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如果
第276章 如果
秦质最近去关雎的次数多了起来。
应酬地点大多都在那，它表面上看是个不规矩的地方，但关雎根扎得深，高档茶楼也有它的一席之地。
在那些艳俗的装修旁边，就是一山清水秀的茶庄。
秦质偶尔会去，看老总们的意思定，只不过有一次，他站在茶庄走廊的拐角，看着一个背影失神了许久。
腰细，腿直，皮肤白皙。
尤其是乖顺着的长发。
等那个背影快消失的时候，他甚至茫然地跟了上去。隔得不远不近，差不多五米左右，秦质尾随着那个女人，上了二楼，正好她侧身借过了一下，露出了半张脸。
秦质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了。
不是她。
再相似，也不是。
他点了根烟，在走廊点燃，余光正好瞥见了往这边走的周红。
两人对视着打了个招呼后，秦质就掐烟离开了，他似乎不愿意久留，或者换句话说，是不愿意与她搭腔。
周红停了下来，看着男人走出关雎的背影，抿了下唇，然后转头问起了姐妹，
“刚才那个穿白色旗袍的，是新来的么？脸生得很，感觉从没见过。”
姐妹点头：“对，是关总刚点的一批人，据说连学历都有了门槛，估计啊，是专门伺候大人物的。”
周红这一批，向来是没有硬性门槛的。
只要会来事，素颜漂亮，就能有口饭吃。
但关总钦点的这一批，据说连学历都筛选过，吹拉弹唱更是有拿手的，很显然，都是专门训练过的。
周红垂眸，找了个空，去偶遇了一次那位白旗袍。
她看过去的第一眼，就摒住了呼吸，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太像了。
那身段，还有神态，都跟那位温小姐相似，说是照着温小姐整的，周红也信，可除此之外，透出来的气质，也跟温小姐一样。
都像是被金钱浇筑出来的千金小姐一样，一举一动，都那样气定神闲。来关雎的，大多条件都不好。
如果条件好，也不至于来做这些生意，所以身上呢，多少都流露着些谄媚的姿态，畏畏缩缩的，一看就知道，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周红垂眸，咬紧了唇。
可那位白旗袍，光是看手，都那样修长洁白，脖子上连条颈纹都没有，就连脸上的妆，都跟周红这些艳女不一样。
周红打听过了，那女人姓柳，据说是张家塞进来的。
……
……
怀孕这段日子，温媛过得并不算吃力。
兴许是老天眷顾，她孕吐的次数都很少，只是偶尔情绪会低落。
不过她怀孕后的胃口，倒是不减反增，身材也丰满了些。
往日她在张家战战兢兢，瘦了不少，握起来像是一把骨头一样，反而是现在看起来更标致了。
张闻对她不差。
或许是对弱者，张闻那良心也被捡回来了，这段日子，他很少动手，几乎都忍了。
虽然温媛，几乎很少主动跟他搭话。
也就是有求于他的时候，温媛才会做做样子，讨好的跟他说些话，但那演技太烂，张闻只瞥一眼，就知道她毫无真心。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尽管如此，张闻仍然很高兴，他开会的时候，都想迫不及待地回家，看看温媛还会装成什么样子，来被迫跟他聊天。
如果，如果没有被他发现那纸条的话。
温媛近来觉得张家气氛有些紧张。
往日，她一向是觉得张闻很好哄的，只要骗骗他，他都能睁只眼闭只眼，更何况，她一向很会撒谎。
讨好张闻，并不算难。
两人甚至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可这些日子，张闻却突然暴戾了起来，虽然碍着身子，并不动手，可整个人变得狂燥了许多。
直到有天晚上，她在卧室，听到了二楼的喘息声。
温媛开了条门缝，看着张闻从客房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披着头发，看不清楚脸，但声音很好听。
直到那女人从卫生间出来，将头发挽起来后，温媛愣住了。
那张脸，跟她太像了。似乎是第六感，那女人也侧过身，敏锐地捕捉到了温媛的目光，然后轻笑了一下，转头离开了。
……
……
秦质应酬结束了第一轮后，照常在李观复后座上补觉。
李观复皱眉道：“你又不是没车，配个司机，也花不了你多少钱，怎么老爱占我的便宜？”
秦质笑了声：“能省一点是一点。”
毕竟秦质挣的钱都一分不剩买房子了，那些楼盘，李观复去看过，除了商圈，还有个学区房。
李观复甚至还打趣过，以后嫁给秦质的，基本后半辈子无忧无愁了。
秦质听了后，也只是轻扯了一下唇，没搭腔。等快到目的地后，李观复从屉子里抽出了个解酒药来，“这个带上，下一轮方总是个酒罐子，当初就是他把老子给喝进去了。”
李观复坐牢，就是因为席上有人喝死了。
那个方总，就是灌酒的那位，今年刚出来，但贼心不死，局一个接着一个组，要不是他有权有势，李观复其实并不想沾这趟浑水。
可又能怎么办。
方总这道坎，在京州还算是必过的砍。
这位除了酒，基本别的不碰，女人不碰，香烟不碰，麻将赌博也从来不沾染，要想拿下他，只能靠酒量。
李观复将药扔到了后面：“你到时候敬酒用点力，能洒一点是一点，喝的时候能泼一点也是一点。”
秦质半眯着眼，双手夹着那铝纸药片，眼底淡漠，像是有些走神。李观复透过镜子看到后，立马警觉起来：“你别给老子喝死了，老子今年刚出来，可没打算再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上次他从甲醛房里把秦质拉回来后，李观复心里就一直不太平。
