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彼岸之噬
信长那撕天裂地的厉啸,如同实质的污秽风暴,席卷了整个畸变的清州城。阿蝶在那非人尖啸贯耳的瞬间,感觉自己的颅骨几乎要炸裂开来!心脏如同被无形的冰锥狠狠贯穿,那早已盘踞在心口的寒冰妖蛇猛地膨胀、撕扯!剧烈的痛苦让她奔跑的脚步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粗糙的泥土与碎石子狠狠擦刮着她裸露的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但这剧痛竟奇迹般地冲淡了心口那蚀骨的冰寒一瞬。
她惊恐地回头。
天守阁已不再是人类文明的造物。它那曾经坚实高耸的基座彻底消融,被一层蠕动、搏动的巨大猩红肉毯所替代。肉毯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闪着油亮光泽的暗黄粘液薄膜,下方是粗壮如蟒蛇、交错盘虬的暗红色血管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力搏动着,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发出沉闷如深海巨兽心音的“嘭通”声。无数尚未成型的、由暗红泥浆和碎骨粘合而成的“爬行尸骸”,正从肉毯湿漉漉的褶皱缝隙中被“挤出”,如同污秽的泥浆虫,带着粘滑的声响,茫然地扭动、伸缩着肢体,探寻着这座新地狱的边界。
木质的回廊、梁柱、门窗发出了濒死的呻吟。它们像被泼了强酸的蜡像般迅速软化、扭曲。青苔和藤蔓活了,但那是畸变的活:它们化作无数扭动的墨绿触须,缠绕着木质结构,所过之处,木料以惊人的速度腐朽、分解,又被无数细密的、如蛛网般的暗红血丝覆盖。这些血丝贪婪地吮吸着木质溃败的能量,甚至在原地催生出巨大的、布满粘液的木质肉瘤,那些肉瘤在搏动数下后,“啵”的一声爆开,喷射出腥臭汁液的同时,从中探出湿滑的、抽搐着的肉芽和触手。
整座城,已彻底化作了一座在呼吸、在搏动、在贪婪攫取一切生灵的生命禁域——一座活生生的血肉地狱!
“逃……逃出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阿蝶甚至忘记了疼痛,手脚并用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手中的包袱在摔倒时散开了大半,只来得及胡乱抓起几件衣物和一包硬邦邦的干粮。她再次亡命奔逃,赤着的双足深深陷入城外被夜露浸湿、此刻又沾染着城内飘散出诡异气息的松软泥地里。
前方,枡形城门的巨大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那是唯一的出口!
然而,城门的守卫早已非人。
十几个足轻和足轻头模样的人影聚集在城门洞的阴影中,但他们静止得如同石雕。他们的兵器——长枪、太刀,甚至竹弓——都蒙上了一层滑腻的暗红色“露水”,且这露水正沿着金属或竹制的表面缓缓蠕动,如同有生命。更可怕的是,这些足轻本身。他们的甲胄缝隙、口鼻处,都渗出或缠绕着细密的血丝,眼珠浑浊呆滞,在阿蝶奔来的脚步声中,猛地齐齐转向了她。动作僵硬,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活……活的……”一个足轻头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沙哑不成调的气音。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一种冰冷的、探测猎物般的确认。
“吃了……”另一个足轻紧随其后,呆滞的目光死死锁定阿蝶,干裂的嘴唇蠕动着。
粘稠的恐惧扼住了阿蝶的喉咙!她毫不怀疑,下一刻,这些被污秽侵蚀殆尽的躯壳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同化!她绝望地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别的路径。城墙……太高,无法攀爬!护城河!对了,绕过城门,强行涉水过护城河!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转向,冲入城墙与护城河之间那片更深的阴影。冰冷浑浊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城内翻涌出的、更浓烈的腐肉腥臊。
“噗通!”
“嘶啦——!”
就在她转向的同时,那十几个“守卫”动了!动作虽僵硬笨拙,却带着一种非人的执拗和蛮力,踏着粘稠的步伐追来!更有甚者,城门洞内壁的木结构如同融化般流淌下来,瞬间凝聚成几个扭曲的、只有四肢轮廓的暗红人形泥怪,堵死了她的去路!
前后夹击!冰冷的河水就在几步之外,却仿佛隔着生死的天堑!
阿蝶背靠冰冷的城墙石垣,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面前,那些被侵蚀的士兵和蠕动的人形泥怪步步紧逼,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活……吃……”之声,粘稠的涎水(或者更糟的东西)从他们嘴角滑落。那来自心口的寒冰妖蛇此刻仿佛要冻裂她的胸膛,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和冰冷同源的牵引,让她几乎要主动走向它们!
