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幽门之秘
夜里，一个四周都是漆黑岩石的密闭囚室内，一个人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白眉院长还有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男子一同进来。
这铠甲男子正是剑兰国的如雪剑圣，闻人雪，他淡淡地道：“聂断空，哦不，左护法是吧，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左护法还是默默地坐着。
“哼，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沉默。
“我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相信你已经看到我们的诚意，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那些手段。”白眉院长叹息道。
长久的沉默。
“院长，别和他废话了！”闻人雪道。
左护法似乎有一声似有似无的冷哼。
白眉院长闭上眼睛，左手轻轻捏诀。顷刻间，一个玄妙的咒文出现，他朝左护法的头遥遥一指。
聂断空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从他喉咙里传出，“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不……”
左护法的声音越来越低，随着一道黑雾溢出消散，聂断空的身体不再动了。
茶盏时间，聂断空慢慢站了起来。
闻人雪全神戒备起来，一只手已经握在剑上。
聂断空稍稍理了理头发，朝白眉院长深深一拜。同时传出一声长长的低叹，“这次是我新生……”
闻人雪有些疑惑地看向白眉院长，他摆了摆手，道：“闻人，你先去出去。”
聂断空再次坐下，白眉院长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想不到我聂某还有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白眉院长微微一笑。
“您的咒术已经超出我的想象，那个咒语……”聂断空心里很震撼，刚刚的咒语，不仅瓦解了左护法对他心神的控制，还让左护法彻底的“消解”了，左护法的大部分记忆也被他窥探到。
白眉院长微微摇头，道：“是一个小家伙的功劳，还不仅如此，关于那个能控制心神的‘诅咒’，我也是从他那里得到了关键的启发。”
聂断空的思绪回到莫干山，一个少年曾经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那时候他被左护法“附身”不久，那个少年就曾经撼动过左护法的控制。还有那个少年对辰星做的一切，想到辰星……他的星儿，聂断空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再是聂断空了，也不再是天元学院的咒院院长。等我讲完左护法的那些事，我希望能让我离开。”他已经决定不再参与任何势力纷争，也不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白眉院长点了点头。
“他们的阴谋很大。”聂断空开始讲述，“那个咒语……”
“我们叫它‘诅咒’，”紫宁道。
隔着篝火的紫宁在回答素衣的问题。他们这可以说是第一次真正的交流。
素衣身为一个武者，完全不了解咒语，而且对紫宁也是将信将疑，一直有怨气的素衣，到这天下午再也绷不住了。
当时他们一如往常地赶路，素衣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她越想越生气，这三天以来紫宁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任何事都是她在安排打理。
她虽然一直也是一个沉静的人，但是这一路上荒山野岭的，跟一个自己很不待见的人一起，还要自己照顾他，而他似乎毫无知觉，没有一句感谢的话。
这让她越来越忍受不住这种难堪的沉默。
要不是因为女帝有交待，我怎会管这个没用的小子，她愤愤地想。
素衣突然站定了，冷冷地回头看着正在跟过来的紫宁。
紫宁还在低头思索，关于之前公孙院长提到的诅咒，还有幽门，还有那种组合咒语。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反噬怎么解决……
他毫无觉察的越走越近，眼看就要撞到素衣身上。素衣不无厌恶的退了一步，冷喝一声：“站住！”
紫宁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素衣正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
“你是哑巴？还是呆子？”素衣终于忍不住了，“这么多天你都不说一句话，没看到都是我照顾你嘛！”
