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苏酥梦回前世死后的一切
近来,历千撤将苏酥看得极紧,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缘由无他,太医再次请平安脉时,面色凝重地重申,贵妃娘娘体质虚寒,需得长期精心温养,方可有望延育子嗣。
这虚寒的根由,历千撤心知肚明。苏酥自幼贪凉,夏日里冰碗、冰镇酸梅汤从不离口,寒冬也敢饮冷酒,入宫后这习惯也未改多少。
从前太医就委婉提过,她只顾着争宠闹腾,未曾真正放在心上。后来他又想严惩她一下,被他贬入长信宫,那里冬日如同冰窟,炭火不足,冻了两个月,加之她多思多虑,饮食不调,身子更是亏空得厉害。
如今想来,历千撤只觉悔恨交加,恨自己当初手段太过激烈,更恨那些跟红顶白、克扣用度的奴才。
因此,他现在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每日盯着苏酥按时喝下那苦得她直皱眉的调理汤药,餐桌上但凡是辛辣、寒凉之物,一律被他严令禁止。
苏酥被管得烦了,偶尔也会闹些小脾气,摔个茶杯,或者背过身去不理他。每到这时,历千撤便会放下帝王身段,耐着性子温言软语地哄,有时是许诺带她出宫游玩,有时是搜罗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直将她哄得眉开眼笑才算罢。
这日晚膳,苏酥不过多夹了两筷子她素日里最爱的凉拌三丝,便被历千撤命人撤了下去。
苏酥顿时恼了,撂下筷子,任凭他如何哄劝,只冷着一张俏脸,直到入睡都不曾与他说话。
历千撤知她心中有气,夜间歇下时,便格外缠人些。他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细密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睫、鼻尖,最后缱绻地停留在那微抿的唇瓣上,极尽温柔地厮磨舔舐,大手亦在她细腻的背脊腰肢间流连抚慰,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求和的意味。
苏酥起初还推拒几下,奈何身子早已熟悉了他的触碰,在他娴熟的撩拨下,那点子怒气便如春雪般消融,化作细碎婉转的娇吟。
帐内温度渐升,他小心翼翼又异常执着地缠着她共赴云雨,直至三回方休,直将苏酥累得连指尖都无力动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是身心俱疲,又或许是心结在无知无觉中松动,这一夜,苏酥竟难得地坠入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梦境。
她发现自己站在那座熟悉又阴森的冷宫院落中,寒风卷着雪沫,砭人肌骨。而地上,赫然躺着另一个了无生息的“自己”——面色青白,唇角残留着暗红的血迹,已然气绝。
她看见庄姝宁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宫女迎春急匆匆地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地传入苏酥耳中:“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正往冷宫这边来!像是知道了!咱们快走吧!若被陛下撞见,就大事不妙了!”
庄姝宁闻言,脸色骤变,又嫉又恨地瞪了地上那具尸体一眼,低声骂了句“贱人!”便带着迎春,仓惶地从另一侧小门溜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与宫墙之中。
有人来了,苏酥心中剧震,原来,前世她刚咽气,历千撤就赶来了吗?
紧接着,她便看到历千撤与慕寒烟步履匆匆地踏入院中。
历千撤一眼便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的她,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他几步冲上前,几乎是踉跄着扑跪在地,颤抖着手将那个已经冰冷的“苏酥”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嘶哑破碎地大喊:“苏酥!醒醒!你醒醒!苏酥!太医!快叫太医!太医在哪里?!”
他慌得全然失了方寸,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具已然冰冷的躯体。
一旁的慕寒烟见状,轻声提醒道:“皇上,让臣妾看看吧。”她本身就是医女。
历千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祈求与慌乱,语无伦次道:“对,对!你快看看!快救她!快!”
慕寒烟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搭上“苏酥”冰冷的手腕,凝神细察了片刻。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与怜悯,最终,她轻轻将那只冰冷的手放回原处,抬起头,对着历千撤,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清晰的、带着悲悯的语气说道:“皇上……请节哀。苏答应她……所中之毒极为猛烈,侵入肺腑已久,如今……已是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历千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死死抱住怀中的尸体,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不!她不会死的!她怎么会离开朕!不可能!”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落在“苏酥”冰冷的脸颊上。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神空洞无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绝望,喃喃自语道:“都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酥酥……朕本以为……朕把你关起来,别人就抓不到你的错处,就伤害不了你……等朕处理完西南国潜伏的奸细,查明真相,就能放了你父亲和哥哥,到时候你也能出来了……我不是真的要关你一辈子……我不是……”
他哽咽着,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暗卫夜影如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皇上,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太监,他已招认,亲眼看见庄妃娘娘……拿了皇上的圣旨,强行给苏姑娘灌下毒药。”
历千撤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毁天灭地的杀意,声音冷得如同这院中的冰雪:“朕何时下的旨,谁给她的胆子!假传圣旨,其心可诛,把她给朕抓起来!都抓起来!凌迟处死!立刻!马上!”
夜影似乎迟疑了一瞬,还是应道:“是!”领命欲去。
“等等!”历千撤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还有庄士杰!把他这些年结党营私、构陷忠良、里通外敌的所有罪证,给朕一条一条列清楚!朕要将他庄家九族,推赴市曹,轮斩!一个不留!”那“轮斩”二字,带着血腥的戾气,令人不寒而栗。
夜影心神俱震,深深叩首:“属下领命!”
历千撤不再理会他,只是失魂落魄地重新抱紧怀中的女子,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失魂般地,踏出这绝望的冷宫,径直走向他的乾清宫。
他将她安置在自己平日安寝的龙榻之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亲自用温热的湿帕子,一点点擦拭她脸上、手上的污迹,为她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最后仔细地掖好被角,让锦被一直盖到下颔。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睡颜,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下一刻便会睁开那双灵动的眼眸。
沈高义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终是忍不住上前,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苏、苏答应……已经去了……按制,该、该尽早入土为安呐……太后也赶过来了……和太医们……都在外头候着呢……”
“出去!”历千撤头也未回,只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与不容置疑。
沈高义吓得噗通跪地,却不敢再劝,只得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留下满室死寂,与一个抱着尸体不肯放手的帝王。
历千撤那布满血丝、盛满无尽痛楚与空洞的双眼,深深地烙印在苏酥的灵魂深处。
(https://www.lewenxs00.cc/4124/4124476/4120163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xs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xs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