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压制

张灵玉心中剧震，师祖的往事，他知之甚少，但张玄清此刻提及，显然意有所指。

“至于你说，阴雷之力，阴柔侵蚀，仿佛源自阴私欲望，让你感到‘污浊’。”  张玄清冰封的脸上，似乎极淡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那神色中仿佛有洞悉，有漠然，也有一丝……看透轮回的苍凉。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

下一刻，令张灵玉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张玄清的左手掌心，一点炽烈、纯粹、至阳至刚、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纯白雷光骤然亮起！那雷光散发着浩然磅礴、堂皇正大的气息，赫然是龙虎山阳五雷的极致体现！其精纯与威势，远超张灵玉所知所见！

而他的右手掌心，一点幽暗、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阴柔诡谲到极致的漆黑雷浆同时浮现！那正是阴五雷的形态，但其凝练与那内蕴的、仿佛连通着九幽的森寒死寂之意，让张灵玉体内的阴雷之炁都产生了本能的颤栗与……共鸣？！

阴阳同现！而且皆至绝巅！

这完全颠覆了张灵玉的认知！一人之身，怎能同时将阴阳二雷修炼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界？且看起来如此圆融无碍，并行不悖？

“阴阳，于我，早已无分。”  张玄清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双手缓缓靠近，那纯白阳雷与漆黑阴雷，并未相互排斥湮灭，反而如同两条游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不断流转的太极图虚影，悬浮于他双掌之间！太极图中，阴阳二气并非静止，而是在永恒地追逐、转化、生生不息！

“力，只是工具，是‘用’。”  张玄清看着掌心那流转的太极雷图，目光平静无波，“执着于工具的形态、属性，而忘了使用工具的‘心’，与‘道’，便是舍本逐末。你的阴雷觉得‘污浊’，非力之过，是你心未通明，未能见其本质，未能真正‘驾驭’它，反被其表象所‘驭’。”

他散去掌心的太极雷图，一切异象消失，仿佛从未发生过。他看向目瞪口呆、心神受到剧烈冲击的张灵玉，最后说道：

“你师父让你‘接纳’，是第一步。但‘接纳’之后，需是‘明悟’，是‘超越’。看清这阴雷之力，不过是天地间‘水’与‘雷’之象的一种显化，与你曾向往的阳雷，同出一源，皆是‘道’之体现。它可侵蚀，亦可滋养；可杀戮，亦可守护。其性如何，全凭你心。”

“放下对‘完美’的执着，放下对‘阴阳’的分别。先以清明之心，驾驭你现有的力量。待你何时能在这‘阴’中，见到‘阳’的生机，在这‘侵蚀’中，悟出‘守护’的真意，你的道，才算真正入门。”

说完，张玄清不再多言。白色的身影微微一晃，如同融入月光与山风之中，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只留下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和那阴阳同现、化生太极的震撼景象，深深烙印在张灵玉的脑海与灵魂深处。

山风依旧呼啸，悬崖依旧险峻。

但张灵玉站在崖边，心境却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横亘在心头的、名为“阴雷耻辱”的坚冰，在张玄清那超越认知的展现与直指本质的话语下，轰然破碎！不是融化，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更根本的认知，彻底击碎了！

原来……阴阳可以同修，可以转化，本是一体。

原来……力量本身，并无属性标签。

原来……自己一直厌恶、抗拒的，并非阴雷本身，而是那个无法接受“不完美”的、画地为牢的自己。

“看清本质……驾驭……而非被驭……”  张灵玉喃喃重复，眼中那长久以来的迷茫、痛苦、自我厌弃，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隐隐的激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凝视掌心。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厌恶与冰冷，而是尝试以张玄清所说的“清明之心”，去感受体内那阴柔绵长的雷炁。果然，那力量温顺地流转，其中蕴含的侵蚀、沉凝、绵长之意，似乎不再代表“污浊”，而是一种独特的、属于“水”与“雷”交融的“道”的韵律。

“或许……我可以试着，不再将其视为‘耻辱’，而是视为……我张灵玉独有的，‘道’的一部分。”  他低声自语，嘴角第一次，因阴雷之事，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心境的彻底转变也非一朝一夕，但那最沉重的心结，已然被那位如天道般漠然又通透的玄清师叔，以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一剑斩开。

他对着张玄清消失的方向，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

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思过崖。山风依旧凛冽，却再也无法吹动他眼中那抹新生的、坚定的光芒。

悬崖之上，重归寂静。唯有明月高悬，见证着一颗道心的破茧与新生。而更高处的云海之巅，无人得见之处，张玄清白衣飘然，俯瞰着下方张灵玉离去的背影，冰封的眼中，无喜无悲。

“种子已种下，能否发芽，能否承受风雨，长成何等模样，便看你自己了。”

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淡去，融入无尽夜空。

......

