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个朋友
阿兰走出烧烤摊时，夜已经深了。
夜市依然喧闹，但她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晏崎川那句“她很真实”反复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像小火苗，燎得她心烦意乱。
真实？
什么狗屁真实！
她掏出手机，给林龙打电话。
那边响了好久才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KTV。
“龙哥，在哪？”阿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林龙心里发毛。
“阿、阿兰啊……我在外面有点事……”林龙支支吾吾。
“地址发我，现在。”阿兰说完就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地址发到手机上。
阿兰看了眼，拦了辆出租车。
KTV在县城新开的商业街，装修得金碧辉煌。
阿兰径直上到顶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个麻将厅，装修风格诡异，混搭着中式雕花和欧式水晶灯，墙上还挂着几幅俗气的风景画。
林龙正坐在麻将桌边，手气似乎不错，面前堆了一小摞钞票。
看见阿兰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阿兰，你怎么……”
“其他人出去。”阿兰没看他，目光扫过桌边另外三个小弟。
那三人互相看看，又看看林龙。
林龙挥挥手：“出去出去，楼下等着。”
麻将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阿兰走到林龙面前，双手撑在麻将桌上，俯身看他：“晏崎川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林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笑：“阿兰，你说什么呢……”
“别装傻。”阿兰盯着他，“我问你，晏崎川喜欢的人是谁？”
“我、我真不知道啊……”
“林龙。”阿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问最后一遍，晏崎川喜欢的人，是谁？”
林龙额头冒汗，手里的麻将牌捏得死紧。
他知道阿兰的脾气，从小跟着她哥在街上混，性子比男孩子还烈。
但他也怕晏崎川啊，两边都得罪不起。
“阿兰，我是真的不知道。”林龙苦着脸，“你川哥的事，他哪会跟我说啊……”
阿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冷笑：“行，你不知道，那我去问别人。”
她转身出了麻将厅，下楼。
林龙赶紧跟出去，看见她把楼下等着的那三个小弟叫到一边，挨个问。
“你们谁知道晏崎川喜欢的人是谁？”
小弟们面面相觑，都摇头。
“不知道。”
“真不知道，兰姐。”
“川哥的事，我们哪敢打听啊……”
阿兰一个个看过去，每个人的眼神都躲躲闪闪。
她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好，你们都不知道。”阿兰点点头，转身就走，“我自己查。”
林龙想追上去，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一个小弟凑过来，小声问：“龙哥，要不要告诉川哥？”
“告诉个屁！”林龙烦躁地抓头发，“让她自己折腾去，折腾累了就消停了。”
……
第二天下午，阿兰来了晏家老宅。
院门锁着，铺面也关着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拍门，没人应。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找人啊？今天休息，没来。”
“那晏崎川呢？”阿兰问。
“小川？不知道，可能送货去了吧。”老板娘打量她，“你是……”
老板娘觉得这小姑娘挺眼熟，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来着。
“朋友。”阿兰说完，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晏崎川在小区还有房子，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晏崎川也很少提起，除了阿瑛姨和几个走得近的朋友，没人清楚他具体住哪。
阿兰在县城逛了一下午，去了几个晏崎川常去的地方，汽修厂、常去的几个饭馆、台球室……都没找到人。
天色渐晚，她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
傍晚，顾溦送完最后一单外卖，骑着车回小区。
秋天的傍晚很美，天空是淡淡的橙粉色，云朵镶着金边。
她把车停进车棚，刚锁好，就听见熟悉的引擎声。
转头，晏崎川的旧皮卡缓缓驶入，停在她旁边的车位。
车门打开，晏崎川下来。
他也看见了她，点点头。
“刚下班？”他问。
“嗯。”顾溦走过去，“你呢？刚回来？”
“送货去了趟邻县。”晏崎川锁好车，“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
“好。”
两人并肩往小区外走，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还是那家馄饨摊。
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又一起来啦？老样子？”
“嗯，两碗。”晏崎川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顾溦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熏得人脸上暖洋洋的。
等馄饨的间隙，顾溦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晏崎川抬眼看她：“什么事？”
“林龙跟你说的那件事。”顾溦说，“看他样子好像挺急挺严重的。”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没什么。”
“哦。”顾溦点点头，没再追问。
馄饨上来了，热气腾腾。
顾溦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口吃着。
晏崎川吃得很安静，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头。
“周末还去邻县上课吗？”他问。
“去。”顾溦说，“这周开始正式上课了。”
“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我坐大巴回来就行。”
“下雨怎么办？”晏崎川看着她，“像上次那样？”
顾溦想起上次的雨夜，脸微微发热：“那……如果下雨的话，我再跟你说。”
“嗯。”
两人安静地吃着馄饨。
夜市渐渐热闹起来，周围的食客多了，嘈杂的人声混着食物的香气，充满烟火气。
吃完，晏崎川付了钱。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秋夜的风格外清爽，带着桂花的甜香。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路面投下温暖的光晕。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顾溦。”晏崎川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有人来找你，问起我，你不用理会。”
顾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什么人？”她问。
“一个朋友。”晏崎川的声音很平静，“可能有些误会，如果她找你，你告诉我。”
顾溦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大概和林龙说的那件事有关，和那个让晏崎川“麻烦大了”的人有关。
“好。”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走到小区门口，晏崎川停下脚步。
“回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顾溦看着他，“晚安。”
“晚安。”
顾溦转身走进单元门。
走到休息平台的窗边时，她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晏崎川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顾溦朝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窗外的夜色温柔，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而在县城的另一条街道上，阿兰站在家里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的烟燃了一半。
她想起今天一无所获的寻找，想起林龙和小弟们躲闪的眼神，想起晏崎川那句“她很真实”。
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夜色渐深，县城慢慢沉入夜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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