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城南古玩街
冯唐脚步一顿，声音是从酒吧后门那个堆放杂物的死角传来的。
他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过去。
拐过墙角，只见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孩蜷缩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正用手背使劲抹着眼睛。
是厉小雨。
“小雨？”冯唐轻声叫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厉小雨吓了一哆嗦，猛地起身，看清是冯唐后，忙用手擦脸上的泪痕：“冯大哥……没，没什么，我……我去干活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冯唐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不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是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欺负你了？”
冯唐以为又是哪个醉酒的客人手脚不干净。
这酒吧环境，对厉小雨这种清纯得像张白纸的女学生来说，确实是个狼窝。
厉小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冯大哥，没人欺负我……真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垂了下去，盯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尖。
“没人欺负你，那你躲这儿哭什么？”冯唐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叹了口气，“小雨，听我一句，这地方真不适合你。想兼职，换个地儿，家教、奶茶店、书店，哪儿都行，为什么偏偏来酒吧呢？”
这话像是戳到了厉小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圈一红，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冯唐上次从疯狗手里救了她，还那么温柔地给她上药，厉小雨心里早就把冯唐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此刻被他这么一问，心里的委屈和压力再也憋不住，像找到了宣泄口。
“冯大哥……”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声音哽咽，“我……我奶奶……她病了……很重……”
断断续续地，厉小雨说出了原委。
原来，厉小雨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靠着捡废品、做零工，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供她上了大学。
眼看她马上就要毕业，能赚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了，奶奶却被查出了尿毒症，需要定期透析。
那笔费用，对她这个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才能勉强维持学业和生活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酒吧虽然乱，但是工资给得高，还有小费……”厉小雨吸了吸鼻子，“我知道这里不好，可是……可是我也没办法。我不能放弃奶奶，透析不能停……再难，我也得撑下去。”
冯唐静静地听着，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
底层小人物挣扎求生的不易，他太懂了。
“这些事儿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冯唐看着她那哭的红肿眼睛，开口道：“你奶奶的病，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你？”厉小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冯唐：“冯大哥，你……你还会治病？”
“治病谈不上。就是看过几本老祖宗传下来的医书，懂点皮毛。”冯唐道，“就看你信不信得过我了。”
要是别人这么说，厉小雨自然要考虑考虑。
可不知怎么的，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信任。
“我信！”厉小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道，“冯大哥，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好，跟我来。”冯唐说完，转身朝后院走去。
厉小雨用手背最后抹了把脸，赶紧小跑着跟上。
她也不问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只是紧紧跟在冯唐身后，心里竟一点也不担心。
再次来到这个清静雅致的小院，厉小雨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惊慌未定，这次却充满了某种模糊的期待。
“坐这儿等会儿。”冯唐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自己则转身进了屋子。
厉小雨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紧张。
没过多久，冯唐从屋里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深褐色小酒瓶。
他把酒瓶递给厉小雨。
厉小雨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冯大哥，我……我不会喝酒。”
“不是给你喝的。”冯唐把瓶子塞到她手里，“给你奶奶喝的。”
“给我奶奶？”厉小雨更困惑了，捏着那冰凉的小陶瓶，“可是……奶奶有尿毒症，医生严格叮嘱过，绝对不能喝酒的。而且，她老人家也从来不喝酒的啊。”
“这不是普通的酒。”冯唐解释道，“算是我自己配的药酒吧。里面加了些温养肾脏、利水排毒的东西，可以治疗尿毒症。
你拿回去，跟你奶奶说清楚，每天睡前喝一小口，不用多，就瓶盖这么一小点。喝完要是感觉还行，你再过来拿。”
药酒？
治尿毒症？
厉小雨看着手里其貌不扬的酒瓶子，心里七上八下。
这听起来实在太玄乎了。
医院的专家们都束手无策，只能靠透析维持的病，喝点药酒就能好？
可……说话的是冯唐啊。
