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很快便是一家人了

外面风雪不止，天衣阁内却温暖如春，沈昭月一踏入室内便觉得融融暖意拂面而来。

雅室里还熏了淡淡的梅花香，一缕清幽暗浮，与壁上水墨画中的疏影红梅相映成趣。

掌柜得了隋英的吩咐，早就在雅室内备好了红泥小炉。

沈昭月落座的时候，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小几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罐新茶，想来便是那银山雪芽。

“姑娘且先在这边稍作歇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绣娘很快就会把时新的料子和图样送来供您挑选。”

掌柜的在一旁躬身赔笑，态度格外殷勤周到。

沈昭月也不客气，一边伸出冰凉的手在炉边烤着，一边满足地喟叹道：“还是屋里暖和。”

陆连璋在她对面落座，手执茶壶，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又自带一股清贵气度，很是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他就将一盏清亮的茶汤推至沈昭月面前，说道：“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沈昭月依言地捧起茶盏，暖意顿时渗透掌心，她随即吹了吹茶汤，啜了一小口。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当真是好茶！

沈昭月舒坦地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儿。

这时，有绣娘捧着厚厚的料子样本和画册走了进来，轻声细语地向沈昭月介绍起了如今京城里最时新的裙衫款式和颜色。

沈昭月一页页看得仔细，心下又觉得新奇满满。

她死的那年，京城里最流行的还是按着前朝遗风改良来的“广袖流仙裙”。

那裙子摆幅宽大，层层叠叠，行走时犹如云霞铺展，很是端庄华贵。

印象中，那股风潮好像是由孝贞公主一手引领起来的。

孝贞公主是圣人的胞妹，尤爱前朝古风，性喜奢华，她的衣着打扮，自然就成了京中贵女们争相效仿的典范。

沈昭月还记得，当年自己及笄时，最想要的就是一条“流仙裙”。

只可惜，那时家中已十分拮据，定制一条裙子的钱足够她和弟弟们几个月的花销了。

所以她只能将那点小小的奢望压在了心底，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定能穿上一条新制的“广袖流仙裙”。

可现如今画册上的款式，却明显要简洁轻盈了许多。

沈昭月问了绣娘，绣娘说眼下时兴的款式是“束腰百褶裙”。

这裙子腰线收得高，尽显身段窈窕，因为用料轻薄，所以行动间更添灵动。

且京中现在也不流行什么浓艳富贵的颜色了，料子样本里多是些清雅浅淡的色调，看着便觉清爽。

试问自古女子哪儿有不爱美的？

沈昭月顺着绣娘的翻页，直接挑花了眼。

就在这时，暖阁的珠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挑开。

一道温柔婉转中又透着几分惊喜的女音隔空传了进来。

“陆大哥，我在外面看到隋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沈昭月好奇地抬头，顺着声音看去，不料那女音却戛然而止。

珠帘之下，崔令蓉正僵立着，漂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亦如那天在西市看到沈昭月时一模一样——就是大白天活见了鬼！

“你……你是……你怎么……”

下一刻，崔令蓉已经伸出了颤抖的手指，指着沈昭月，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姑娘，您当心！”眼见自己家小姐踉跄着后退，丫鬟裁云便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

这番动静自然引得陆连璋侧目。

他不由眸色一沉，起了身对着崔令蓉微微一颔首，客套道：“崔姑娘，真巧。”

崔令蓉被陆连璋的声音唤回了一点点清醒的意识。

她攥着裁云的手臂，强撑着稳住了身子，将目光从沈昭月的脸上缓缓移开，然后落在了陆连璋的眉眼间。

“她……她是……”但她惊诧未止，声音里依然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可陆连璋却迎着崔令蓉那见鬼似的目光，从容平淡道：“这位是沈姑娘。”

简简单单几个字，然后便没有下文了。

“沈……”

崔令蓉呢喃了一声，不由自主得又重新盯住了站起身的沈昭月。

日光透过雅室的窗棂，清楚地勾勒出了少女投在地上的身影。

想来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哪里有这样活生生的鬼魂？

思绪如此一转，崔令蓉心头的惊骇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她不禁又想，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沈家大小姐已经死了整整十年了。

若她真还活着，如今也该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了，怎会如眼前这女子一般，瞧着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眉眼间尽是鲜活的明媚之色呢？

所以，这年纪根本也对不上啊！

崔令蓉紧绷的心弦终于又松弛了几分。

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颤动的心弦，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得体的笑容，目光依然在陆连璋和沈昭月之间跳跃。

“原来是沈姑娘……方才真是失礼了。”她顿了顿，话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悦耳，“因为姑娘的容貌实在与我一位早逝的故人太过相似，乍见之下，恍如隔世，这才一时失态，惊扰了姑娘和陆大哥，还望勿怪。”

“是了。”沈昭月更是大方，闻言便笑着和崔令蓉点头寒暄，“上回在西市，姑娘见着我也如同是见到了什么魑魅魍魉，吓的脸色都白了。”

崔令蓉闻言神色一僵，但她却立刻转头笑问陆连璋：“陆大哥，你和这位沈姑娘……怎会单独在此？”

陆连璋敛眸，刚想开口打发他，忽听沈昭月竟先声夺人。

“崔姑娘有所不知，我略通一些医术，近日奉贤妃娘娘懿旨，入宫为九皇子调理病症。陆大人心善，见我在京中无亲无故，便好意将别院借我暂住。”

崔令蓉一愣，再开口时，语气中便带上了几分娇嗔与试探。

“陆大哥你也真是的，府上来了这样一位妙人，竟也不告诉我一声。若是早知道，我也好备些礼物聊表心意，毕竟……”

她说着又微微一垂眸，双颊竟还泛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红晕。

“毕竟你我之间，很快便是一家人了，陆大哥你的客人，自然也就是我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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