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痊愈
顾恒抬了酒杯,挡了脸,含糊的说,“那可不好说,人心这个东西,哪里禁得住考验呢?”
谢莫言心有戚戚,低头夹了一口藕片,旋即猛地抬头,“顾恒,你爹爹对你好吗?”
顾恒给了谢莫言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谢莫言为何连在了一处,他有些跟不上谢莫言的脑回路了。
谢莫言眼睛瞪的老大,“若是琅琊以你为人质,开出了什么过分的条件威胁你爹爹,你爹爹会答应吗?”
顾恒心里想笑,却是憋着,一本正经的问谢莫言,“若是换做你爹爹呢?”
谢莫言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那自然是不愿意了。”
顾恒叹了口气,缓缓放下筷子,看的谢莫言的心都抽了抽,“顾恒,你倒是快说啊,你爹爹对你母亲那样好,定然是舍不得你的,对吗?”
顾恒脸上愁云笼罩,苦笑一声,“在父亲眼里,幽云子民和母亲才是第一位的,若是琅琊提出的条件有损于幽云,父亲怕是……唉。”
谢莫言心里一凉,“你可是他花了无数心血培养的世子,他不会牺牲你罢?”
顾恒将目光投向远处,飘渺的很,“父亲母亲春秋正盛,我那个弟弟又乖巧懂事,这次……又是我犯了蠢,难保父亲不会……”
谢莫言心里顿时翻了个个儿,拂袖掩面,“我怎的如此命苦。”
顾恒以为她在哭,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把玩笑开大了,正打算安慰她两句,谢莫言忽地撤开了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恒,道,“那我与镇北侯府的婚约还作数吗?你若是被废了,我可以与你弟弟继续联姻吗?”
顾恒,“……”
顾恒咬牙切齿,“滚——”
夜色慢慢的沉了下来,云水阁里已经上灯了,谢莫言还是不愿意进去,顾恒觑她一眼,慢悠悠的说,“你不睡觉啊,那我走了。”
“哎——你别走啊。”谢莫言急急的拽住了顾恒的袖子,不让人走。
顾恒没有挣开谢莫言,只偏着头瞧她,“你自个儿不睡,还不让我睡啊?”
“里面死过人的,好多人呢。”谢莫言咬着嘴唇,艰难的说道。
顾恒点头,“然后呢。”
谢莫言懊恼不已,撤开了手,捡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来,怏怏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去罢。”
顾恒应了一声,当真抬腿走了。
谢莫言气的跺脚,又禁不住的犯困,解了身上的大氅,找了个廊下暖和的地方,打算凑活一晚上。
谢莫言正低头铺她的小窝,忽然当头袭来了一团黑影,将她捂了个严严实实,谢莫言眼前一黑,等她用力的拨开身上罩着的东西时,对上的就是顾恒含笑的眸子。
“你怎么来了?”谢莫言讷讷,一时间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顾恒悠闲的走过来,“怕你半夜被水鬼吃了。”
谢莫言低头,这才看见顾恒抛过来的是一床厚实的锦被,谢莫言一怔,好半天才道,“这被子是给我的?”
顾恒道,“不然是给水鬼的吗?”
半响,谢莫言低低的说,“多谢,你回去好好休息罢。”
顾恒四下瞧了瞧,心不在焉的说道,“云水阁里简陋的很,本世子换个地方睡。”
谢莫言站起来,狐疑的问道,“那你要睡哪里?”
顾恒脱了身上的鹤氅,抱在怀里,往上指了指,“以天为帐,宿地为毡,日月星辰作伴,岂不快哉。”
谢莫言的鼻子陡然有些酸涩,连忙掩饰性的低头铺被子,顾恒足尖微点,踩着栏杆,拎了鹤氅,利索的翻了上去。
头顶上传来了极轻微的簌簌声,而后一切重归寂静。
谢莫言包裹的严严实实,闭着眼睛假寐,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莫言忽地睁开了眼睛,茫茫夜色里,一双眸子明亮动人,谢莫言咬着唇,嘴巴张了好几次,才轻轻的喊了一声,“顾恒……”
无人回应,谢莫言有些失望,将被子裹的更紧了,正当她要闭上眼睛,继续装睡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在。”
谢莫言心头一紧,手上用力,牢牢攥住了被子,“你……”
“睡罢,明天会是新的一天。”顾恒清冷的嗓音,顺着风爬进了谢莫言耳膜里,酥酥的,痒痒的,谢莫言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你也早点睡。”
怜月扶着王桓慢慢躺下,“明日再换一次药,伤口就能开始愈合了。”
王桓面如金纸,漆黑的头发散在藕荷色的软枕上,整个人仿佛都支离破碎了,怜月端了药碗,动作极尽轻柔的喂到王桓嘴边。
药汁漆黑发涩,王桓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言呢。”王桓轻声开口。
怜月道,“公子放心就是,许大人已经告辞谢府,动身回盛京了。”
王桓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疲惫,“琅琊的人到哪里了?”
怜月端药碗的手轻轻颤了颤,乌黑的药汁散开了层层涟漪,“已至儋州,估摸着不出两日就能到了。”
王桓的声音很淡,淡到了极致,又浓烈的抹不开了,“难为他们这样有心了。”
怜月稳了声音,声音愈发的轻柔,“不论是镇北侯府,还是陈郡,都对公子有愧,奴婢听说好些士族郎君都为您鸣不平,非要让镇北侯府给个说法呢。”
“是吗?”王桓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即使他刻意泄了力道,那只穿云箭还是险些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王桓伸手,抚上了左肩处包扎的凹凸不平的窟窿,“顾恒呢。”
“被谢老太爷关进了云水阁。”怜月看着王桓的脸色,轻轻的又补上一句,“谢大小姐发了好大的脾气,自个儿也陪着顾世子进了云水阁。”
王桓蹙眉,“问你顾恒说顾恒便是,好端端的,扯旁的人作甚。”
怜月眼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末了,她敛了神色,恭恭敬敬的欠身,“奴婢知错,奴婢记下了。”
“一步踏错,步步受掣。”王桓面容平淡,“只能委屈了顾世子,平白遭这一出污蔑了。”王桓昏昏沉沉了大半日,直疑心他彼时对着顾恒,说出拿琅琊郡来赌时,是被鬼上身了。
怜月轻手轻脚的放下了帷帐,垂眸敛衽,“公子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自有小丫鬟接过怜月手中的药碗,怜月腾开手,看向了摆在东南处的傅山炉,神色复杂,“这个香,明日起不必再燃了。”
小丫鬟伶俐的应了,笑意吟吟的没话找话,“这香还是公子花了好一番功夫,从承恩寺求来得呢,怎地又不焚了。”
怜月理了理垂落下来的云袖,慢慢的说道,“病好了,自然就不用药了。”小丫鬟不懂,只笑嘻嘻的附和怜月,“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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