她想起冯唐那神乎其技的身手，想起他给自己敷药后那迅速消肿止痛的神奇效果……
“冯大哥……这……真的有用吗？”她忍不住小声问，不是怀疑，而是太过震惊。
“喝完一个月，不敢说根治，但情况应该会好转一大半，至少不用透析了。”冯唐道，“当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用喝，就当我没说。”
厉小雨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陶瓶。
理性告诉她这太不可思议，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相信他！
奶奶的病已经拖不起了，家里的积蓄早已掏空，还欠了不少债。
透析像个无底洞，吞噬着一切希望。
这瓶药酒，或许是黑暗中唯一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她猛地抬起头：“冯大哥，我信你！我下班就拿回去给奶奶喝！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说着，站起来对着冯唐深深鞠了一躬。
冯唐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她：“哎，快起来，别这样，举手之劳……”
他伸手去扶的是厉小雨的手臂。
可厉小雨也时也正好直起身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就在这一刹那，冯唐的手臂无意间甩到了厉小雨了前胸。
一股异常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制服衬衫，清晰地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僵住了。
冯唐的手臂像是触电般顿在半空。
厉小雨则瞬间石化。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冯唐率先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了一声：“你……你没穿那个？”
他问得含糊，但厉小雨瞬间就明白了“那个”指的是什么。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我里面那件文胸吊带，刚才……刚才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扯坏了……就，就脱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哪！
自己在说什么啊！
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
太……太羞耻了！
她感觉脸上的热度足以煎熟鸡蛋，根本不敢再看冯唐一眼，紧紧攥着那瓶药酒，结结巴巴地道：“冯……冯大哥，我……我先走了！药酒谢谢你了！改天我……我请你吃饭！”
说完，也不等冯唐回应，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小院。
冯唐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摸了摸鼻子。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淡淡的清香和那惊心动魄的柔软触感。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这丫头……”
……
第二天一早，冯唐照常开车送贾盈盈和林雪去公司。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声响。
贾盈盈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清冷疏离。
过了好一会儿，林雪终于忍不住侧过身，说道：“阿姐，昨天冯唐可厉害了！”
贾盈盈眼睫都没动一下，像是没听见。
林雪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我们昨天去冷家进料子，那个冷子兴瞧不上冯唐，处处使绊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冯唐挑了块没人要的蒙头料，开出了玻璃种帝王绿！把冷子兴精挑细选的三块料子全比下去了！最后他打赌输了，一千五百万的料子，一分钱没要就给了我们。”
冯唐握着方向盘，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林雪是好意，但这话在贾盈盈这儿恐怕适得其反。
果然，贾盈盈缓缓睁开眼。
她没看林雪，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直接落在了冯唐身上，声音清淡：“赌石这一行，十赌九输。一次侥幸，说明不了什么。”
林雪笑容凝在脸上：“阿姐！那可是帝王绿，多少人一辈子都开不出一块……”
“所以呢？”贾盈盈视线仍停留在镜子里，“冯唐，你系统学过矿物学么？了解场口特征，还是能看懂皮壳表现？”
冯唐目视前方，语气平稳：“没学过，不懂。”
“听见了？”贾盈盈这才转向林雪，“靠运气得来的东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行里真正站得住脚的，靠的是专业积淀和精准判断。”
她说话时下颌微微扬起，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傲让人难以反驳。
林雪还想争辩，冯唐却先开了口：“盈盈姐说得对。这次确实运气占多数。”
他这般坦然，反倒让贾盈盈后续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淡淡瞥了眼前方路况，看了眼腕表，突然转换了话题：“去城南古玩街。冯唐，你跟我去。”
冯唐应了声“好”。
林雪好奇道：“阿姐你去古玩街做什么？”
贾盈盈道：“今天要去见一位重要客户，顺便给他带份礼品。
那位老先生偏爱古玩字画。我早就看中了一幅前朝名家郑板桥的《翠竹图》，找专家鉴定过，是真迹。
那家店的老板人不错，知道我想要，特意给我留了大半个月了，价格也合适。”
冯唐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郑板桥的真迹？
价格合适？
还特意留了大半个月？
古玩这行当，水比赌石只深不浅。
真要是开门到代的名家真迹，而且价格还实惠，早就被人抢破头了，哪有老板会好心到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留上大半个月？
他隐约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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