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记住你的回答
一线生机？
愣了一瞬，月绫衣抬起头，看向白皇淡如白光的影廓，神色认真：“自是全力救他。”
“我是说，他活了以后？”
“……”唇瓣颤动，她脑子空荡荡的，说不出话来。
白皇默了片刻，语气微有缓和：“我的意思是，他活了以后，你还是先前那般打算？骗取他的身心，得孕之后，再将他送于人前？”
月绫衣心脏缩了缩，下意识去看陆兰霖，怕他听见。
但他全然是听不见的。
满眸怅然，她苦笑着回：“我这身份，能否成功逃离南地还一说，难不成敢妄想和他有‘以后’？”
“你是不想想，还是不敢想。”
她抿抿唇：“重要吗？”
“我从不说废话。”
月绫衣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攀住陆兰霖的，一点一点，往掌心里扣。
“我做不到的事，就不会给承诺。”
白皇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明显带了一丝情绪。
“为何做不到？你七岁就做了此生定要摆脱献祭宿命的决定，为调查真相，多次潜入王宫、禁地、圣女殿密境，你聪慧、心细、坚定、执着，人类的良好品质你都有。如今你可以奔向幸福，却反而胆怯？你自己在拒绝自己的本心，我不懂！”
月绫衣明显惊住，抬起眼眸深深看他。
“情于我来说，不过修炼中缥缈一痕。情于你来说，却是重要至极。怎么反需要我这非人的东西来教你？”白皇的语气越发急躁。
月绫衣此刻脑子再钝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好像她的回答，能决定陆兰霖的生死。
而她方才的答案，白皇明显是不满意的。
白皇见她分神，继续道：“你这段时日被他牵引出的情绪，无论忧愁难受，还是回避抵触，皆因他于你来说，早就不是只为生子这样简单。月绫衣，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倾心于他？”
“我当然清楚——”她脱口而出。
说完，又咬住了唇。
白皇到底要做什么？！
在她满眸复杂中，白皇周身的白光却柔和了许多。
他声音很轻：“记住你的回答，无论怎样，都不要放弃他。”
月绫衣蹙眉：“你真的很奇怪……”
音未落，她感觉到一道异样的光在眼尾处一闪而逝。
回头，正好看见陆兰霖心口的青芒落去地上。
如白皇一般，它有着淡淡的影廓。可从身形来看，明显是个女子。
这是陆兰霖的……本命蛊？！
她万般惊愕。
想问白皇，却发现白皇已经消散。
“你……你是……”她问那青影。
但青影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走近陆兰霖，随后微微欠身，似是在凝看他。
片刻后，青影抬起手，掌心应运一团比自身更淡的青芒，轻轻按去陆兰霖心口。
平静的胸腔忽而有了轻微颤动。
月绫衣立刻将手放去他的心口感应。
的确是有心跳了！
“谢谢……谢谢你……”她语无伦次地感谢着。
青影静默地对着她，像在看她，又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但良久，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月绫衣茫茫然，还是回应了。
手指似是触到，似是没有，在那刻，它瞬间散影如星。
惊了一瞬，她又收回眸光，看向陆兰霖的心口。
如果那青影真有如白皇一样的身份，那它的确就是陆兰霖的本命蛊。
只是陆兰霖一个东淮人，怎会有本命蛊？
来不及去琢磨这些，她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试着唤他：“阿峥，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还是没有回应。
不过他的呼吸和心跳确是有的。
月绫衣稳了稳心神。
眼下要做的，就是寻一处地方。她需要先调息恢复，灵力充盈后，才能用月神蝶继续治疗陆兰霖。
此刻四周已然大亮。
他们滚落的地方，尽是黑亮的荆棘丛。而背后，却是一条宽宽的长河。长河烟波浩渺，看不清对岸是何等景象。左边，河岸延伸的地方很远，也望不到头。
反而是右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
篱笆和草棚，尤为显眼。
月绫衣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道：“阿峥，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看看，那边若是没有危险，我再带你过去。”说着，摸到腰间短笛，弹出薄刃，紧紧握在掌中。
勉强起身，亦步亦趋地朝那院落走。
尽管陆兰霖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但她亦被荆棘扎破了不少地方。每走一步，浑身就由内到外的疼，脚底的血也跟着她的足迹拖了一路，在地上留下深色的痕。
好不容易挪到院落边，她警惕地打量了一番，没有见到任何人。
走进去，小心翼翼推开木门。
屋内蛛网缠绕，到处是灰。
是被遗弃的屋子。
她微微松了口气，打算折返回去带陆兰霖过来。走到门边，看了那木门几眼，而后卸了一扇下来。
以她如今的力气，自然是扶不动陆兰霖的。
将木板放去地上，她将自己褴褛的外衫和他的缠绕在一起，做成一股粗绳，又穿过门把手的位置，试了试。确定不会断，才把陆兰霖挪去木板上。
两盏茶时后，她才气喘吁吁地松了手。
屋内一片狼藉，陆兰霖浑身都是伤口，不能直接放进去。
于是她又从屋子里寻了些前主人遗留下来的衣服，将它们撕碎后去河边沾了水，把整个屋子简单打扫清理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陆兰霖身边。
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
就怕自己忙活这一场，高兴这半日，到头来成了空欢喜。
幸而那青影的治愈本事很强，虽然他此刻依旧虚弱无比，尚在昏迷之中，但已无性命之忧。
“阿峥，你好好睡一觉，这里，就交给我。”她把他放去床上，“等你醒来，我们一切都好。”
接下来的几日，月绫衣不敢懈怠地疗伤。每每凝聚灵力，都召出月神蝶给他治疗。
那些被剑划破刺伤的地方开始微微结痂，但荆棘造成的伤口却时不时淌血，甚至有些溃烂。
非但是他，她也是。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还是会死。
真是千想万想都想不到，这世上会有月神蝶无法治愈的伤。
那荆棘丛已经够威胁人的了，竟还带毒……
这荆棘坡下，到底守护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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