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是个大善人

陶城。

陈玉奉陪着乔正昌饮酒。

“乔大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小殿下也要启程了，这一路上的安危都要托付给乔将军了。”陈玉奉举起酒杯。

乔正昌笑了：“陈大人放心吧，某跟着小殿下必定是吃香的喝辣的，到了京城啊，还能加官进爵呢。”

“那下官就先恭喜乔将军了。”陈玉奉一饮而尽。

两个人放下酒盏，乔正昌看了眼陈玉奉：“陈大人，这陶城是真的处处都好，大晟国各处都不安稳，唯有这里还一幅太平之景象，可见陈大人是个好官啊。”

“乔将军，下官还未曾入仕的时候，曾亲眼看到过战家老侯爷，老侯爷的话，是下官一辈子都奉为圭臬的至宝。”陈玉奉说。

乔正昌挑眉：“哦？说来听听。”

陈玉奉正色：“战家行伍之家，上效忠朝廷，下护佑黎民百姓，俯仰不愧对厚土皇天。”

“还有，老侯爷说过，现有江山再有百姓，之后才是朝廷，江山可沧海桑田，朝廷可更迭，唯有百姓绵延千年万年而不休，所以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江山是百姓的江山，战家儿郎，不可逐本求末，当以万世太平为己任，为天下苍生护安康！”乔正昌激动的都站起来了，看着陈玉奉：“是也不是？”

陈玉奉也激动了，拎着酒坛子递给乔正昌：“对！乔将军，彼时下官正年少，战侯爷的话如当头棒喝，让下官茅塞顿开啊。”

“那会儿我也正少年，为此入行伍，这些年来始终都没有忘记一字一句，战侯爷才是我辈楷模，才是大晟国江山的定海神针啊。”乔正昌说。

陈玉奉举起酒坛：“干！为我们年少时候，有如此福分得到战侯爷的点拨。”

咕咚咚，乔正昌抱着坛子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只是，战家下场凄惨，让人意难平！”

“但我们都在，散落各处，各尽所能，让百姓得安稳，哪怕只有一人受益，那也是我等对战家的回报。”陈玉奉说着，竟落寞的坐下了，低着头落下泪来，到最后竟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乔正昌坐在旁边，抬头望天。

是啊，他们虽心有猛虎，可奈何没有战家那一身赤胆忠肝，没有战家人那么勇往直前，更放不下家眷妻儿，到底是心里有愧啊。

良久，乔正昌说：“玉奉兄，我们在做一件很大的事。”

“正昌兄，我知道。”陈玉奉擦了擦眼泪：“只是，我们这些大人，却要让一个小女娃娃挑大梁，心里头难受的厉害。”

心疼阿遥姑娘，这是陈玉奉的心里话。

活了半辈子的他没什么看不透的，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虚名在身，更多的是反受其累，小殿下出生就在天家，可那又如何？流落民间这些年，谁也没看到她吃得苦，如今小殿下要回去京城那虎狼之地，小小年纪肩负着的担子太重了。

可偏偏，有心护着，又护不成啊。

乔正昌拍了拍陈玉奉的肩膀：“放心，这次要闹大，闹的天下皆知，四海都闻，不管是谁也休想再像当年那般加害小殿下，我虽是个武夫，但手里有兵马，真要是有人敢对小殿下不利，拼了我这条命，怎么带走小殿下的，怎么全须全尾的送回来！”

陈玉奉起身，深深一礼：“拜托正昌兄了。”

把事情闹大，这是两个人达成的共识。

乔正昌开拔回京，陈玉奉写了一封书信送往唐国，蓝门皆动，明着有乔正昌十万大军，暗地里有蓝门。

牧杏遥也不坐马车，而是坐在牛背上，悠闲的走在官路上，牛的教程慢，将士们在后头都能坐下来打牌了，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偶尔小殿下心情好，还会吹奏一曲，清扬的笛声让人心旷神怡。

牧杏遥看到了大晟国的凄凉，空荡荡的村落，几个不肯离开的老人，秋日的暖阳明晃晃的落在他们满是沟壑的脸上，那份愁苦都在发光一般，如此刺目，让人不忍直视。

荒草入秋就黄了，随着一阵秋风拂过，那些荒草摇摆着瘦弱的草茎在秋风中，一荡一荡的。

每每遇到这样的老人，乔正昌都会派亲兵过去，留下足够这些人熬过这个冬天的粮食。

“乔叔叔，你是个大善人。”牧杏遥坐在牛背上，笑眯眯的对乔正昌说。

乔正昌远远地一抱拳。

他哪里配得上大善人这三个字，但确实心里很舒坦，特别是看到那些老人颤巍巍的冲着小殿下的方向磕头的景象。

或许，小殿下确实是宣德帝的灾星，但必定是黎民百姓的福星。

没到一地，蓝门都提前打点好一切，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牧杏遥会被接进城，沐浴更衣，好好睡一觉，还要顺便见一见此地的蓝门掌事人。

这些人牧杏遥都认得出来，他们在陶城出现过。

刚到集贤府城外十里，牧杏遥看到很多百姓，这是头一次见到是如此多的百姓。

这些百姓跪在官道两边，一个个都眼巴巴的望着陶城方向。

当牧杏遥骑着大青牛，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有人兴奋的大喊：“快看啊，我们的小殿下来啦！”

百姓们往这边聚拢，一个个都说着道谢的话，之前他们不知道为何集贤府衙门会被天火烧了两次，最近有人说，小殿下是天选之人，那些人要害小殿下，老天爷才出手的。

所以，小殿下也救了他们，那些狗官都被烧死了，他们还从粮仓里搬出来了许多粮食和粮种，不用怕这个冬天过不去。

牧杏遥从牛背上下来，笑眯眯的说：“你们怎么走了这么远的路啊？”

“为了迎接小殿下，小殿下进城吧。”一个胖老头满面红光的走在前头，跪倒在地说道。

牧杏遥过去双手扶着胖老头起身：“你是个大善人，善举会福泽后世子孙的。”

“小殿下，小老儿一定会多为百姓做事的。”胖老头都要哭了，这大半辈子被人骂的时候多，被人夸赞的时候可就太少了，特别是被如此尊贵的小殿下夸赞。

慕枫过来，在牧杏遥耳边说：“这位是集贤府钱大有，是第一富户。”

“钱爷爷，我住在你家吧。”牧杏遥笑眯眯的说。

钱大有差点儿没昏死过去，小殿下叫他什么？钱爷爷啊，是爷爷啊！我的天老爷啊，他简直要死了，竟、竟被小殿下叫爷爷了呢。

“不愿意吗？”牧杏遥疑惑的问。

钱大有摇头犹如拨浪鼓：“愿意！愿意！”

牧杏遥让百姓们回城，钱大有让管家快点儿回家，洒扫宅舍，准备吃喝，一定要照顾好小殿下。

集贤府里，百姓们黄土垫道，站在路两边等着，牧杏遥骑着大青牛进城，百姓们呼喊着小殿下，牧杏遥笑眯眯和百姓打招呼，路过集贤府衙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那被烧的黑黢黢的破落地方，有人看到小殿下笑得特别灿烂。

钱大有家门口，牧杏遥从牛背上下来，没着急进院，而是围着钱大有家房前屋后看了一圈。

钱大有紧张的跟在后面，不知道小殿下想做什么，也不敢问。

“钱爷爷，你们家是不是孩子少啊？”牧杏遥小声问。

钱大有差点儿没哭出来，点头：“就一个小孙儿，还天生就是个哑的。”

“嗯，等我给你想个法子，这事儿要悄悄的，先进屋。”牧杏遥背着小手走进了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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