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苏酥初见裴云汐

清晨，裴云汐对镜理妆时，心绪有些不同往日。兄长裴玄一早来寻她，说是让她一同入宫。

“让我入宫？”裴云汐停下手中簪花的动作，眸带疑惑地看向一身常服却难掩英气的兄长，“为何突然要我入宫？”

裴玄看着日渐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解释道：“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觉得贵妃娘娘久居深宫，平日除了宫人，也无甚年纪相仿、能说得上话的伴儿，想必有时也会觉得闷。我便在陛下面前提了你一句，想着你若得空，不妨进宫陪贵妃娘娘说说话，解解闷。”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打趣的意味，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若你将来真与那苏纪之……成了好事，贵妃娘娘还得唤你一声嫂嫂。如今提前熟络熟络，岂不是更好？”

“哥哥！”裴云汐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羞恼地作势要打他，却被裴玄笑着避开。

虽是羞赧，但她心底却也生出几分真实的期待与好奇。她早已从苏纪之口中，无数次听闻他那唯一的、自幼便如明珠般被娇宠着的妹妹，知晓她曾是天之骄女，也曾历经波折，更知晓苏纪之对这个妹妹是何等牵挂。她确实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贵妃娘娘。

怀着这般心思，裴云汐随着兄长入了宫，依着指引，来到了永寿宫门前。

殿内，苏酥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着一本游记，听闻春兰进来禀报：“娘娘，裴玄将军的妹妹裴云汐小姐在外求见，说是奉皇上之命，来给娘娘请安说话。”

苏酥执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裴玄的妹妹？”她搜寻着前世的记忆，并无多少交集，今生更是从未见过。“我与她……以前可有过什么往来？”

春兰摇头：“回娘娘，您以前应该未曾与裴小姐有过往来。这事奴婢只听闻是皇上亲自安排的。”

苏酥心下更是纳罕，历千撤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先是关心她的的膳食，如今又给她寻来个“说话解闷”的人？她虽不解其深意，但人都到宫门前了，断无不见之理。“请她进来吧。”她放下书卷，端正了坐姿。

不多时，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便随着春莲走了进来。裴云汐身着藕荷色衣裙，发髻简洁，只簪了一支玉簪，步履轻盈，姿态端庄。她行至殿中，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柔婉清澈：“臣女裴云汐，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苏酥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见她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如水，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般的娴雅之气，心中先有了两分好感。“裴姑娘不必多礼，请起。”她语气温和，又对春兰道，“看座，奉茶。”

“谢娘娘。”裴云汐依言在下方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恭谨。她亦悄悄抬眼，快速看了一眼上首的贵妃。

只这一眼，心中便不由惊叹：这位贵妃娘娘，当真是她见过颜色最盛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眼尾那一点小痣，更是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致。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看起来竟与自己年岁相仿，不过二八韶华。

待宫人奉上清香四溢的碧螺春并几样精致点心后，苏酥才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探究的温和：“裴姑娘今日入宫来见本宫，是为何事？”

裴云汐忙放下茶盏，恭敬回道：“回娘娘，臣女是随兄长一同入宫的。皇上言及娘娘在宫中或许烦闷，特命臣女前来，若能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便是臣女的福分了。”

果真是历千撤的安排。苏酥心下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皇上费心，裴姑娘也有心了。”

裴云汐见她态度温和，并无倨傲之色，胆子也稍大了些，脸颊微红，声音更轻了几分：“其实……即便没有皇上吩咐，臣女也想寻个机会，来拜见娘娘的。”

“哦？”苏酥这回是真有些好奇了，“这却是为何？”

裴云汐的脸更红了，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声如蚊蚋，却足够清晰：“臣女……与娘娘的兄长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常听苏公子……提起娘娘。”

苏酥是何等聪慧之人，见她这般情态，提及兄长时那掩饰不住的羞怯与仰慕，心中顿时了然。她那兄长，性子沉稳内敛，绝非那等会随意在外人面前提及家中女眷之人。他能常常对这位裴姑娘提起自己，足见这位裴姑娘在他心中分量不轻。再看裴云汐这反应，莫非……两人是两情相悦？

思及此，苏酥脸上不禁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原本因陌生而存在的些许距离感也消散了不少。

她顺着话头问道：“原是如此。本宫久居宫中，已许久未见兄长，也不知他如今可好？家中父母一切可还安好？”她问着家事，目光却留意着裴云汐的反应。

裴云汐见她问起，便自然地回道：“苏公子一切都好，如今在宫中当差也颇为顺遂。家中……听苏公子说，自前次分家之后，府中倒是清静了不少，伯父伯母身体康健，一切安好，请娘娘放心。”

连分家这等稍显私密、不甚光彩的家事，兄长都与她说了？苏酥心中更是笃定了八九分。看来兄长对这位裴姑娘，确实是另眼相待，信任有加。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多是围绕着宫外趣闻、京中时兴的花样子或是些不打紧的琐事。裴云汐虽性子温婉，但并非毫无见识，言谈间颇能接上苏酥的话，气氛倒也融洽轻松。

眼见时辰不早，裴云汐起身告辞。她站在殿中，犹豫片刻，还是鼓足勇气，带着一丝期盼轻声问道：“娘娘，臣女……下次若得空，还能再来拜见娘娘，与娘娘说话吗？”

苏酥看着她眼中清澈的期待，想到她与兄长可能的关系，心中微软，含笑点头，语气温和：“自然可以。本宫在这宫中，也难得有个能说话的人。裴姑娘若愿意，随时可来。”

裴云汐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明媚欣喜的笑容，再次郑重行礼后，才随着宫人退了出去。

苏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着兄长，又想到历千撤这看似突兀却或许暗含关心的安排，唇边不由得泛起一丝浅浅的、带着些许暖意的笑容。

这深宫日复一日的时光里，似乎终于照进了一丝不一样的、令人期待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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