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炎逸之死
“冷大哥!你受伤了!” 荆紫菀见到冷歧的第一眼,立刻就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冷歧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的声音嘶哑干涩,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荆姑娘,我没事!皮外伤!我师兄需要你的帮助!”
“别急,慢慢说” 荆紫菀被他眼中的绝望吓到,反手搭上他的脉搏,察觉到内息紊乱,气血亏虚,显然不仅仅是皮外伤。
“是我师兄,炎逸!” 冷歧语速极快,将白沙镇遭遇无名、师兄为掩护他们重伤被俘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末了,声音都在发颤,“……他被无名一指重创,经脉脏腑皆损,又被那些那些人抓走……荆姑娘,你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有没有能治疗内腑重伤的灵药?求你了!”
看着冷歧眼中近乎崩溃的恳求,荆紫菀心中一痛。她迅速冷静下来,医者的本能压过了其他情绪:“我这里有父亲给的秘制伤药,对内腑重伤、元气溃散有奇效,但必须配合金针渡穴,且患者需有一线生机未绝方可。还有‘黑玉断续膏’,对筋骨重损或有帮助,但……”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若真如你所说,经脉寸断,丹田被破,这些药物也只能暂保生机,难以恢复如初,且需立刻施治,拖延不得。”
“有药就好!有药就有希望!” 冷歧眼中爆发出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可我师兄被关在奁人死牢,戒备森严,我……”
“你要去劫狱?” 荆紫菀失声道,抓住他的手臂,“冷大哥,那太危险了!无异于送死!无名既然抓了你师兄,必定设下陷阱,等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危险!” 冷歧猛地甩开她的手,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双手狠狠插进自己凌乱的头发里,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我知道,可是我怎么能不去?那是我师兄!从小护着我、教我武功、替我挨罚的师兄!”
他声音哽住,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强行压抑着翻腾的情绪,看着荆紫菀,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师兄和彤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了。彤妹妹已经不在了,我救不了她……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师兄死在那些畜生手里!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试!他不能死!”
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整理着药箱里的瓶罐,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和温彤姐姐……是你最亲近的人。那我呢?冷大哥,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让沉浸于悲愤与焦虑中的冷歧也愣了一下。他看向荆紫菀,看到她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药瓶的标签。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默默跟随着他们、救治伤员、提供帮助的女子,此刻看起来如此单薄而脆弱。
他心中掠过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紧迫驱赶着的焦灼。他无法在此刻思考这些复杂的情感,师兄的性命危在旦夕。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却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疏离:“荆姑娘,你于我有多次救命之恩,于我们大家都有襄助之义。冷歧铭记在心,不敢或忘。等救出师兄,安顿下来,定当竭力回报姑娘的大恩大德。”
“回报……恩情?” 荆紫菀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几个颜色各异的瓷瓶和一个针包仔细包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囊,递给冷歧。
“九转还阳散,红色瓶,危急时口服或化水灌入。白色小瓶是护心丹,可先服用暂保心脉。黑玉断续膏在此。金针在此,但我恐怕……你没有机会施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冷大哥,此去凶险万分,你……务必保重。”
冷歧接过布囊,紧紧攥住。“多谢荆姑娘!大恩不言谢,若能救回师兄,冷歧……” 他顿了顿,将“结草衔环”之类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抱拳,深深一揖。
荆紫菀侧身避开,低声道:“快去吧。去找陆大哥,他能帮你混进去。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或许可以从长计议……”
“来不及了。” 冷歧打断她,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意,“每多一刻,师兄就多一分危险。荆姑娘,你也保重,若我……未能回来,请代为照看那些从白沙镇逃出的百姓。”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迅速消失在义庄之外。
荆紫菀独自站在空旷破败的义庄中,看着手中还残留着冷歧体温的空药瓶位置,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散,带着无尽的担忧,与一丝落寞。
冷歧来到了幽香怡园,开门的正是千面郎本人,他看起来也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精明。见到冷歧,他并不十分惊讶,迅速将他拉进屋内。
“冷兄弟,金陵城危在旦夕,此时你回来做什么?” 千面郎压低声音问道。
冷歧直截了当:“陆大哥,我需要你的易容术,帮我混进死牢,救我师兄炎逸!”
千面郎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混进死牢救炎逸?疯了不成?!”
“我知道危险!” 冷歧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眼中血丝密布,“但我必须去!师兄为了救我,被无名重伤擒获,现在生死未卜!陆大哥,我求你了!只有你的易容术能让我有机会靠近他!哪怕只是见他一面,把药送进去!”
