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合理调度

“顾郎中！顾郎中！您可让老朽好找啊！”

顾逸之回身，还未看清来人，便见一个苍老的身影踉跄着扑了过来，几乎要抓住他的手臂。

是边水，那位在三山街也开了间小医馆“静水堂”的老郎中。

只是一夜之间，边水仿佛苍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皱纹里都嵌满了灰烬，神色憔悴不堪。

顾逸之素不喜与人过分肢体接触，微微侧身避过，扶住他问道：

“边大夫？何事如此惊慌？你冷静些，慢慢说。”

边水喘着粗气，老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我方才去了济世堂！我的天爷！烧成那般模样，可吓死老朽了！”

“我怎么寻你也寻不见，生怕你……还是后来遇到小福那孩子，他说你可能来了这边……”

听闻并非有危重病人急需处理，顾逸之心下稍定，但看着边水这副模样，又看了看眼前混乱的义庄，一个念头瞬间形成。

他打断边水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边大夫，你来得正好！你也是行医多年的老手，经验丰富。眼下这里伤患众多，急需诊治。”

“那边多是些受了惊吓、吸入烟尘导致呛咳不止，或是轻微外伤的病人，烦请你先去照看他们，施药安抚。”

边水显然没料到顾逸之会直接给他分派任务，愣了一下：

“啊？我……我这就……”

顾逸之却不给他推脱的机会，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鼓励与期许：

“边大夫医术精湛，素有口碑，值此危难之际，正是我等医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之时，还请务必不要惜力，施展所能！”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边水看着顾逸之那坚定而信任的眼神，又环视周围哀鸿遍野的景象，医者的本心被触动，也不好再行推辞，只得应道：

“好，好……老朽尽力而为。只是……老朽的针囊和一些常用药材，还留在静水堂未曾带来……”

“无妨！”

顾逸之目光一扫，恰好看到人群中两个熟悉的身影，许家的堂兄弟许虎和许风。

这两人平日里常与小福一同玩耍，顾逸之甚是熟悉。

他立刻扬声喊道：“许虎！许风！你二人过来！”

许虎和许风正围在角落一处草席旁，满脸焦急，闻声立刻跑了过来：

“顾郎中！您可算来了！快来看看我大姐吧！她……她情况不好！”

顾逸之随着两人快步走到角落，只见破旧的草席上，躺着一位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妇人，正是许虎的大姐许秋桂。

看那肚形，已是临近足月。

此刻她面色苍白，眉头紧蹙，额上冷汗涔涔，显然极为痛苦。

顾逸之急忙蹲下身，三指搭上她的腕脉。

只觉脉象搏动急促而有力，却显得躁动不安，缺乏柔和之象。

脉尾又带滑利之感。

显然是胎气大动，有早产甚至小产之兆！

然而，妇人生产及相关的急症，恰恰是顾逸之相对不那么擅长的领域。

他立刻做出决断，对许家兄弟吩咐道：

“你大姐此症，胎象不稳，顾某于此道并非专长。你二人速速分头去请人！”

“许虎，你去城西杏林巷，请朱可书朱大夫的姐姐，朱明慧朱大夫前来！她于妇人科最为精通！”

许风闻言，却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朱家小姐？请她来作甚？这里不是有顾郎中和边郎中吗？难道还瞧不好我姐姐？”

顾逸之脸色一沉，语气严厉了几分：

“糊涂！医道各有专攻，朱大夫于妇人科之造诣，远胜于我与边郎中！”

“此刻救命要紧，岂是拘泥于男女之别，资历深浅的时候！”

“许虎，你脚程快，速去！许风，你立刻去请住在榆钱胡同的孙稳婆！她接生经验丰富，快！”

许虎较为沉稳，闻言不再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便挤出人群，飞奔而去。

许风见顾逸之神色严肃，也不敢再多言，连忙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安排好了许家兄弟，顾逸之目光再次扫过人群，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平日里以腿脚快，干活利索出名的赵武，此刻也正在义庄帮忙维持秩序。

他立刻招手：“赵武！你过来！”

赵武闻声跑来，拱手问道：“顾郎中，有何吩咐？”

“你脚力最快，立刻去边大夫的静水堂，找到他的药童，让他带着边大夫平日出诊用的针囊。”

“以及治疗惊厥、呛咳、外伤的常用药材，速速送来此处！要快！”

顾逸之语速飞快地交代。

“好嘞！顾郎中放心！”

赵武是个爽快人，应了一声，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顾逸之这才转身，对仍有些不知所措的边水道：

“边大夫，在您的针囊药材送来之前，烦请您先帮我在此主持，将伤患进行分诊……”

他目光扫过这混乱不堪，无人协调的场面，深知若不加以组织，即便来了再多大夫，也只能是事倍功半。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前世医院急诊科的分诊制度，虽不能完全照搬，但核心理念可用。

边水却听得一愣：“分……分诊？”

他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顾逸之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道：

“分而诊治，是为分诊。意即将众多伤患，依据其伤势轻重、病症缓急、种类不同，先行区分开来。”

“如此，方能合理分派医者人手，使重伤急症者得以及时救治，轻症者亦能有序处理，不致延误。”

他指着眼前混乱的人群，快速布置道：

“烦请边大夫带人，先将伤患大致区分。”

“凡有严重烧伤、外伤出血、或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之重症病患，集中安置到那边较为通风宽敞之处，待我亲自处理。”

“仅有轻微呛咳、皮外擦伤、或是受惊过度但神志尚清者，可引导至另一边，稍后交由其他赶来的年轻郎中们共同诊治。”

“若有妇孺老弱，尤其是有孕在身或涉及妇人隐疾者，则请她们暂且于内侧安静处等候，待朱明慧朱大夫前来专门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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