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燃烧的猫
第一百七十六章 燃烧的猫
饰演校长的是老戏骨张光。
虽然他本人慈眉善目，但在化妆师的打造下，直接大变样。
地中海发型，外加油腻的脸，站在那里试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嘶！
别说是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都得感到一阵恶寒。
饰演受害者妍斗的，是一个叫贤秀的小童星，今年才十岁。
她正抱着剧本，乖巧地坐在角落里。
但她身前的厕所布景，十分阴森诡异，仿佛下一秒钟，马桶里面就会爬出一个花子。
但剧组人员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小细节是，贤秀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安。
“各部门准备。”
“机位架设到隔间上方。”
“灯光师，我要那种惨白的顶光。”
一切安排妥当后，黄东和走到贤秀和张光面前。
“张光老师，这场戏要麻烦你引导一下小演员了。”
“贤秀，等会儿张光爷爷会爬到这个隔板上面，你要表现得很害怕，然后尖叫。”
就在黄东和讲戏时，王哲突然走了过来。
“等一下。”
王哲本来应该在休息室准备下一场戏，但由于他看过完整的剧本和分镜头手稿，再加上自身的导演素养，知道这场戏的精神冲击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抓紧剧本的小女孩。
“黄导演，这场戏，你打算怎么拍？实拍吗？”
黄东和愣了一下，几秒钟后回答道。
“当然是实拍。”
猜出王哲的担心，于是补充道。
“不过我们会借位，张光老师不会真的碰到孩子，镜头角度找好了，看起来就像是在上方窥视一样。”
“放心，我们很专业。”
王哲摇了摇头。
“借位也不行。不能让成年男演员以这种妆容这种表情出现在那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更何况，是对着一个十岁的孩子演戏。”
黄东和不解，觉得王哲管得有点宽。
自己是专业的导演，难道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王老师，这是为了艺术效果。”
“如果不用实拍，孩子那种极度的恐惧感是演不出来的。”
王哲的眼神变得锐利。
作为一个经常饰演反派的演员，王哲知道自己给其他演员带来的压力有多大。
当初拍摄《人肉叉烧包》，和他演对手戏的女演员，杀青后直接找了心理医生。
不仅仅是女演员，其余成年演员也都被王哲夸张变态的演技吓到了。
上映后，剧组人员连包子都不敢吃，总是能想起来《人肉叉烧包》里面的情节。
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都不行，别说小女孩了。
听着王哲的解释，黄东和又看了一眼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厕所隔间。
的确，这个空间很幽闭，再加上特殊的打光，会显得很压抑。
张光是棒子国的顶级演员，他的猥琐一笑，绝对能击溃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
电影是艺术，但是它依旧要以尊重人为前提。
为了拍电影炸死军犬、破坏古建筑、恶意猥亵女演员等等，就算电影本身再精彩，也令人作呕。
王哲在剧组中的话很少，几乎不会主动找人聊天。
但这一次说的话，就比前一周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黄东和看着面前严肃的王哲，又看了看小女孩贤秀，也注意到了剧本上因紧张而抓出来的褶皱。
作为一个导演，追求画面的冲击力很正常。
但作为一个人，王哲的话还是值得考虑的。
“王老师，您觉得该怎么拍？”
提出问题的人，应该给予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不然就显得很没礼貌。
在不知不觉间，王哲居然移动到了监视器前面，他指着多机位画面说道。
“分开拍。”
“拍张光老师的时候，隔间里不要有人，让他对着镜头演，展现他的狰狞。”
“拍小女孩的时候，把张光老师请出去，让她看着平时最信任的工作人员。”
“或者，我可以帮忙引导她做出相应的表情。”
“在后期剪辑里，把两个画面拼在一起。”
“这可能会牺牲一点点微表情的真实度，但我们拍这部电影，不就是为了保护孩子吗？”
卢浮宫大火，到底该救蒙娜丽莎还是救猫？
当年在《奇葩说》上，李诞从另一个角度辩论这个问题，提出了燃烧的蒙娜丽莎这个观点。
虽然这场辩论引发满堂喝彩，但这个问题还是抛给了观众，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但是多年后，终于有人给出来了答案。
“你故意在天平的两端放上了完全不对等的砝码，天平必然倒向一边。你再将道德放在轻的那边，试图宣布现在双方等重了，仿佛这样就能称量出，你的道德如此厚重。”
黄东和接受了王哲的建议，但对于他能否成功引导贤秀，内心还是有一些存疑。
接下来，王哲又在《熔炉》片场展现出了自己的导演才能。
每一个方面都说的有理有据，全方位指导此处镜头。
黄东和有点愣神，但听得格外认真。
此处可以采用镜头歧化加特写镜头的手法。
一番分析下来，似乎真的能够利用镜头语言，把这场戏拍得更压抑更绝望。
这能提升这场戏的层次，绝望和压抑变得更强烈。
等一等。
不是吧？他在教我拍电影？
关键是，他说的还真对。
良久，内心盘算此处设计的可行性，黄东和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受教了，王老师。”
黄东和听从了王哲的建议，重新画了一遍分镜头手稿。
“摄影组，改变布光方案。”
“张光老师，麻烦您先拍单人镜头。”
“场务，去把贤秀带到休息室，让由美陪她玩一会，等我们布好绿幕再叫她。”
王哲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渐渐放松下来的贤秀，他一句话都没说，回到了休息室。
或许，在贤秀的眼中，王哲只是一个长得和他们国家人很像的奇怪外国人。
也就在这时，副导演走了过来。
“黄导，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你确定好的分镜头，怎么说改就改。”
黄东和拍了拍副导演的肩膀。
就在等待各部门准备完毕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断的回想着王哲的镜头设计，居然真的比自己原来预想的更好。
这是反直觉的。
尤其是刚刚王哲的姿态，让他想起带自己入行的老师。
根本不像是演员，更像是一个老牌导演。
如果由他来引导小演员，或许能事半功倍，画面冲击力能在镜头运动的铺垫之下，表现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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