“不——!!”绝望的尖叫撕裂了她的喉咙。她下意识地将手中仅存的半块包袱,连同那包硬邦邦的干粮,用尽全力砸向最前方的一个足轻!
噗嗤!
干粮砸在足轻锈蚀的胸甲上,毫无作用。但散开的包袱里抖落的一件深蓝色棉质衬衣,却像一片无力的落叶,飘落在泥地上。
就在这时!
天守阁顶,那厉啸的余音如同沉入污秽深渊的低吼,终于减弱了一丝。但它引发的地狱共鸣并未停息。整个城市都在脉动、在扩张!
城墙根下,紧贴着石垣的泥土,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蠕动、拱起!
“轰隆!”
一大片沾满粘液、缠绕着暗红粗壮“根系”的活体肉毯,猛地冲破地表!如同捕食的巨蟒从沉睡中惊醒!这块新生的、散发着刺鼻异味的污秽组织,如同拥有独立的意识,边缘猛地弹出数根油亮的、带着吸盘的巨大肉色触手,狠狠抽向离它最近、正在追赶阿蝶的几个畸变足轻!
“啪叽!”“噗嗤!”
恐怖的闷响接连响起!两个被抽中的足轻像破烂布偶一样被狠狠砸在城墙上,甲胄碎裂,污浊不堪的内脏和早已变质的暗血迸溅!另一个被触手卷住腰腹,连人带甲被硬生生拖拽着拉进那团新生的、仍在蠕动的暗红肉毯深处!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如同溺水般的呜咽。肉毯表面剧烈地起伏、鼓泡,如同一个巨大的胃囊在消化着刚捕获的食物。
那些堵在阿蝶身后的、较为灵活的泥怪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位阶上的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短暂而血腥的空隙!
求生的火焰在绝境中最后一次猛烈燃烧!阿蝶甚至顾不上看清这一切,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污秽的恶心,她用尽全身力气,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那新生的、还在吞噬残骸的扭曲肉块旁掠过,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护城河里!
“哗啦——!”
浑浊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粘稠的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触感包裹了全身,她屏住呼吸,不顾一切地向对岸扑腾。身后的城墙下,传来那巨大新生肉块吞噬的“咕噜”声和被触手再次搅动的、追兵发出的含混嘶吼,以及某种……更沉重、更巨大、仿佛大地核心在震动的脚步声?
她不敢回头!奋力划水,冰水刺激着伤口,驱散着心头的恶寒,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护城河并不太宽,但对一个筋疲力竭、浑身湿透的少女来说,如同跨过冥河。就在她几乎力竭,手指勉强触碰到对岸湿滑冰冷的草坡时——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混合着非人嘶吼,从清州城核心爆发!
整个护城河的水面都剧烈地震荡起来!巨大的波纹猛地将阿蝶推向岸边!
她死命抓住岸边的草根和湿泥,挣扎着爬上岸。强烈的、无法形容的好奇和恐惧终于让她回过了头。
她看到了她此生永远无法磨灭的景象。
清州城那扭曲血肉巨门的位置——已被硬生生撕裂、撑爆!
一个顶天立地的、完全由污秽血肉构成的庞大“人形”,正从那血肉地狱的中心踏出!
它高逾十丈,通体暗红,覆盖着厚厚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脓黄厚皮。躯干上隐约还能看到城垣的碎片和巨梁的残骸,但更多的是如同心脏般在厚皮下强力搏动的巨大脉络!它的“头颅”——那曾经是天守阁顶端的位置,依稀保留着织田信长怒目长啸的轮廓,但被无数增生的狰狞骨刺、缠绕的粗壮筋肉和凸起的、流淌着污血的巨大眼球所扭曲、覆盖!两只由无数条翻滚纠缠的粗壮触手构成的手臂,随意地扫过路旁的民屋,那些木石结构如同沙堡般被轻易扫塌、揉碎!
信长——或者说,是“红雨”妖刀彻底释放其本源、吞噬了整个清州城与它主人的终极邪魔具现!
它巨大的、覆盖着厚皮粘液的脚掌抬起、落下,每一次落地都发出震撼大地的巨响,留下一个巨大的、迅速被污秽脓液填满的凹坑!它前进的方向,赫然是城西北!那个方向——是曾经尸骸堆积、怨气冲天的姊川河战场遗迹!
这巨物的脚掌,正跨过护城河!
河对岸,距离那庞大脚掌落点不足百步的地方,赫然蜷缩着一堆黑影!那是浅井久政使团留下的简陋帐篷和他们的几匹坐骑!信长的厉啸和邪魔踏出地狱时爆发的冲击,早已将这些人与马震得七窍流血、瘫软在地!幸存的几个人,包括那名先前送信的使者,此刻肝胆俱裂,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污秽阴影笼罩下来,腥风混杂着毁灭的气息已扑面而至!