说秦质一心求死呢，他又每天忙着应酬，挣钱的样子倒是很积极，不像是个没求生欲的人。
说秦质努力生活呢，他又能跑去闻甲醛闻几天，还能连轴转的喝酒，从不把身体当回事。
李观复真怕，这人疯起来连命都不要。
高材生么，脑子里想什么，李观复也猜不出来，只能尽量劝着。
不过秦质今天心情倒是还行，回应了一句：“放心，为了让你安心养老，我就算死，也隔一天死。”
李观复又骂了句脏话。
等进了会所后，秦质这才明白，李观复为什么要塞他药片了。
方总这局，是纯酒。
席上没有一道菜，更没有一杯水，全盛满了混色的液体，大概是几种酒调在了一起，看那颜色，都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不过今天，方总到底还是收敛了一些。
上次李观复那局，是轮了一圈的烈酒，这回只有半圈。
毕竟是吃过亏的人，总不能同一种错误犯两次，聊过合作细节后，方总就手一摆，笑道：“来吧。”
新酒，新人，老规矩。
秦质笑得虚情假意，“我先敬您一杯。”
……
秦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有孩子了。是个女儿，眼睛很漂亮，往上挑着，就是性格骄纵，不服管教。
很像她。
很像。
所以秦质有点，不愿意醒过来了。
……
李观复找人把秦质抬出来后，没忍住，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但还是收敛了力度，就碰了一下衣角。
让他洒酒，他不洒，让他泼身上，他全灌。
李观复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瞪出来了，要不是方总今儿个状态不好，先倒了，估计这会儿，李观复就得叫救护车了。
秦质酒品好，喝多了也不吐，眼睛也能睁开，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两句话，就是走不动路。李观复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车把他带走，就看到秦质自己掏出了手机。
他手指不受控制的乱按，最后终于点开了通讯录。
然后，秦质就不动了，双眼猩红的盯着那个界面，一动不动的。
李观复眯了眯眼，凑近一看，才发现秦质点开的，是紧急联系人。
上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温媛。
几乎过了十分钟，秦质就坐在会所大门角落，盯着那个名字，什么也不做的看了十分钟。
李观复掐了烟，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真的他－妈的可怜，真的可怜，大冷天，这人就像个白痴一样，坐在角落里看一个女人的名字能看十分钟。
自从温家那位离开工作室后，在李观复的视角里，秦质好像并没有很难受。他照常上班下班，甚至还把项目给啃完了。
也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崩溃大哭，只是话少，内敛了许多，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出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人能猜透。
后来项目成功了，有了钱，秦质才稍微换了个生活重心，他开始操心房子的装修，操心房子的设计。
总而言之，像是没事找事做。
李观复觉得他有救，起码他在找事做，起码知道要钱生钱，要投资。
结果呢，那些房子，秦质就光放着，也不进去住，也不设计软装，更没有租给别人来赚钱。
他像是完成阶段性任务一样，完成了就搁置，重新再来。
李观复琢磨不透。
但李观复看得懂，现在这个喝多了的人，看起来像是条没人要的狗。
他没忍住，将地上的烟踩了几脚，骂道：“秦质，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地上的人身子动了一下，可眼神却依旧没离开屏幕，但好歹“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李观复：“像条被人抛弃了的狗。”
“嗯，”秦质难得没否认，甚至添了一句，“还有吗？”
李观复抿唇，最后忍了。
白天的秦质，永远散发着高精尖的魅力，他能穿梭在高端场所里谈笑风生，亦能在实验室里忍受孤独与失败。
之前，有欣赏秦质的客户说过，这个年轻人，像一匹狼。
沉稳，却伺机而动。野心虽写在脸上，却从不冒失。可李观复却觉得，此时此刻，夜里的秦质，像只迷路的兔子。
独自呆在草丛里，连眼睛都是红的。
但李观复并没有说出口，而是走了过去，将秦质的手机抢了过来，直接给温媛打了通电话，然后又塞回了秦质手里。
趁着还没接通，李观复凶道：“她不来找你，你就学不会勾引吗？追女人要什么面子，最好把三观也给我扔了，你去当小三，上头条我都花钱给你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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