“见一面?送药?” 千面郎连连摇头,苦口婆心,“冷老弟,你听我一句劝,若是落入无名手中,又被重伤,恐怕……凶多吉少。你此刻前去,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慢慢打点,或许……”
“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陆大哥我不是来听你劝我放弃的!我是来求你帮忙的!你帮我,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救出师兄;你不帮,我现在就自己去闯!大不了和师兄死在一处,也算全了同门之谊!”
他的态度决绝至此,眼中是毫无转圜余地的疯狂与固执。千面郎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为追查温彤死因而不顾一切的冷歧,又仿佛看到了更多、更深的绝望与执念。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这个看似冷峻的年轻人,骨子里藏着比谁都重的情义,也藏着比谁都烈的疯狂。
千面郎长叹一声,背着手在狭小的屋里踱了几步,终于停下,看着冷歧,语气沉重:“罢了罢了……我千面郎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冷老弟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若再不帮,倒显得我陆某人不近人情,也枉费了咱们相识一场。”
他走到墙角,挪开一个旧柜子,露出后面一个暗格,取出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样特殊工具。“我会帮你易容成一个经常出入死牢收潲水的老苍头。那人孤僻寡言,与守卫相熟,检查不严。但他每日只在申时初进去一次,停留不超过两刻钟。你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找到炎逸道长,做完你该做的事,然后立刻出来!我会在约定地点接应你。”
“申时……只有两刻钟……” 冷歧计算着时间,心脏揪紧。
千面郎不再多说,开始熟练地调配药水,涂抹模具。他的手法快而精准,一边操作一边低声交代各种注意事项,以及万一暴露后的紧急联络方式和撤退路线。
两个时辰后,站在铜镜前的,已经是一个面容枯槁、皱纹深刻、眼神浑浊、背部微佝、衣衫陈旧散发着淡淡馊味的收潲水老翁。
在第二天傍晚,冷歧在千面郎的帮助下,趁着换岗的时间混了进去。
在进去之前千面郎提醒了一句,“冷歧,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你不但救不了你的师兄,反而连自己也会折进去的,一切要从长计议,你明白吗?”
冷歧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轻轻摸了摸腰间的那一小壶酒,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大牢。
炎逸的牢房在深处,单独关押,千面郎的人站在门外把风,冷歧见到炎逸时,发现他出于半昏迷的状态,才被关押了不到三天,整个身体就像一堆烂肉一样的摊在牢房的墙脚,可知受了多大的折磨。
“师……师兄……”冷歧眼中含泪,轻轻的喊着炎逸。
喊过几声之后,炎逸睁开了一只眼睛,可是他已经看不清任何的东西了,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师兄!”冷歧的声音大了一些。
炎逸一个激灵,然后咳嗦了两声,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冷歧?是你么,你也……被抓进来了?!”
冷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是混进来的……我……师兄你怎么这么傻啊?”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浑身疼痛,但是炎逸还是笑了起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傻了些,但是我……咳咳,我不后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是死上十次,也对不起师父。”
“师兄,你要好好保重,我和千面郎会救你出去的。”冷歧别过头,不忍心看自己师兄的样子。
“师弟……师弟你听我说,这没用,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师兄,你就给我一个痛快,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痛快!”
冷歧连连摇头,抱住了炎逸的胳膊,“不,不,师兄,你要坚持住,我们把你救出去之后就去找长青谷的荆神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有时候感觉到疼并不算最糟糕的,像现在,我的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可是胸口疼的厉害……咳咳……”
冷歧已经泣不成声了。
“师弟,我好像闻到……闻到了酒香。”炎逸的呼吸都有骨头碎裂的声音,“你个臭小子,临了临了了,还是这么有心。”
“师兄,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能……不能喝酒……”
炎逸咳嗦了两声,“师弟,我不行了,你让我喝口酒,这样我能好受些……”
冷歧忍住了哭声,打开了酒坛,往炎逸的嘴里倒了一些酒。
“怎么……没有味道呢……明明闻到了酒香……”炎逸剧烈的咳嗦了起来,冷歧连忙扶住了他。
炎逸因疼痛大叫了起来,“师弟!你动手了!我活不了了,给我一个痛快吧,师弟!”
冷歧闭上了眼睛,手颤巍巍的摸出了匕首,但是根本刺不下去。
“师弟,我求求你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炎逸握住冷歧的胳膊,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突然,炎逸倒在了地上,口中吐血数升,昏死了过去。
冷歧连忙把他抱在怀里,炎逸嘴唇轻启,“师弟……师父……要……”
炎逸的头颅歪到了一边,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冷歧的衣服渐渐被炎逸的血液染红。
“师兄!师兄!”
这个时候,乔妆之后的千面郎走了过来,“冷少侠,快走吧!有人来了,快!”
冷歧抱着炎逸渐渐凉下来的身体,不肯放手,千面郎咬了咬牙,用自己的肘部将其击晕,把他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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