面对的素衣突然的质问，紫宁表示很无辜。
你一直冷着脸，也没有跟我说话的意思啊，他心里想。
天色开始暗下来。
“每天晚上都是我生火，你从来都是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每当我拿出冷干粮吃的差不多了，总有不开眼的野兔野鸡死在你附近，然后就是你烤野味的香气，你就是成心气我是吧！”
紫宁看着气势汹汹的素衣，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我发动咒语引来小动物总需要时间嘛，谁让你每次都吃那么快呢，紫宁心里委屈。
“我……”他有些干涩地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紫宁没有发现的是，他和别人的沟通其实很成问题，他的话太少了。
从前他跟着师傅，那时候，不用他说话，师傅在紫宁开口之前就能知道他要问什么；后来他到了东风城，周围的又是咒师，而咒师的理解力远超常人，他们都懂得言简意赅，不用多说，就能理解你的意思；而唯一一个例外的九舞，她和紫宁却有着某种默契，能很轻易的就领会紫宁的意思。
而素衣不行，她难以理解紫宁，本来就对他的印象不好，几天下来就更看不顺眼了。
“住嘴！”素衣手中的长剑抽出一半，道，“今晚的事都由你解决！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天色黑了下来，这种野外生活对紫宁并不陌生。
他熟练地找来柴火，他搓了搓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噗的一声，一朵小火苗便燃了起来。素衣坐在紫宁对面，倒是有些意外紫宁对这些事这么熟悉。
“吃的……”紫宁弱弱地开口。
“快点，我等着！”素衣没好气地道。
紫宁闭上眼睛，他慢慢将意识沉浸到身体中，从盘坐的腿上开始蔓延出咒语波动，一种小把戏，这种咒语能引来附近的小动物。
素衣完全感觉不到异常，见紫宁闭着眼，也只好独自等着。
她这次出来除了带回去紫宁，女帝也希望她顺便调查一下那个关于能控制人的诅咒的事。女帝当然也想知道更多细节，没人希望自己的身边时不时冒出一些定时炸弹。
素衣在道一的飞舟坠落之时就到了，加上她后来看到的，她确定道一确实提前发现了很多被控制人。她不禁有些好奇，虽然她早有耳闻，道一有办法对付那个诅咒，但那应该是因为白眉院长，毕竟那位的咒术是大陆公认的。
可这次总不可能是那位院长出手吧，她心里嘀咕，那个老不正经的公孙乾奇，估计也没这本事，难道真是像九舞传回信息说的那样，是这个小子？
她看向紫宁，这个小子虽然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完全不像有那个才能的样子。
紫宁这时也睁开了眼睛，他们目光相遇。
素衣想到之前紫宁战斗的样子，居然连开口讲咒语都难，还是凭借帝血才勉强活下来，这种废物不仅与九舞说的完全不一样，更是给女帝蒙羞！他怎么能拥有帝血呢？而且还是那样完美的融合到肉身里！他不配！他就是一个拖油瓶，这样下去根本没法调查诅咒的事……素衣脑子里各种思绪闪现，而紫宁则是完全摸不到头脑。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才终于发生了这次对话。
“你真是咒师？”还是素衣开口。
紫宁松了一口气，这个开头还算正常。
他本想只点点头，但觉得最好还是说话，便连忙开口：“嗯。”
“那你知道那个能控制人的咒语吧？我看你们在飞舟中控制住很多人，他们都是被控制的？”
“嗯。”
“那个咒语到底是什么，它真的不能破解？”
“我们叫它‘诅咒’。”
“诅咒？”素衣显然没听说过，“你能解除？”
紫宁摇摇头。
素衣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我……能分辨。”紫宁道，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如果被诅咒控制的人已经被制服，而且对方修为不高于自己，自己花些时间是可以的。这种总被人小瞧的感觉很不好，他又道：“对境界低的……”
“还只能分辨境界不高的人？”素衣更加鄙视他了。
紫宁刚想解释，是解除境界低的人的诅咒；如果不怕被发现，直接探查天人他也能分辨的，但还没来得及讲，一只野兔突然从草丛里蹿出。
紫宁暗呼糟糕，他之前没有留意，这下子要被它跑掉了。
但突然一道寒光闪过，还在半空中的野兔已经洒下一片血水。
紫宁都没看到素衣出剑。
“剩下的就是你的活了。”素衣道，同时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修炼。
紫宁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收拾野兔……
一大早，白眉院长来到剑兰城的皇宫。
剑兰国主，名叫端木剑，一名两鬓微霜的中年人，他没有那种华丽帝王装扮，反而一身戎装，手持他的佩剑鸣兰，是一名强大的剑者。
“院长您来了。”国主起身迎接，“我听闻人说昨晚您又去黑牢了？”
白眉院长点了点头。
