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我们自己贴钱
“大炮，你……你招惹他了？”
只这一句话，郭大炮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王局，我……我就是想打听一下……”
郭大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打听个屁！”
电话那头的王局猛地咆哮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郭大炮，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惹到他头上了，这事儿我管不了，谁也管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郭大炮呆立当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完了。
天塌了。
王局是谁？
那是他在县里最大的靠山！
平日里称兄道弟，此刻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叫赵立行的，能量大到连王局都惹不起，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赵家赵立行…”
郭大炮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五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混了这么多年，当然听说过一些江城那边的传闻。
赵家，那是真正从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过江猛龙，后来虽然洗白上岸，成了体面的大企业家，但那股子狠劲，是刻在骨子里的！
自己算什么？
一个在小县城里靠着钻营和耍横，赚点辛苦钱的地头蛇？
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招惹这种神仙？
郭大炮越想越怕，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浸湿了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金链子。
他猛地想起张扬临走前撂下的那句狠话。
“让你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他妈的，你们这些神仙打架，为什么要跑到我们这个小县城开补习班？你们图什么啊！
郭大炮的脑子飞速运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唯一的活路，就是求饶！
趁着人家正主还没到，赶紧把事情摆平！
找谁求饶？
找那个叫张扬的二杆子？他只是个传话的。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对老实巴交的夫妇！
他们是陈枫的父母！
只要把他们哄好了，让他们在儿子面前说几句好话，自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郭大炮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
“备车！快！去金榜题名！”
他一边吼，一边冲回办公室，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那里面的东西，是他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清河县下个月高一高二所有中学的联考原卷！
这是他“学海无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垄断市场的王牌！
但现在，跟小命比起来，这玩意儿算个屁！
……
明日之星。
陈建国和李秀华正忧心忡忡地坐在空旷的大厅里。
张扬那个不靠谱的家伙，说是去谈判，结果人影都没了，电话也打不通。
老两口一辈子都是本分人，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心里七上八下的。
“建国，要不……要不咱们还是给小枫打个电话，让他别跟人硬碰硬了，咱们不干了，把这补习班关了算了。”
李秀华抹着眼泪，心里怕得不行。
陈建国一拍桌子，梗着脖子道。
“不行！这是儿子的一番心意，投了这么多钱，怎么能说关就关？再说了，我们是正经生意，凭什么怕那些地痞流氓！”
话虽这么说，他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个肥硕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正是郭大炮。
只是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炮哥”的威风。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扭曲的笑容，手里捧着那个牛皮纸袋，一路小跑到陈建国和李秀华面前，二话不说，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陈叔！李姨！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这一声“叔、姨”叫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把陈建国夫妇俩都给叫懵了。
“你……你不是那个……”
李秀华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哎哟，阿姨您记性真好！”
郭大炮直起腰，脸上的笑容更甚。
“我叫郭建军，他们瞎叫我外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二老，我该死，我掌嘴！”
说着，他竟然真的抬起肥厚的手掌，往自己脸上“啪啪”扇了两下。
虽然力道不大，但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陈建国和李秀华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前几天还派人来打砸威胁，今天就跑来负荆请罪了？
“叔，姨，您二老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
郭大炮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二老务必收下！”
陈建国皱着眉，没有接：“这是什么？”
“嘿嘿，一点小玩意儿。”
郭大炮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是咱们县下个月联考的……原版试卷。”
“什么？”
陈建国和李秀华同时愣住了。
郭大炮以为他们没听懂，赶紧解释道。
“叔，姨，您二老放心，这卷子保真！有了这个，还愁没学生吗？我保证，下个月，咱们的学生，平均分至少涨五十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戴罪立功的场面。
“而且，我都打好招呼了！我已经通知了几个学校负责阅卷的老师，只要是咱们补习班出去的学生，在卷子上写上明日之心四个字，不管对错，作文分先加五分！”
郭大炮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等待着两位老人的夸奖。
他想，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夸奖，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和李秀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震怒。
“你……你说什么？”
李秀华的声音在发抖。
她当了一辈子的人民教师，最恨的就是这种弄虚作假、投机取巧的事情！
“你说，让孩子们在试卷上做记号？”
陈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郭大炮。
“你这是在教书育人，还是在毁人子弟！”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郭大炮的耳边。
郭大炮懵了。
这……这反应不对啊？
不应该是欣喜若狂，然后夸我懂事吗？
“叔……叔，这……这不是为了咱们补习班好吗？分数上去了，名气打出去了，钱不就来了吗？”
郭大炮结结巴巴地解释。
“滚！”
陈建国猛地抢过那个牛皮纸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郭大炮的脸上！
“我们，不赚这种昧良心的钱！你给我滚出去！”
纸袋里的试卷散落一地，像片片雪花，飘落在郭大炮肥硕的身体上。
他彻底傻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暴怒的陈建国和一脸痛心疾首的李秀华。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他已经把自己的心窝子都掏出来了，为什么换来的是这种结果？
“现在靠作假能提高分数，那以后呢？高考呢？你这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害他们一辈子！”
李秀华指着地上的试卷，痛心疾首。
“我们办补习班，是想帮那些跟不上的孩子，不是想培养一群投机取巧的骗子！”
郭大炮被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门。
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放着钱不赚，非要讲什么狗屁道理的傻子？
大厅里，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李秀华则看着满地的试卷，眼圈又红了。
她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看着上面熟悉的题型和格式，心情无比沉重。
“建国，我算是明白了。”
李秀华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清河县的教育风气，就是被这种人给带坏的！”
陈建国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声道。
“是啊，孩子们何其无辜！”
“我们不能关！”
李秀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但不能关，还要好好地办下去！我们要让清河的家长和孩子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教育！”
郭大炮的所作所为，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两位老教师骨子里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可是……生源怎么办？还有些孩子，家里条件一般，交不起咱们这的学费，但又不想去他那里学坏……”
李秀华担忧道。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我决定了！”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秀华。
“咱们不是还有点退休金吗？拿出来！给那些想学好，但家庭又有点困难的孩子，补贴学费！”
“我们自己花钱，也要把这些孩子从歪路上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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