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消失的恋人
人群散后,片场恢复了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陈星完成了与苏曼的对手戏对词,表演一如既往的精准稳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冷静的外表下,一部分思绪始终萦绕在清溪镇那个未解的谜团上。
按照常理,在连环凶杀案的调查中,尤其是第五位受害者存在隐秘恋情的情况下,这位男友必然是警方的重点调查对象,其身份信息,社会关系,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都应在卷宗里有详细记录和反复核查的痕迹。
然而,陈星反复翻阅过当年的案卷,无论是受害者社会关系排查记录,还是可能的嫌疑人名单都找不到关于这个男人的任何实质性记载。
他就如同一个幽灵,只在王娟好友零星的话语中出现,甚至未在官方采信的口述回忆中出现过,随后便彻底消失在案件的官方叙事中。
这显然很不正常。
要么是当年警方严重失职,遗漏了如此关键的线索,要么就是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有问题,或者……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痕迹。
陈星倾向于后者。
如果说除了王福贵本人,还有谁最有可能在二十年前就窥见甚至猜透这场扭曲悲剧的真相,那么非这个男友莫属。
而他在这场悲剧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找到他或许才能真正为雨夜屠夫案画上句号,也或许能揭开评分员组织在此案当中充当的成分。
傍晚收工后,陈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进门,夜莺的讯息就到了。
“有结果了。”夜莺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疲惫说道:“那个人,叫梁文远,当年确实是省城一所大学的学生,家境优渥。”
“案发时他正在外地实习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这也是当年警方初步排除他嫌疑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是?”陈星听出了弦外之音。
“但是他的不在场证明过于完美,且提供证明的几位关键证人,后来都陆续离开了本地,或出国或去了偏远地区,联系困难。”
“更重要的是。”夜莺顿了顿,“王娟遇害后不到三个月,梁文远就办理了休学手续,随后出国,此后二十年间,他的行踪极为低调,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与国内所有亲友断绝了往来。”
“我们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追踪到他最近一年的活动轨迹,他回国了就在本市。”
陈星眼神一凝:“现在人在哪?”
“东郊,一个很僻静的私人疗养院性质的会所,叫静心苑。”
“他化名梁安,在那里常住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会所安保级别不低,但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要接触他吗?”
“地址发我。”陈星语气平静,“我亲自去。”
“需要我带人跟你一起吗?”
“不用,人多眼杂。”
夜色渐深,陈星驱车来到了位于城市东郊山脚下的静心苑。
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市区喧嚣,高大的围墙和茂密的树木将内部的建筑遮挡得严严实实,门口有身着制服的保安值守,显得私密而安静。
陈星没有走正门。
他像一道影子,轻易避开了并不算严密的电子监控和巡逻人员,根据夜莺提供的内部布局图,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会所深处,最终停在了一栋独立小楼前。
小楼二层的一个房间里亮着柔和的灯光。
陈星如同灵猫般攀上阳台,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就着一盏落地灯看书。
他面容清癯,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沉静,与想象中经历巨变后可能有的颓废或阴鸷截然不同,反而有种看透世事的平和。
陈星没有破窗而入,而是轻轻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
梁文远似乎并不意外,他放下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阳台方向,甚至微微颔首,示意陈星进来。
陈星推门而入,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的气味。
“陈星先生,久仰大名。”梁文远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从容,“我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藤椅。
陈星没有坐,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他:“你知道我?”
“当然。”梁文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苦涩,“雨夜屠夫案告破,真凶竟是受害者父亲……这么大的新闻,我想不知道都难。”
“更何况,陈先生你还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那你更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陈星单刀直入直接问出了他想知道的问道:“王娟的男朋友,梁文远,二十年前,你是否看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为什么消失?”
梁文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杯茶,推到陈星面前。“陈先生,先喝口茶。”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有些事,藏了二十年,我也累了。”
陈星没有动那杯茶,但【心理侧写】和【超量分析】能力已全面启动,捕捉着梁文远最细微的表情,肢体语言和生理反应。
同时他也悄然运用了【暗示性诱导】的能力,让自己的话语带上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性,试图在对方放松警惕时,引导他说出更深层的真相。
“当年,我很爱小娟。”梁文远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忆,“但她很害怕,害怕她父亲。”
“她父亲……控制欲很强,脾气也怪,我们只能偷偷见面,案发前那段时间,她越来越焦虑,说她父亲好像发现了什么,对她看管得更严,骂得也更难听。”
“我提议带她走,离开这里,但她犹豫了,她放心不下她父亲一个人,毕竟她母亲走的早,她再一走她父亲就成孤家寡人了。”
他的语气平缓,但陈星捕捉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后来……她就出事了。”梁文远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我疯了一样想找警方,想告诉他们小娟父亲有问题,我怀疑是他!但……我被拦住了。”
“被谁拦住?”陈星引导性地问道。
梁文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暴力威胁,是有人找到了我,他们给我看了一些东西,关于小娟父亲王福贵的成长经历,关于他扭曲的心理,关于他前妻死亡的疑点,还有他们分析了我如果贸然站出来指控,会面临的局面。”
“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我的猜测和小娟生前的只言片语……。”
“警方会信我吗?王福贵会反咬一口吗?我的家庭我的前途会怎样?他们让我看清了,在那种情况下,我的指控不但可能扳不倒王福贵,反而会把自己和家人都拖入泥潭。”
“他们?”陈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暗示性诱导】的力量无形中加强,“是评分员吗?”
