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开膛破肚

第三十三章  开膛破肚

萧贵妃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救，风险巨大，可能赔上楚达这个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得力臂助；不救，固然稳妥，但眼见一位有影响力的老人就此死去，可能错过一个让楚达和自己声望更进一步的机会。

而且，皇帝似乎也对王德福颇为关切……

正在此时，先前那个报信的小太监又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娘娘！不好了！王公公那边……那边刚刚又呕又泄，全是黑水，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皇上那边也得了信儿，听说于院判他们束手无策，很是唏嘘，让太医院再想想办法，可于院判他们还是摇头，说，说准备后事吧！”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

萧贵妃猛地站起身，当即决断：“好！小达子，本宫信你这次！你尽管放手施为，需要什么，本宫让整个长春宫全力配合！影月，你随楚达同去，一切听他指挥！”

“谢娘娘信任！”楚达精神大振，随即语速飞快地报出一连串需求：“请娘娘立刻派人准备：最烈的烧酒，至少五坛，要纯度最高的；全新未用过的剃头刀三把；大量洁净的白色细棉布；煮沸后晾至温热的淡盐水数盆；数支最明亮的牛油大蜡烛；再准备一间通风、明亮、宽敞的空屋子，将屋内所有桌椅床榻以烈酒反复擦拭三遍！准备干净的被褥。”

“另，我需要一些药材，马上写方子，请立刻煎煮备用，术后即用。”

萧贵妃连连点头，立刻下令，整个长春宫迅速运转起来。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长春宫的异常动静，楚达要求准备的古怪物品清单，以及“楚公公要用家传秘法治王公公绞肠痧”的只言片语，迅速在宫廷传开了。

好奇、怀疑、讥讽、震惊……各种情绪在宫人间弥漫。

不少不当值的太监宫女，还有一些低位嫔妃身边的好奇管事，都悄悄向王德福居住的偏庑房附近聚拢。

于文德等几位太医尚未离开，正在外间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德福若死，他们虽无责，但毕竟是在他们宣布不治后，另有其人出手尝试，无论成败，都显得他们无能。

尤其是于文德，听到来人是楚达，那张古板的脸更是黑如锅底。

“胡闹，简直是胡闹！”于文德甩袖，对身边同僚道，“剖腹切肠？闻所未闻！此乃邪术！妖法！”

“王公公已然如此，还要受此酷刑折磨，死后都不得全尸！这楚达，为了哗众取宠，真是不择手段！”

其他太医面面相觑，有人附和，也有人暗自好奇。

但无论如何，没人相信楚达能成功，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楚达无暇理会外界的纷扰，他和影月带着紧急备齐的物品，在一众目光注视下，来到了王德福的住处。

于文德还想阻拦，被影月一个冰冷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内室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王德福躺在简陋的木榻上，面色灰败，双目紧闭，脸颊深陷，已是弥留之态。

他腹部高高隆起，触之坚硬如铁，皮肤紧绷发亮。呼吸微弱急促，额头滚烫。

两名伺候他的小太监跪在床边，眼泪汪汪。

“所有人出去，关紧门窗，但留高处气窗通风。你，留下帮忙。”楚达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镇定些的小太监，然后对影月道：“影月姑娘，烦请你以烈酒净手，擦拭王公公腹部区域，由内向外，反复三遍。”

“小凳子，点起所有蜡烛，集中照亮这里。”他指了指王德福的右下腹。

影月一言不发，立刻执行。

她虽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度不适，但军人般的纪律性让她克服了本能的抵触，动作迅速而标准。

小凳子也哆嗦着点燃了带来的四支粗大牛油蜡烛，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楚达则将自己的双手反复浸入浓烈烧酒中搓洗，然后用酒冲洗那三把小银刀和一把较薄的剃刀。

没有橡胶手套，没有无菌衣，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尽可能消毒。

接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

“王公公，得罪了。盼你命不该绝，挺过此劫。”楚达低语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先在王德福的合谷、内关、足三里等穴位快速下针，以镇静止痛、固护元气，暂时吊住其一丝生机。

准备就绪之后，楚达拿起一把最锋利的银刀，在烛火上快速掠过，又浸入烈酒。

“影月姑娘，按住王公公双腿。小凳子，准备好棉布，待我吩咐，立刻擦拭渗血。”楚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影月依言按住王德福膝盖上方，小凳子捧着棉布的手抖得厉害。

楚达左手在王德福右下腹髂前上棘与脐连线中外三分之一处稍作按压确定，右手—银刀在那处皮肤上，划下了一道长约两寸的切口。

皮肉分开，鲜血顿时涌出。

小凳子“啊”地低呼一声，差点扔掉棉布。影月脸色一白，但手上力道不减。

“擦！”楚达低喝。

小凳子慌忙用棉布蘸取温盐水，按楚达指示小心擦拭血迹。

楚达动作极快，以手指熟练地分开皮下脂肪和肌肉纤维，动作精准，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损伤。

很快，腹膜暴露出来。

此刻，门外隐约能听到惊呼和抽气声，显然有人透过门缝在偷看。

于文德等太医也按捺不住好奇，凑到了门边，当看到楚达真的在“剖腹”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骇。

楚达心无旁骛，他小心切开腹膜，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气味猛地冲出。

腹腔内有少量浑浊的渗液，他迅速以棉布吸去，然后沿结肠带向下探寻，很快找到了盲肠，以及附于其上的阑尾！

脓肿已经局限，尚未完全游离穿孔，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找到了。”楚达低语，如释重负。

他最怕的是已经弥漫性腹膜炎，那就算华佗再世也难救。

眼前的状况，虽然危重，但尚有一线手术机会。

他动作更加迅捷，用浸过烈酒的细丝线在阑尾根部谨慎结扎两道，然后在结扎线远端小心切断，将那段坏死化脓的阑尾取出，扔进旁边预备好的空酒碗中。

断端再次以烈酒擦拭，并用桑皮线做荷包缝合埋入盲肠壁。

接着，他仔细检查腹腔，吸净残余脓液，用大量温盐水和稀释的烈酒反复冲洗腹腔，直到冲洗液相对清澈。

缝合腹膜、肌肉层、皮下组织、皮肤……每一步，楚达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用的是最细致的间断缝合，针脚均匀，力道适中，尽量减小疤痕和内部张力。

没有持针器，就用手指和刀柄辅助；没有镊子，就以巧劲操控棉布和丝线。

他的双手精准而高效，在血与脓液交织的狭小领域内，完成着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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