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弑兄
沈辞远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好兴致。”
“外头天寒地冻,大哥这里,倒是春色无边。”
沈听风被这声音激得回过神来。
恐惧过后,一股子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是大哥。
是沈家的长子。
是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
即便他假死,即便他做错了事,那也是长兄如父。
沈辞远凭什么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凭什么一脚踹烂他的门?
沈听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推开怀里瑟瑟发抖的余秋池,拢了拢敞开的衣襟,端起了长兄的架子。
“辞远,是你啊。”
沈听风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怒意。
“大半夜的,你这是做什么?”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我是你大哥!你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
“带着刀剑闯进兄长的卧房,惊扰了你嫂子,你该当何罪!”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子也挺直了不少。
仿佛只要他声音够大,就能掩盖住刚才的狼狈。
就能掩盖住他买凶杀弟的事实。
余秋池也反应过来了。
这人就是沈辞远?
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却对自己嫂子唯命是从的沈辞远?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拉着被角盖住身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沈辞远。
“二爷……您这是做什么呀。”
“就算您是当朝宰相,也不能这般欺负人啊。”
“妾身身子重,若是被您吓出个好歹来,伤了沈家的骨肉,您担待得起吗?”
这一男一女,一唱一和。
一个拿长幼尊卑压人,一个拿子嗣骨肉说事。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这套组合拳打蒙了。
或者是顾忌着家丑不可外扬,先软了气势。
可沈辞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他敬重了二十年的兄长。
这就是那个让阮秋词守了三年活寡,哭坏了眼睛的丈夫。
这就是那个让母亲偏心到骨子里,甚至不惜帮着做假账的好儿子。
原来,剥去了那层光鲜亮丽的皮。
里头全是烂肉。
又臭又硬。
“规矩?”
沈辞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嘴角微微勾起,却是个极尽讽刺的弧度。
“大哥既然要讲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讲讲。”
他手腕一翻。
“铮——”
长剑出鞘三寸。
寒光映照着沈听风惨白的脸。
“沈家家规第一条。”
“手足相残者,杀无赦。”
沈听风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
他指着沈辞远,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
“你敢!”
“我是你亲哥!你想干什么?你想弑兄吗?”
“我要告诉母亲!我要让母亲治你的罪!”
提到母亲,沈听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母亲最疼我了!”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母亲绝不会放过你!”
“还有阮秋词那个贱人!那是我的妻子!她的嫁妆也是我的!”
“你不过是个庶出的,要不是我‘死’了,这爵位轮得到你来坐?”
沈听风越骂越起劲,仿佛只要把沈辞远贬低到尘埃里,他就能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庶出?”
沈辞远轻笑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剑鞘抵在了沈听风的胸口上。
稍微一用力,沈听风就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往后仰。
“大哥是不是忘了。”
“如今这沈家,是我在当家。”
“这爵位,是我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
“而你。”
沈辞远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首饰匣子上。
“不过是个躲在阴沟里,靠着吸女人血过日子的老鼠。”
“你说什么?!”
沈听风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跳起来骂人。
沈辞远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沈听风的心窝上。
这一脚,没有半分留情。
“砰!”
沈听风连人带软榻,直接翻了过去。
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余秋池也被甩了出去,狼狈地趴在地上,发髻散乱,那层轻纱也遮不住什么了。
“咳咳咳……”
沈听风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惊恐地看着沈辞远。
这个弟弟,疯了。
他是真的敢动手。
沈辞远收回脚,嫌恶地在干净的地毯上蹭了蹭靴底。
仿佛刚才踹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紫檀木的桌案前。
拿起那壶酒,晃了晃。
然后,手一松。
酒壶落地,摔得粉碎。
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熏香气。
“三千两银子。”
沈辞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大哥好大的手笔。”
“只是可惜了。”
“那三百个死士,如今都在黄泉路上等着大哥去结账呢。”
沈听风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全……全死了?
那可是三百个亡命徒啊!
沈辞远到底带了多少人?
不,不对。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早就知道了?”
沈听风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沈辞远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平安符。
那个针脚粗糙,却带着体温的平安符。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符角,眼神温柔得有些诡异。
“大哥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沈辞远转过身,看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沈听风。
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多亏了嫂嫂。”
“若不是嫂嫂夜奔相告,让我换了路。”
“今晚躺在雪地里的,恐怕就是我了。”
沈听风愣住了。
余秋池也愣住了。
阮秋词?
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任人拿捏的阮秋词?
那个被他们骗得团团转,还在家里绣盖头的蠢女人?
她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
沈听风嘶吼道,“那个贱人怎么可能知道!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嘘。”
沈辞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别一口一个贱人。”
“那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是……这沈府唯一清醒的人。”
他走到沈听风面前,蹲下身子。
用剑鞘拍了拍沈听风那张养尊处优的脸。
“大哥。”
“既然你没死,那正好。”
“咱们回府吧。”
“母亲想你想得都要疯了,嫂嫂也等着给你请安呢。”
“至于这笔账……”
沈辞远的目光扫过那个空匣子,又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余秋池。
“咱们回去,当着全家人的面。”
“一笔一笔,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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