次日。

龙虎山的清晨，在经历了张灵玉阴雷解惑、张楚岚雷法惊世、冯宝宝诡异连胜等诸多冲击后，广场上的气氛已变得异常复杂。观众们既期待着更激烈的对决，也带着一丝审视与警惕，观察着每一个可能隐藏着秘密或杀招的选手。而今日的八强争夺战中，有一场对决，因其双方的特殊身份与手段，早已吸引了无数目光。

“丁字擂台，第四场，八强争夺战！”  高功长老的声音庄重响起，“风星潼，对阵——邓有才！”

“天下会对东北出马仙！”

“风正豪的儿子对邓家兄弟的老大！”

“听说风星潼是风会长最看重的儿子，虽然年纪最小，但天赋极高！”

“邓有才的请仙术可不简单，上次请了位常仙，厉害得很！”

“不知道风星潼会怎么应对出马仙的请神上身……”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双方选手登台。

邓有才率先大步走上擂台。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穿着颇具关外特色的皮袄，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他面容粗犷，眼神却透着精明，上台后对着台下一个方向（邓有福所在）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对面，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风家的小兄弟，俺邓有才，领教了！”

风星潼则显得文静许多。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打着领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质，嘴角挂着温和有礼的微笑。他步履从容地走上擂台，对着邓有才微微躬身：“天下会，风星潼。邓大哥，请多指教。”

两人一站一立，气质迥异，一个粗犷豪放如关外风雪，一个温文尔雅似江南细雨，对比鲜明。

“比试——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邓有才神色一肃，再无半点轻慢。他知道天下会的手段诡异莫测，尤其是“拘灵遣将”之名，在异人界如雷贯耳，专克他们出马仙一脉，绝不可大意。

“小兄弟，小心了！”  邓有才低喝一声，不再废话，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同时脚踏一种奇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种苍凉古朴的韵律，正是出马仙请神的神调！

“日落西山呐——黑了天！”

“家家户户把门关！”

“十家倒有九家锁，只有一家门没关！”

“烧香打鼓我请神仙呐——哎嗨哟……”

随着他神调的吟唱，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山林野性、冰冷腥气的炁息，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擂台上无风自动，气温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邓有才的双眼，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幽绿色的光芒，眼神也变得飘忽、阴冷，仿佛换了个人。

“有请——柳大爷上身呐——！”

最后一句神调，邓有才几乎是嘶吼出声！他猛地抬头，张开嘴，一股浓郁如实质的墨绿色炁息从他口中喷出，在头顶上方迅速凝聚、盘旋，隐约化作一条数丈长短、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头生独角、眼泛幽光的巨大蛇形虚影！虚影栩栩如生，鳞片开合间仿佛有腥风溢出，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捕食者气息，盘旋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盯”着擂台上的风星潼。

正是邓家供奉的仙家之一，柳仙（蛇仙）——柳成坤！虽非本尊亲临，仅是一道强大分神，但其威势，已让台下不少观众感到呼吸不畅，背脊发凉。

“是柳大爷！邓有才把柳大爷请出来了！”

“好强的仙家！这气息……怕是修炼了不止几百年！”

“风星潼麻烦了！出马仙请神上身，实力暴涨，而且手段诡异！”

高台上，陆瑾等人也微微颔首。东北出马仙的请神术，确有其独到之处，能借来古老灵体的力量与部分特性，非同小可。

邓有才（此刻已被柳成坤分神暂时影响心志，眼神阴冷）嘶声开口，声音带着重叠的回响，仿佛他与那蛇形虚影同时在说话：“风家的小娃，听闻你家有拘灵遣将之术，专克我等灵体。今日，便让柳某见识见识，你这拘灵遣将，能否拘得住我这修行七百三十载的柳仙之灵！”

话音未落，半空中那巨大的蛇形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精神冲击），猛地俯冲而下，张开仿佛能吞下山峦的巨口，带着腥风与冰冷的侵蚀毒炁，噬向风星潼！同时，邓有才本体也如鬼魅般窜出，双手指甲变得漆黑尖长，带着破空之声，抓向风星潼要害！人灵合一，上下夹击！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攻击，风星潼脸上的温和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好奇与欣赏？

“柳仙前辈，果然名不虚传，灵体凝练，修为深厚。”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点评一件艺术品，“邓大哥请神的功夫，也是一流。”

就在蛇口及体、毒爪临身的刹那，风星潼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扑来的巨大蛇形虚影，以及后方与灵体气息相连的邓有才，轻轻一抓。

动作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随着他这一抓——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层面的、至高无上的统御与压制之力，以风星潼的手掌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清晰无比地作用于所有灵体与魂体！它并非粗暴的摧毁或封印，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制定规则、号令万灵的权柄！

“拘灵。”

风星潼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律令，响彻在擂台之上，更仿佛直接敲击在柳成坤分神与邓有才的灵魂深处！

嘶——！！！

那原本气势汹汹、噬咬而下的巨大蛇形虚影，在触及这股无形力场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在了半空！它眼中凶戾的幽绿光芒骤然变得涣散、惊骇，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灵魂尖啸！构成其虚影的墨绿色炁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溃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无法违逆的主宰！

而下方正与灵体气息相连、准备发动攻击的邓有才，更是如遭重击！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中同时渗出血丝！他只觉自己与柳大爷分神之间的那种紧密联系、那种借力的通道，被一股蛮横无比、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扭曲、然后……反向掌控！他非但无法再驱动柳大爷的力量，反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力量牵引、剥离！

“这……这就是……拘灵遣将？！”  邓有才心中骇然欲绝，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这门号称“一切灵体克星”的八奇技的恐怖！那并非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规则权柄上的绝对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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