“有结果了？”
“嗯，最有价值的就是关于幽门内部的消息，有很多我们已经探查到，而更多的这是我们第一次知道。”
幽门，这个组织在五十多年前曾经在大陆上出现过，当时大陆上十分混乱，各方都在交战，那时它就是一个面向咒师的势力。
它们崛起极快，与大陆上几乎所有势力都有所瓜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逐渐被各大势力排挤，然后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其实他们并没有消失，只是选择了蛰伏，而且在各个大势力中都留下了暗子，像道一就有仇尚长老。
“他们的核心力量便是从护法开始的。”白眉院长继续道。
八大护法，四大堂主，然后上面是三大殿主。四堂便是青龙堂、白虎堂、朱雀堂和玄武堂，分别负责大陆四个方向；他们之上便是天、地、人三殿殿主。
护法，像左护法，他其实是幽门负责东部的青龙堂堂主的手下，与他对应还有一个右护法。
左右护法从来不知道对方的真是身份，也很少见面，而且即便见面，见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寄主而已。
护法一个特别之处就是他们其实都是将死之人，被通过特别的咒术，然后化成一种黑雾的存在，必须有个宿主来寄生。
左护法直接接受堂主的命令，而且都是堂主联系他们。他也不知道这一切事情背后的真实原因。他只是根据命令，在天元国展开工作。
“从左护法的记忆来看，堂主就已然是帝境实力了。”白眉院长凝重地道，“那三位殿主实力必然更胜一筹，而且他们都是咒师！”
国主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的眼前闪过一个背影，当初那个神秘人救了他一命，他更是凭借那个神秘人留下的东西，成长到今天的地方。
那个人也是咒师，他心里想，会不会跟那个神秘人有关？
国主叹息道：“当年乱世，我从挣扎求生，到建立剑兰国，再到扶持道一学院，五十多年了。”
白眉也想起从前，那时他虽然实力很强，但是还不足以让风雨飘摇的道一学院安稳，直到他遇到当时的国主，两方便开始了合作，他的众多弟子，像公孙乾奇，还有学院的学生，像仇尚、杨婉凤，都加入到剑兰的队伍中，成为建国的重要力量。
“是啊，五十多年了……”
“或许，从我接受那件东西开始，便注定了我们会有今天这一步。”国主道。
“不要想太多，当初我们没的选，现在同样没得选。”白眉院长道，“我们只不过想延续自己看重的东西罢了！”
是的，现在天元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
“没有得到洪荒之气，国主你也没有在短时间内更近一步的机会了，”白眉院长道，“好消息是，在我们这边幽门应该只有一个堂主坐镇，这对我们的反击十分有利，你我可牵制天元国主和幽门堂主，其他人便有机会执行计划突围，然后分散。”
国主同意道：“此边事了，如果我们还活着，或许能去哪里一探究竟，毕竟时间很近了。”
“另外，贝加城那边的事需要特别关注一下，我们的材料现在决不能断。飞舟的事我们已经准备多年，现在只剩最后一批就可以完成了。”
逸金，是一种制造小型飞舟的必须之物，这种小飞舟可以十几人乘坐，虽然是天级法器，但是地级法术师便能控制。
这种飞舟便是他们突围后最大的依仗。一旦他们突围成功，天元一方肯定以为他们会乘胜追击，但他们其实是要撤退，在天元一方反应过来之前，他们都分散消失在整个大陆上了。
国破又如何，当年我建国也不过是为了让大家避开持续不断的战火，如今散去，也不过是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的结果罢了，国主想，只要人活着，剑兰国或者道一学院便没有消失。这大陆上除了天元国，北方的玄辉帝国之外，还有太多地方可以生存了。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是蔚莱他们？”
国主点头。
“他们的安全呢？”
“有保障，他们是被秘密派出的，只有我们几个绝对可靠的人知情。”
白眉院长点点头。
“蔚莱的安全一定要保证，他是道一将来的希望。”白眉院长道。
“但没有历练肯定也难以成才，所以这次让他去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既可以远离国都，又能有一定程度的锻炼。”
剑兰国北部，都是茫茫荒原，紫宁和素衣两人不紧不慢的行进着。
紫宁总感觉他们的速度太慢，这样要走到猴年马月。
“额……我们，就一直走？”紫宁酝酿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在吃了紫宁烧烤的野兔之后，素衣对他多少有点改观，语气不再像从前那么冷漠，“几日后我们就会度过一条大河，在那不远处便是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贝加城。在那里我们会逗留几日处理一些事，等那边的事情结束，我们会换种赶路方式。”
素衣扬了扬手中的剑。
