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抵达边境: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
莫斯科的街头，寒风如刀。
队伍，无尽的队伍，像一条条灰色的长蛇，盘踞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面包店门口，人们将自己裹在厚重到看不出人形的大衣里，麻木地等待着那几块能果腹的黑面包。
商店的橱窗后，货架空空荡荡，像被洗劫过的战场，嘲弄着那些依旧在排队的人们。
林川站在街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茫然。
一个曾经让世界战栗的红色帝国，如今，连为自己的人民提供最基础的食物都已力不从心。
它的确正在崩溃。
“林老板，真要去见那个伊万诺夫？”老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的白气瞬间凝结，“那老家伙是出了名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尤其是护着厂里那堆破铜烂铁，比护着亲爹还紧。”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去找他。”
林川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穿透了眼前的萧瑟，看到了那些“破铜烂铁”背后真正的价值。
老李叹了口气，领着林川拐进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一栋剥落了墙皮的灰色苏式建筑前。
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像一层磨砂的幕布，遮掩着里面的衰败。
一块歪斜的牌子挂在门口，上面的俄文已经褪色——莫斯科第三机械厂。
“到了。”老李低声说。
林川点点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工厂的暮年。
厂区里死寂一片，只有几个工人围着一个汽油桶，燃着不知从哪拆下的木板取暖。
他们的眼神随着林川的进入而移动，带着审视与戒备。
林川没有理会，径直用流利的俄语问道：“请问，伊万诺夫厂长在吗？”
那几个工人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能说出如此标准的莫斯科口音。
一个年长的工人抬了抬下巴，指向二楼的一扇门：“办公室。”
“谢谢。”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从门缝里渗出，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
林川推门而入。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彻底隔绝，室内昏暗如黄昏。
一个魁梧的身影趴在巨大的办公桌上，身旁倒着几个空伏特加酒瓶。
他就是伊万诺夫。
与其说是厂长，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头在巢穴中等待死亡的衰老北极熊。
林川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泛黄的奖状，列宁的画像蒙着一层灰尘，还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模型，擦拭得一尘不染。
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闪着光的东西。
林川走到桌前，轻轻叩了叩桌面。
“伊万诺夫先生？”
那魁梧的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带着宿醉的迷茫和被打扰的恼怒。
“滚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川不为所动，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瓶用油纸包裹的茅台，轻轻放在桌上。
“我从中国来，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伊万诺夫的目光在那瓶茅台上停顿了一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
“中国人？”他嗤笑一声，酒气喷涌，“我这里没有生意，只有一堆即将生锈的废铁。如果你是来买废铁的，出门左转，废品站更便宜。”
“我不是来买废铁的。”
林川说。
“我是来买图—144心脏的。”
伊万诺夫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熊。
“你说什么？”
“NK—144涡轮风扇发动机，”林川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一共八台，还有四台备用。它们就躺在您工厂最里面的三号仓库，对吗？”
伊万诺夫死死地盯着林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秘密，除了他和几个最核心的老部下，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谁？”
“一个懂它们价值的人。”
林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钱，也不是酒。
而是一张用塑料封套精心保存的、黑色的京剧唱片。
《霸王别姬》。
当伊万诺夫看到那张唱片时，他脸上的所有防备、所有凶狠，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
“二十年前，您的老师，安德烈·图波列夫先生访问中国时，收到的礼物。”林川将唱片轻轻推到他面前，“后来，他把这张唱片送给了他最得意的学生，作为您成功攻克发动机叶片材料难题的奖励。”
“他说，真正的艺术和真正的工业一样，都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不分国界。”
伊万诺夫的眼眶，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唱片，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封套的边缘。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老师的赞许，同事的欢呼，国家的光荣……那些曾经支撑他生命的信仰，如今安在？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伊万诺夫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从一个即将移民去美国的工程师手里买下的，”林川平静地回答，“他用它换了一箱罐头和两件羽绒服。”
一箱罐头。
两件羽绒服。
伊万诺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国家的骄傲，恩师的馈赠，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只值这点东西。
这不仅仅是在羞辱这张唱片，更是在羞辱他，羞辱他们那一代人付出了一切所建立的功勋。
“所以，你以为用我的东西来打动我，我就会把发动机卖给你？”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
“不。”林川摇头。
“我不是来打动您的，我是来告诉您，我懂。”
“我懂NK—144的伟大，也懂您为何宁愿让它们在仓库里烂掉，也不愿当成废铁卖掉。”
“因为那是您的心血，是您的荣耀，更是您逝去的祖国最后的墓志铭。”
林川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
“伊万诺夫先生，把它们卖给我。我不会把它们当废铁融掉，我会给它们新的天空。”
“在世界的另一端，它们会重新轰鸣，让所有人都知道，莫斯科第三机械厂曾经造出过怎样伟大的杰作！”
“我给您五十车皮的货物，足够让您的工人们，体面地度过这个冬天。”
“我再给您一笔足够丰厚的美金，让您和您的家人，可以在任何一个温暖的地方，安度晚年。”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只有伊万诺夫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
他缓缓将那张京剧唱片，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孩子。
“清单拿来。”
他哑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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