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怪物战舰下水，不用帆也能跑
那一夜，龙江造船厂没人睡觉。
火把将江面照得亮如白昼，几千号人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围着那艘巨大的战舰骨架疯狂运转。
喊号子声、铁锤敲击声、木料锯断声，汇成了一曲嘈杂而宏大的工业交响乐。
“起——！”
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李逍设计的“天车”滑轮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个重达数千斤、丑陋而狰狞的蒸汽机核心，被粗大的麻绳吊在半空，像是一颗即将植入巨人心脏的钢铁核心，晃晃悠悠地朝着船舱腹部降落。
“慢点！都给本王把眼珠子瞪大了！”
李逍站在脚手架上，嗓子都喊劈了，“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都贵！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卖去挖煤都赔不起！”
“左边！再往左三寸！”
在那钢铁核心下方，年仅四岁的李承坤，此时正骑在一个工匠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面小旗子，满脸严肃地指挥着落位。
“对准那个底座！螺栓！上螺栓！”
小家伙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那些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工匠，此刻竟然对他言听计从，手脚麻利地将这颗钢铁心脏固定死。
“管道接通！”
“气阀密封！”
“传动轴连接！”
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这台粗糙的原始机器，终于和战舰的主体结构融为了一体。
但问题来了。
动力有了，怎么传导到水里？
原本的设计是螺旋桨，但这年头的铸造工艺根本搞不出来那玩意儿，时间也来不及。
“改！给老子改！”
李逍看着光秃秃的船身，当机立断，“把船帆的桅杆都撤了！在船身两侧，装轮子！”
“轮子？”
老船匠们听得直瞪眼，“王爷，那是车才用的东西，船装轮子干啥？在水里跑车？”
“少废话！明轮！水车见过没有？就照那个造！”
李逍直接在地上画了个草图，“把轮叶做大点，用传动轴连上里面的机器！机器转，轮子就转，轮子转，水就得往后跑，船就能往前走！”
“这特么就是物理学！懂不懂？”
工匠们虽然不懂什么物理学，但看懂了那草图。
于是一个个木工疯狂地锯木头，连夜赶制出了两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木轮，像两只怪异的耳朵一样，挂在了战舰的两侧。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江面的薄雾时。
这艘被李逍寄予厚望的“征服者号”原型机，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丑。
真特么丑。
船身连油漆都没来得及刷，露出发黄的木茬子；船帆一根没有，光秃秃的甲板上竖着一根粗大的铁烟囱；两侧挂着两个硕大无比的木轮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又装了义肢的巨大水黾。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缝合怪。
“这……这玩意儿能跑？”
朱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着眼前这个怪胎，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义父，咱们是不是玩脱了？这要是沉了，父皇能把咱们俩填江眼。”
“能不能跑，试试就知道了！”
李逍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跳上甲板，一脚踹开锅炉房的门。
“承坤！点火！”
“好嘞！”
李承坤兴奋地拿起火把，将早已填满炉膛的精煤引燃。
呼——！
火焰升腾，黑烟顺着烟囱滚滚而出，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
随着炉温升高，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压力表（其实就是个简易的弹簧顶盖）开始剧烈颤抖。
“压力上升！”
“气阀开启！”
“呲——！！！”
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猛地从泄压阀喷出，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吓得岸上的围观人群齐齐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
那个沉寂的钢铁怪物，苏醒了。
“哐当！哐当！哐当！”
巨大的活塞开始往复运动，带动着沉重的曲轴，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这种声音，是大明朝从未有过的声音，是工业野兽的第一次咆哮。
“动了！轮子动了！”
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船身两侧那两个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宽大的叶片拍打在江面上，激起层层白浪。
哗啦啦——
巨大的推力产生。
这艘重达千吨、没有挂一片帆的庞然大物，在所有人惊恐、震撼、呆滞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动了。
它推开了江水。
它逆着晨风。
它在没有人力、没有风力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向前驶去！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跑起来了！真的跑起来了！”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妖法？船自己会跑？”
“神迹！这是墨家机关术的神迹啊！”
岸上的工匠和士兵们彻底沸腾了。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相拥而泣，更多的人则是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冒着黑烟、发出巨响的怪物，仿佛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这不仅是一艘船，这是对几千年来“靠天吃饭”的传统观念的一次降维打击！
“哈哈哈哈！”
甲板上，李逍抓着栏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笑得像个疯子。
“看见了吗？老四！看见了吗？”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烧开水的力量！”
朱棣早就看傻了。
他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江水，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劲风，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怕，是激动。
这种力量，这种只要有煤有水就能无穷无尽的力量，如果装在战车上，装在火炮上……
那大明的铁骑，岂不是能打到天边去？
“义父！牛逼！”
朱棣憋了半天，终于吼出了这句跟李逍学的新词儿。
然而。
就在全场欢呼，李逍准备下令全速前进、去长江里飙个船的时候。
岸边的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都给咱让开！”
一队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粗暴地推开了围观的人群，硬生生清出了一条道。
紧接着，一顶明黄色的步辇停在了码头最前方。
朱元璋穿着一身黑色龙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跟着大批全副武装的禁军，杀气腾腾。
他看着江面上那个冒着黑烟、哐当乱响、丑陋不堪的“怪物”，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逍！朱棣！”
老朱的咆哮声，即使隔着江水，即使有蒸汽机的轰鸣声干扰，依然清晰地传到了船上。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这是造船吗？啊？”
“你们这是在造孽！”
“把这破烂玩意儿给咱停下！立刻！马上！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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