紫宁知道那剑不简单，暗含特殊的空间，不仅能存放干粮，肯定也有很多可以用来赶路的法器，而且是那种能用元气催动的。法器往往是法师才能催动，而能被武者催动的绝对都是价值连城的。
风雪城的底蕴果然不一般啊，紫宁心里叹道。
此刻在贝加城的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一个单向传送阵，亮起之后又熄灭。
传送阵内出现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一名老者，头发稀疏，脸庞干瘪。另外则是两名青年。
立刻有一个中年人迎了上来，他显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欢迎秦大师！”
秦桑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满意地点点头，问道：“这便是贝加城？”
“正是，正是。小人秦地宝，跟您老同姓说不定还是本家。”那秦地宝满脸堆笑地说。
“住嘴！我师父怎么会和你这种溜须拍马的人是一家人！”秦桑右边的青年突然跳出来骂道。
秦地宝被吓了一跳，面色惶恐，紧张地低下头。
秦桑抬手制止他，道：“凌绝，不要这么放肆。”
凌绝赶紧认错，“是，师傅。”
“我来这里只不过是确保最后一批矿金，能按时送进国都而已，你也不用太顾虑。”秦松面无表情地道，“只有一条，我们是从剑兰国都来的这件事必须要保密！”
“小人明白。”秦地宝连连称是，他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他注意到秦桑左边还有一个青年。
那人年纪更小，一直没有说话。
阿莱发现秦地宝正在打量自己，便朝他微微一笑，颇为和善。
这个人倒是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秦大师的弟子，秦地宝想。
“大师，我这就带你们去我的店铺，我把之前的一个散修顾问法师的头衔用在您身上，没人见过他的真人，所以没人会怀疑您的身份。”
秦桑面试冷峻地点点头。
贝加城里十分混乱，街道纵横，各种店铺错落交织，毫无秩序；而来来往往的人又极多，各种人都能看见。
一来到大街上，秦地宝便直起了腰杆，似乎底气足了很多。他带着阿莱三人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过。
“在这里，凡是去遮掩的事总是会暴露，但越是正大光明，反而没人关注。”秦地宝低声道。
四人在城中七拐八拐地，终于来到一条比较整齐的街道，秦地宝道：“这条街上都是做矿金生意的店铺，每一家都控制着几个地矿，而他们背后无一不是有大势力在支撑，”他又用更低的声音，“这里面肯定有天元的，有玄辉帝国的，也有五大家族的。但我们彼此都不挑明，也互不知道彼此背后的势力。”
秦桑他们面露惊讶。
“在这三不管的地带，我们靠天吃饭也就是矿藏，更没有多少规矩，只有几条潜规则大家都遵守。”秦地宝显然是这方面的高手，否则也不能在这占据一席之地。
他们迈进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里面展示了各种矿金。
“当然除了给背后的大买家，我们也做散修的生意。”秦地宝解释道。
“老板，您回来了。”一个伙计迎上来。
“嗯。这是我们的顾问，秦大师。大师这次游历归来，你们好生伺候着！”
店里几个其他几个伙计连连称是。
还有几个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随即又继续浏览展示的矿石了。
秦地宝将秦桑三人安顿在后院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时一个伙计进来。
“老大，新来的这个法师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这时很早之前和我有过协定的一个法师，原来没什么的，没想到他这次游历多年，竟然让他突破到了天人之境。”秦地宝唏嘘到。
那伙计这一惊不小，“天……天人！在咱们贝加城，天人可就是极粗的大腿了！”
“哼，腿越粗，越不好伺候！”秦地宝有些头疼道，“好在这次他就是来看一批矿石，等事情结束就会离开。我们这小庙也留不下这么一个大菩萨。”
“那倒是……对了老大，从城北矿区传来一个消息，听说似乎玄辉帝国那边有人在靠近。”
“哦？”秦地宝面露思索，“如今这多事之秋，我们这贝加城本就是无主之地，四方势力鱼龙混杂，这玄辉帝国也来掺和？”
“我们是不是要早作安排？”
“无妨，在这贝加城，我们不用担心太多；我们只是采矿、买卖，没人能怎么着我们。而且我们贝加城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敢动，这背后自然有原因。”秦地宝嘴上说着，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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