梁文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陈星,眼神复杂:“应该说是评分员的前身。”
“那些人更像是一些观察者,或者说引路人,他们自称对人性深层次的东西感兴趣,他们救赎了我,让我看清了人性的丑陋。”
“同时他们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一条远离过去保全自己的路。”
“所以你就选择了逃避?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二十年?”
“不然我要报复他吗?”梁文远苦笑摇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有意义吗?杀了王福贵,小娟能回来吗?我的痛苦能消失吗?”
“在那些观察者的影响下,我逐渐明白,惩罚一个疯子,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王福贵活着,他扭曲的心理,他犯下的罪孽,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折磨,把他留给这个世界,或许……能成为一种考验,考验是否有人能发现他的罪恶,如果没有那说明这个世界充满了滋生疯子的土壤。”
“也就没救了。”
陈星从他的眼神,语气和微小的生理反应判断,他这番话大部分是真实的,至少是他内心真实想法的投射。
这个人,在二十年前的巨大创伤和后续那些观察者的引导下,心理已经发生了某种畸变,从受害者变成了一个悲观的旁观者。
他确实没有参与评分员的直接犯罪活动,但心理状态与那些评分员无异。
“这次雨夜屠夫案的重启,王德海的出现,舆论的操纵……也是评分员的测试?你参与了吗?”陈星继续问道。
梁文远摇了摇头:“我说了,我和他们不算一路人。”
“这次测试,不是我负责的,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知道你,陈星。”
“你之前的几次表现,让他们很感兴趣,这个测试地点,这个案子或许有我的因素,他们知道我与这里的关联,知道这会是一个有趣的舞台,但我没有介入任何具体环节。
“我回国,更多的是漂泊太久想回家了,你也不用怀疑我,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是个好人。”
他看向陈星,眼神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怜悯和劝诫,“陈星,你很强,很特别,但听我一句劝,不要试图去动他们。”
“他们和你之前遇到的对手不一样,他们不轻易犯罪,至少不以你能抓住把柄的方式犯罪,他们玩弄的是人心,是规则,是社会运行的缝隙。”
“从你回国后的经历来看,你也是个好人,你动不了他们,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陈星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儒雅平静,实则内心早已荒芜一片的男人,心中冷笑。
好人就该默默承受,就该在看清了人性的丑恶后选择独善其身,甚至冷眼旁观罪恶继续滋生?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没有将心中的不屑说出来,只是淡淡道:“谢谢你的茶和忠告。”
说完,转身便从阳台原路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梁文远看着陈星离去的方向,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忽然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涟漪,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陈星刚离开静心苑范围,坐进车里便立刻拨通了夜莺的电话,声音冰冷而果断:
“让咱们的人准备行动,今晚就把梁文远请走,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让公司里的易容大师顶替他,住进去。”
电话那头,夜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确认道:“确定吗?他看起来似乎……”
陈星虽然是一个人进静心苑的,但他身上一直带着针孔摄像头,在和梁文远交谈的时候,画面也实时传输到了他的安保公司里进行留存,同时也让其他人进行分析。
刚才的对话夜莺也全程看到了。
“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可怜人?”陈星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一个知晓评分员内情,甚至可能参与过早期引导,目睹惨剧却选择冷眼旁观二十年的观察者?”
“一个在我明确表明追查态度后,还试图用虚无主义那套来劝退我,眼神里却藏着诡异笑意的人?”
“夜莺,评分员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靠忍让和遵守法律就能打破的,他们不轻易犯罪,我就得束手束脚?”
“对于这种已经把脚踩到我脸上,把无辜者的人生当成测试剧本的旁观者,没必要再讲什么规矩,抓了他我们才能知道更多关于评分员选拔,运作模式的信息,至少他人际关系很干净,很适合替换,至于他是不是好人跟我没关系。
“在我这里,纵恶即是帮凶!”
“明白。”夜莺不再多言,“一小时后给您回复。”
陈星挂断电话,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了冰冷的弧度。
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哪怕再精心设计的测试也总会有蛛丝马迹泄露出来,而他就擅长抓这些尾巴,一次测试换一个评分员内部的人,这样也不错。
下次再有人给他安排测试,那就得考虑自己被抓后是什么下场了。
毕竟他可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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