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没有合作的合作

穆罕默德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们的得意。

直觉告诉我，穆罕默德很有可能在虚张声势，可是那个胜利者的笑容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仿佛觉得挨了一枪、又被绑住双手的人是我一样。

“从头给你们说一下吧。”

穆罕默德长出口气，转身靠着舱板叉腿坐好，透过前视观察窗、看着外面那片荒凉的月表：“其实我没有假传圣旨，或者说……没有完全的假传圣旨。”

“除了一号基地那场骚乱，其他部分都是联合政府的命令，我只不过是按照需要、稍微调整了一下顺序而已。”

“什么顺序？”

“联合政府拟定的顺序，是在成功建立双向量子信道之后，再安排你进行‘觉醒’，这样就可以把纠缠态、叠加态之类的、本来完全随机的情况，变成人类可控、至少是可观测的状态……”

“扯淡！”

王强听到这呸了一声：“我对量子力学没多少研究，但也知道叠加态是系统被测量前的状态描述，一旦‘观测’的行为产生、叠加态就会坍缩成确定态！”

“……你确实没多少研究。”

穆罕默德盯着王强看了几秒才笑起来：“首先，你所谓的‘确定态’，它在物理学上的正式名称叫做‘本征态’，其次——”

穆罕默德看向运载舱的巨型设备：“通过这台机器，011和杨佩宁会像两个处于纠缠态的基本粒子那样、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系统。”

“只要我们保持对杨佩宁的观测行为，011就不会进入叠加态，换句话说，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011始终处于可被观测的状态——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呃……”

“再来说说杨佩宁吧。”

穆罕默德收回目光、分别看了我和刘祈一眼：“我和你们一样，对杨佩宁的背叛、或者说利用，同样感到愤怒和深恶痛绝——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话说的很对。”

“我们不能再继续养尊处优了，‘时间蝴蝶效应’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但‘时间’也只是维度之一，如果‘维度退耦’的情况真实存在，我们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失去所有‘时间’。”

“所以你赞同他的放手一搏？”

我用笃定的语气反问道，随后忍不住看向刘祈：“那次讯问你也在吧？杨佩宁到底说什么了？怎么就把他给洗脑了？”

刘祈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穆罕默德忽然严肃的向我看来：“El-kibār  bi-y’ūlūhā。”

“……什么？”

“长辈们都这么说。”

穆罕默德改用中文重复一遍：“这是我们国家的俚语，用中文来说，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你想说你没被洗脑？”

“没有，我从始至终都非常清醒。”

穆罕默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他的眼神确实非常清醒：“在杨佩宁提到‘维度退耦’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时间’也是维度之一。”

“我曾向联合政府报告了这个情况，但他们认为这只是可能发生的情况之一，不该当成必然情况来做应对，所以我只能自作主张、调整了几个环节的先后顺序。”

说到这，穆罕默德又看向刘祈：“你说的没错，那台处理屏幕静电的设备，其实早就该装上了，是我故意将它克扣下来，以方便杨佩宁对你们进行催眠。”

“而在那次催眠结束之后，011的‘觉醒’就已经开始了——我不知道杨佩宁用了什么办法，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011的‘觉醒’应该是循序渐进的。”

“‘不知道’……”

我咀嚼着这个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所以在我说，可以尝试对量子效应进行影响、让‘觉醒’的结果处于叠加态时，才会问我是不是真的没想起来。”

穆罕默德点点头：“当时我不是在怀疑或者提醒，而是在试探，试探杨佩宁有没有让你‘觉醒’。”

“等一下！”

刚才在理论上吃瘪的王强，听到这里突然举起了手：“你和杨佩宁不是合作了吗？你怎么会不确定？”

“他们没有合作，只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咬牙替穆罕默德回答道：“杨佩宁只是让庄湘杀了肖海，那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可以用来威胁我的事情。”

“至于一号基地的那些骚乱，可能都不是出自杨佩宁的授意，他只是在知道发生骚乱以后，顺水推舟的利用了那个情况、来加强自己的威胁程度而已。”

“你确实不好骗。”

穆罕默德看着我微笑起来：“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在听说杨佩宁认下那场骚乱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在顺水推舟，你能这么快的区分出来，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

我看着穆罕默德没说话，但其实也不是看穆罕默德、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此刻我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首先是穆罕默德刚才给王强讲的、“叠加态”和“本征态”那一段。

如果穆罕默德不是胡扯，“双向量子信道”可以让我和杨佩宁、变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系统。

那么只要“杨佩宁”处于被观测的环境，就等同于“我”也在被观测着，“叠加态”的情况不会发生、我那个“利用叠加态模糊‘觉醒’结果”的计划也就不会成功。

不过那只是穆罕默德的一面之词，况且就算他说的没错，也可以让“杨佩宁”处于非观测环境、来满足叠加态的产生条件，所以也不算是完全的不可行。

我真正在意的是第二件事——穆罕默德几乎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可是我听到现在都没明白，他刚说的“虚惊一场”是指什么。

单从字面意思来看的话，那肯定是一个关键的、甚至会让穆罕默德满盘皆输的东西，可是我把整个经过都回想了一遍，也没找出这个应该存在的“关键”……

“各位——”

始终没怎么开口的林霜忽然喊了一声：“深空气候探测站发来警报，M8.6级太阳风暴正在产生、强电辐射将于8分钟内抵达月表！”

“太阳风暴？这个时候？”

我听到这个消息不禁一惊，虽然不清“M8.6”是强是弱，但太阳风暴几乎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错。

因为刘祈在听到消息后，几乎是跳回到驾驶位上，就连一向淡定的王强都面露焦急、大吼着让林霜就近寻找避难处。

然而就在这个所有人都陷入焦急，全力与时间、或者说与太阳风暴赛跑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穆罕默德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

不是那种负面的诡异，而是在这个火烧眉毛的状况下，他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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