“兰小姐还请慎言！我与何人交往，自有分寸，不劳兰小姐费心评判家教。倒是兰小姐这般当众口出恶言，恐怕……有失身份！”

“你！”兰昭安被怼得一时语塞，见周围小姐们投来各异的目光，更是恼羞成怒，她素来骄纵，竟扬手就从身后丫鬟手中夺过一根精致的马鞭，朝着裴云汐便要抽过去，“你敢顶嘴！”

众女惊呼声中，一道身影迅疾如风般掠过，稳稳地抓住了那即将落下的鞭梢！

“兰小姐，请住手！”

苏纪之不知何时已从男宾席那边赶来，身后还跟着左御史家的公子并几位相熟的世家子弟，他们本是要往荷塘边去，听得这边喧哗才折了过来。他挺拔的身躯挡在裴云汐身前，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盯着兰昭安，一只手紧紧握着鞭梢，将裴云汐护得严严实实。

兰昭安见到他，先是一愣，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看热闹的公子们，脸上飞起红霞，带着几分羞怯又几分不甘地问道：“苏……苏公子，你来得正好。我爹说上次跟你提过的结亲之事，你可想好了？”

裴云汐站在苏纪之身后，听到“结亲”二字，脸色霎时更加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苏纪之听到这话怕身后的人儿多心，心中一紧，他绝不能让她误会。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兰昭安，语气清晰而毫不迟疑：“兰小姐说笑了。苏某的婚事，自有主张。我苏纪之此生，只会与心仪之人结为连理。”

兰昭安不甘心地追问，带着一丝执拗：“那你心仪之人是谁？”

苏纪之闻言，下意识地侧头，飞快地看了身后的裴云汐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维护与难以言说的情意。他转回头，对兰昭安淡淡道：“此乃苏某私事，不便告知。”

他不能在此刻直言裴云汐的名字，那会坏了她的清誉。然而，那匆匆一瞥，以及毫不犹豫的维护，已然说明了一切。

裴云汐在他看过来那一眼时，心猛地一跳，对上他眼中未及掩饰的关切与情愫，脸颊瞬间染上动人的红晕，方才的委屈与不安，尽数化为了难以言喻的羞怯与甜蜜。他虽未明说，但未必不是自己呢。

这旁若无人的一幕，尽数落在兰昭安眼中。她见苏纪之自出现起，目光便只落在裴云汐身上，对自己方才的追问恍若未闻，此刻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默契更是刺眼。

她何曾受过这等忽视与委屈？当即重重一跺脚，贝齿紧咬下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满是愤懑的“哼！”，随即猛地转过身，带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气与不甘，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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