邪魔似乎并未在意脚下渺如蝼蚁的生灵,它的“目光”(或许是那几颗布满血丝、毫无聚焦的巨大眼球?)锁死在西北方的战场上。它粗壮无比的脚掌高高抬起,遮蔽了月光,带着碾碎山岳的威势,对着那堆瘫软的使团身影和瑟瑟发抖的驮马,轰然踏落!
“不——!”阿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发出微弱的悲鸣。她知道那瞬间会是何等可怖的肉糜地狱。
“咚!!!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撞击和后续的碎裂震鸣!混杂着无法分辨的、瞬间终止的惨叫和马匹的悲嘶!
一股腥臭污浊的飓风,带着飞溅的泥土、碎石、骨肉碎片和粘稠的脓血,如同海啸般扫过护城河两岸!阿蝶被这气浪狠狠掀翻在地,冰冷的泥浆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但她奇迹般地没有被致命的碎片击中。
当她颤抖着抹开脸上的泥浆,重新看向那惨剧现场时,呼吸瞬间凝固。
浅井久政的信使团连同坐骑,已彻底消失。
那个位置,只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丝丝黑气的深坑。坑底是粘稠蠕动的暗红泥浆,如同这巨大邪魔的汗水或血液,正在迅速渗透这片土地。坑的边缘,散落着一些彻底变形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金属器物碎片(或许是密匣?)、撕裂的染血布片、马鞍的残骸,以及几滩迅速被坑底泥浆吞没、吸干颜色的……粘稠酱状物。
邪魔的脚步并未在此停留半秒。它已跨过了这片小小的地狱残迹,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个震天巨响的“血泥之坑”,如同犁开腐肉的深沟,笔直地向着埋葬无数亡魂的姊川河尸谷大步走去!它的目标明确无疑:那片战场上残留的、更加浩瀚的死亡与怨恨,是这新生邪魔的无上食粮!是它力量的源泉!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原本应是信长仰天嘶吼的位置,猛地张开了!
那不是人的嘴!那是一个撕裂在它庞大身躯上的、深渊般的巨大裂口!边缘覆盖着不断翻滚的暗红肉芽和尖锐骨刺!裂口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沸腾着、翻涌着如同岩浆般灼热恶臭的、粘稠至暗的粘浆!
“吼嗷嗷嗷嗷————————!!!!!!”
一道比之前在天守阁顶更加狂暴、更加污秽、更加充满吞噬欲望的灭世咆哮,如同从九幽地狱最底层喷出的火焰洪流,从那深渊巨口中喷薄而出!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冲击波,而是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粘稠如油般的暗红色血雾!这血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如同诅咒的风暴,猛烈地扫过邪魔前进道路上的一切!
枯树瞬间炭化崩解!零星的房屋残骸如同泡沫般消融!连脚下的大地,在这蕴含诅咒的咆哮覆盖下,都仿佛呻吟着被剥去了一层生命的表皮,露出病态腐朽的肌理!
这咆哮并非针对阿蝶,但仅仅是掠过的余波,就让刚爬起身的阿蝶如遭雷击!心口那只“寒冰妖蛇”仿佛被这道同源而更加强大的声音直接点燃、引爆!
“噗——!”
一口冰冷的、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逆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意识在瞬间被扯离了躯壳!眼前猛地一黑!那污秽至极的咆哮在她灵魂深处引发了无法想象的共振,让她感觉自己的心神、五脏六腑都在这共振中痛苦不堪地扭曲、融化!
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截被狂风硬生生折断的枯木,再次沉重地摔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浆里。视线模糊,耳中只剩下末日般的嗡鸣和胸腔里如同被冰锥搅动的剧痛。
在她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丝意识里,她只看到:
远方那顶天立地的血肉巨魔,一步一个地狱深坑,裹挟着毁灭的诅咒风暴,正隆隆碾向亡魂之地!
而身后的清州城,在暗红色的污浊新月映照下,已完全沦为一个缓慢搏动、不断增生、从中不断挤出爬行尸骸和污秽肉瘤的巨大肉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无法呼吸的血腥、粘液恶臭和诅咒的低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向一片粘滑窒息的污秽之海。
粘稠的暗红月光下,冰冷刺骨的泥浆里,她残留的最后一丝知觉,是脸颊压在淤泥上,感受到的地壳深处传来的、那巨大邪魔践踏大地而生的震动——“嘭通……嘭通……”。
如同……一个邪神在污浊母胎中的胎动。
又或是……
一个由血肉构成的地狱之心,
向整个世间发出的污秽邀请与恐怖宣告。
整个世界,
都仿佛在这震荡下缓慢而不可逆地滑向崩坏的深渊。
而她,已然沉入了意识的……绝对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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