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诅咒
林远双眼通红，抓起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和啤酒沫一起溢出。
“东方巴菲特……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声音沙哑。
“枫子，你知道吗，我就是个笑话。”
陈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他盘子里放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筋。
“我毕业后，进了全江城最好的证券公司，实习期业绩第一。”
“我以为，我能靠着自己学的那些模型和理论，闯出一片天。”
他伸出手指，像是要抓住空气中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看好在线教育，把大学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奖学金，加上兼职赚的三万块，全投进去了。我觉得逻辑没问题，那是风口，未来十年最好的赛道！”
“结果呢？”
陈枫平静地问。
“结果……第二天，在线教育的大头就陷入了退费丑闻。”
林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眼睁睁看着那支股票，连续七个跌停板，直接被腰斩。三万块，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千。”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我不信邪。”
“我觉得是黑天鹅事件，是运气不好。我把剩下的钱取出来，加上跟家里要的五万，全部投进了当时最火的新能源汽车。”
“这次我学聪明了，我没买龙头，我选了一家技术专利最多、最有潜力的黑马公司。我研究了他们创始人所有的访谈，我觉得那是个有乔布斯之风的男人！”
陈枫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了结局。
“然后呢？”
“然后……一周后，那个‘乔布斯’，因为财务造假和非法集资，被经侦带走了。”。
“公司直接破产清算，我的钱，血本无归。”
“……”
“我不信邪！”
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桌的酒鬼都看了过来。
“我开始疯狂打工，白天在券商上班，晚上送外卖，周末去做家教。我用三个月，又攒了两万块。”
“这次我选了最稳的生物医药。一家公司的核心抗癌药进了三期临床，数据好得惊人，所有机构都预测会大爆。我觉得，这次总不会错了吧？”
陈枫只是沉默地拿起一串腰子，咬了一口。
林远惨笑一声，自己给出了答案。
“上市前一天，临床试验负责人跳楼了。留下遗书，说数据全是伪造的。”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圈子里的‘东方冥灯’。”
“我看好什么，什么就崩。我买什么，什么就跌停。我甚至试过反向操作，我觉得A会涨，我就去买A的对家B，结果A和B一起被调查，双双退市了。”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枫子，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陈枫静静地看着他，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然后将空瓶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让你趴下的，不是这个吧？”
林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泪水浸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刻骨的恨意。
“是李倩。”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我送外卖的时候，她总说我没出息，说看不到未来。我以为她是激励我。”
“我做家教到半夜，她说我身上有股穷酸味，让我别碰她。我以为她是太累了。”
“直到那天……”
林远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接到一个单子，送一盒紧急避孕药去凯悦酒店。”
“地址是1808房。我敲开门，开门的是她。她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她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笑了。”
林远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以为她会慌乱，会怕！”
“可她很坦然。”
“她说，林远，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然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是赵凯。”
赵凯，他们大学班里最有钱的富二代，曾经疯狂追求过李倩。
“赵凯搂着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扔在我脸上。”
林远模仿着当时赵凯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和戏谑。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股神吗？怎么，改行了？辛苦了啊，这是小费，拿去，说不定是你下一笔启动资金呢？’。”
“李倩就靠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她说，人家的梦想可是成为东方巴菲特呢。”
“啪！”
陈枫手中的啤酒瓶，被他生生捏爆。
玻璃碎片混着酒液四处飞溅，在他手心划开一道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前世，他只知道林远投资失败，却不知道还有这等屈辱！
林远像是没看到陈枫的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把药砸在他们脸上，然后跑了。”
“我把最后剩下的一点钱，加上所有能借到的网贷，凑了十万块，全部投进了黄金期货，开了五十倍杠杆，做空。”
“那天晚上，我看着屏幕，我发誓，只要让我赚回来，我立刻就去找他们，我要让他们跪在我面前！”
“结果……”
“美联储，毫无征兆地，宣布无限量化宽松。”
“金价一夜之间，暴涨百分之二十。”
“我爆仓了。”
林远说完了。
他靠在椅子上，回忆这几年，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我欠了网贷二十多万，我没脸回家，只能在这里端盘子，一个月三千五，慢慢还。”
良久。
陈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所以。”
他开口了。
“你看好什么，什么就完蛋。”
林远麻木地点了点头。
“对。”
陈枫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盯着林远的眼睛
“兄弟！”
“你觉得这是诅咒？”
“你觉得你还会失败是吗？”
“如果我说，这是老天对你考验呢？”
“你一定会成功！”
林远猛地一怔，茫然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这个总经理，只有一个工作任务。”
“帮我爸妈把这家餐厅开好。”
“这次，我希望能看得到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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