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好好“表演”

踹开那扇墨绿色的门时，沈战根据前期线索判断，这最多是个规模较大的投机倒把窝点，涉及粮油、布匹等紧缺物资。但随后的搜查，让在场所有公安干警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屋子不算大，三十来平米，却堆得满满当当。墙角码着半人高的白面袋子和米袋，都用印着“尿素”字样的化肥袋重新封装过。靠墙的木架上，整齐摞着一匹匹深蓝、藏青的棉布，都是供销社里需要布票才能买到的紧俏货。地上散落着成箱的肥皂、火柴，甚至还有几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屋子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破木柜里，搜出了几十盒青霉素针剂、止痛片、消炎药，有些药盒上还贴着县医院的标签。而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柜子最底层那个上锁的铁皮箱。

疤脸刘哥起初咬死说钥匙丢了，被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三两下撬开。

箱子里，用油布包着的，是一支手枪。

不是民间自制的土铳火枪，是制式的五四式手枪。虽然枪身陈旧，保养状况很差，扳机甚至有些锈蚀，但确确实实是一支能要人命的热兵器。

1977年，民间枪支管理虽然不像后来那么严格，但一支制式手枪流落在外，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

案子性质瞬间变了。

“枪支来源必须查清！”孙副局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投机倒把了！很可能涉及更严重的违法犯罪活动！”

审讯立刻连夜展开。

疤脸刘哥是第一个被提审的。这个在镇上混了半辈子的滚刀肉，面对粮油布匹时还能硬撑着狡辩，可当那支手枪和子弹摆在他面前时，他脸上的横肉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

“我说……我都说……”刘哥耷拉着脑袋，手上新戴的锃亮手铐反射着刺眼的光，“一开始……就是倒腾点粮油。我们几个，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宝珠妹子……林宝珠找到我们，说她有门路弄到便宜货，转手就能赚差价。我们负责跑腿、看场子、应付检查，她负责联络货源和买主。赚的钱……三七分，她拿三。”

“什么时候开始的？”负责记录的公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得有……小半年了。”刘哥回忆着，“开始就是小打小闹，弄点粗粮、菜油。后来路子越来越宽，东西也多了，细粮、白面、布匹、工业券……再后来，大概两三个月前吧，林宝珠说有个新路子，能弄到药。”

“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刘哥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都是林宝珠经手。她说是一个……蒙着脸的人给她的。”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那人每次来都裹得严严实实，大夏天也戴着帽子口罩，围巾把脸捂得只露眼睛。说话声音也怪，压得低低的，听不出是男是女。药是那人带来的，枪……枪也是那人前几天刚拿来的，就说‘防身用’，塞进那个铁皮箱，钥匙他拿走了。”

“蒙面人？叫什么？住哪里？怎么联系？”

“不知道，真不知道！”刘哥连连摇头，手铐哗啦作响，“都是林宝珠单独和他接头。我们拢共见过那人三四次，神出鬼没的，来了放下东西就走，话都不多说。”

另一间审讯室里，另外两个壮汉的供词大同小异。都指向林宝珠是这个窝点的实际组织者和联络人，而那个神秘的“蒙面人”，则是后期药品和枪支的提供者。至于林宝珠一个女学生哪来这么大本事，一个壮汉犹豫着说：“宝珠妹子……她脑子活，点子多。而且她认识人多，学校里的，镇上的，好像……好像还有城里的关系。她总能弄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也能找到买家。我们……我们就是听她安排，拿钱办事。”

“赵大成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赵大成，壮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二流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总缠着宝珠妹子要好处。宝珠妹子嫌他烦，又怕他坏事，今天就说要‘彻底解决’。我们……我们就按她说的，把他弄进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废了他那双腿，是宝珠妹子亲口吩咐的。她说……‘让他以后没心思惦记女人’。”

口供一份份汇总到沈战和孙副局长面前。粮油、布匹、药品、枪支、故意伤害致残……一桩桩，一件件，笔迹清晰地指向同一个名字：林宝珠。

沈战看着那些笔录，眉头微锁。林宝珠的供词还没取，但根据现有证据和同案犯供述，她的嫌疑最大。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学生，真的能策划组织起这样一张网？那个“蒙面人”又是谁？枪支的来源必须追查到底。

———

派出所后院临时羁押区，林宝珠坐在唯一一间条件稍好的“招待室”里。

手上的手铐已经摘了，腕上留下一圈红痕。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厚重的木门上方有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一丝走廊里惨白的光。

最初的惊恐和大脑空白已经过去。

被押上警车时，她浑身发冷，系统也像突然断电一样毫无反应。那种失去依仗、彻底失控的感觉，让她差点呕吐出来。

但现在，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心跳慢慢平复。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开始飞快地复盘，大脑像精密的仪器般运转。

粮油的事，抵赖不了。现场人赃并获，刘哥那几个蠢货肯定全撂了。但这是投机倒把，虽然数额大，可她只是学生，又是未成年人，操作空间很大。可以说自己是被胁迫的，或者说家里困难，只是想贴补家用，一时糊涂。

最要命的是枪。

她真的不知道箱子里有枪！那个该死的蒙面人！只说留下点“硬货”防身，她以为是匕首、棍棒之类，哪想到会是枪！这要是沾上，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必须咬死不知道。就说蒙面人只是把箱子寄存在这里，自己从未打开过，也不知道钥匙在哪，根本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对，就这么说。

还有赵大成……

林宝珠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赵大成是活该。这个恶心粗鄙的二流子，反正也不是她废的人。

她需要统一口径。

虽然无法和刘哥他们对口供，但可以在审讯中巧妙引导，塑造一个完整的人设：父母不在身边、缺乏关爱、家境困难、被坏人引诱利用的可怜女学生。一时糊涂参与了倒卖，但因为胆小怕事，只负责最外围的联络跑腿，对核心内情一概不知。对赵大成，是长期受欺压羞辱后的崩溃反抗。

至于林晚……

想到林晚站在绿门外光影里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林宝珠胸口就堵得慌。是她！一定是她告的密！她是怎么发现的？她跟踪了自己？还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什么？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有没有可能……她也和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让林宝珠后背一凉，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不可能。系统没有提示。林晚如果有问题，系统早该预警了。

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脸上的表情开始调整，那种惯有的、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婉柔弱重新浮现，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冰冷的计算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需要好好“表演”一番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林宝珠立刻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用力到发白。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眼圈迅速泛红——不全是装的，想到可能的后果，她是真的怕。但这种真实的恐惧，正好可以用来塑造形象。

门开了。一名三十出头、面容严肃的女公安站在门口：“林宝珠，出来，接受审讯。”

林宝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同志……我、我害怕……我想回家……我想我奶奶了……”

女公安皱了皱眉，看她年纪确实小，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语气稍稍缓和：“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走吧。”

林宝珠怯生生地站起身，腿似乎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她低着头，跟着女公安走出房间。走廊里灯光刺眼，她眯了眯眼，顺势让眼泪流得更凶了些，划过苍白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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