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这次委托只为自己
另一边,天虞使团下榻的临时行宫。
殿门紧闭,烛火将慕晚棠玄黑帝袍上的金凤映照得流光溢彩,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层冰封的凝重。
天断峰会的“大胜”并未带来预期中的畅快,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沈烈斜倚在窗边,将女帝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吐出一口烟圈,打破沉寂:“得了面子,却不太痛快?是因为玄穹圣朝从中作梗?”
慕晚棠没有否认,她走到巨大的大陆舆图前,指尖划过玄穹帝国辽阔到几乎占据中央腹地的疆域,声音平静,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审慎与压力:
“玉京仙朝此次虽伤筋动骨,青冥首鼠两端,皆不足惧,
我天虞崛起三百载,锋芒毕露,军力国力自信不输于他们二者任何一方,纵使大帝巅峰到场,朕亦不惧,但玄穹圣朝不同。”
她转过身,凤眸直视沈烈:“赵宇今日看似公允调停,实则每一步都在掌控节奏,最后更是逼迫我们见好就收,
他展现的,不仅是斡旋手腕,更是他背后那万年帝国的恐怖底蕴与余裕,
玄穹就像一头看似慵懒、实则盘踞大陆中央的太古巨兽,它的灵脉、财富、人口、传承,
乃至那传闻中深不可测的隐藏力量,都远非我天虞可以比拟,与它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沈烈掐灭烟斗,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带着惯有的不以为然,却又出奇地冷静:“强大的帝国,看着固若金汤,
但往往不是被外力攻破城墙,而是从内部开始朽烂,
历史上所有古老帝国都是如此,制度僵化、阶层固化、资源分配极致不公、底层怨气如火山积压……
这些,玄穹哪一样少了?”
他走到慕晚棠身边,与她并肩看向舆图,目光锁定玄穹帝都汐月城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光芒:
“那残忍的菜奴制度,仙乐府的黑暗,贵族奢靡无度而使边境饿殍遍野,
还有那十一位大帝里掺的水分,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赵宇想维持表面光鲜,又想稳坐钓鱼台当他的仲裁者,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侧过头,看向慕晚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式:“如果你信本大爷,这件事,委托给本大爷来办,
不用天虞一兵一卒,不用消耗你国库一块灵石,
本大爷能从内部,一点一点,把玄穹这座看似巍峨的大厦蛀空,直到它自己轰然倒塌。”
慕晚棠心头剧震。
她不是没想过从内部瓦解敌人,但玄穹看似腐朽,实则统治根深蒂固,密不透风,谈何容易?
可沈烈说得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她按捺住心中因“宴安”而起的波澜,以女帝的理智问道:“代价是什么?这次,又要多少灵石,或者……天虞的何种利益?”
沈烈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那弧度里少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凛冽:
“这次,不要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今日天断峰,我鬼王座亮出獠牙,固然是为你站台,
但何尝不是把玄穹、玉京、青冥三国,都彻底得罪死了?
尤其是赵宇那老狐狸,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怕是已经把鬼王座列为头号隐患,
本大爷既然已身在局中,退不出去了,帮你,也是帮鬼王座能在天玄大陆立足。”
他看向慕晚棠,目光清澈而锐利:“所以,这是我的战争,也是鬼王座的战争,
报酬就当是提前投资,换一个未来没有玄穹圣朝掣肘,生意可以做得更安稳的大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带着沈烈式的利益算计,让慕晚棠无法反驳,也让她心中那点因他无偿相助而升起的异样波澜稍稍平复。
或许,他真的只是出于利益考量。
“需要多久?”
她问出关键。
沈烈摩挲着下巴,略微估算:“这样强大的帝国不是几天能解决的,
短则三五年,最多十年,我有把握让它从内部崩盘,至少失去干涉大陆争霸的能力。”
十年,对于一个帝国的兴衰来说,并不算长。
但慕晚棠听到这个时间,却下意识地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沈烈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慕晚棠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稳了稳心神,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时间太长了,变数太多,且你深入玄穹,
风险难以预估,若被赵宇察觉,恐有性命之危,鬼王座虽实力雄厚,也难敌一国之力围剿。”
当然这是表面说辞,她心里那句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确认是你,怎能眼睁睁看你再去那龙潭虎穴,一别又是经年?
三百年的等待和寻觅,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她不想再承受一次未知的离别和可能的风险。
失而复得才是最痛苦的。
沈烈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坚决,那不像是一个帝王对战略伙伴的担忧,倒更像是……某种更深的情感牵绊?
但他很快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毕竟自己与这位女帝相识不久,虽有合作,但远谈不上深厚情谊。
他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既然陛下觉得风险太大,那就算了,就当本大爷没提过,
反正玉京这次赔了那么多,天虞和鬼王座分一杯羹,也能安稳发展一阵子,至于玄穹这个老古董,以后再说。”
他没有坚持,仿佛刚才提出那惊心动魄计划的不是他。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关于接收玉京赔偿、边境布防的细节,沈烈便告辞离开。
慕晚棠独自站在殿中,望着沈烈消失的方向,心绪复杂难平。
理智告诉她,沈烈的计划或许是削弱玄穹的绝佳机会,甚至是唯一可能从内部攻克这座堡垒的奇策。
但情感……那份深埋了三百年的情感,让她恐惧任何可能失去他的风险。她抚摸着腕上的石链,陷入深深的矛盾。
然而,她低估了沈烈的决心,也低估了他行事的不按常理。
也忘记了曾经的沈宴安,一样是说一不二的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慕晚棠正在用早膳,贴身女官匆匆来报,说殿外有一位自称“鬼尊”的神秘人求见,奉鬼王之命传话。
“鬼尊?”
慕晚棠心中一凛。
鬼尊,鬼王座最为神秘的四大核心之一。
关键是当初在帝都之外似乎有过一面之缘。
“宣。”
很快,一道身影仿佛从阴影中直接析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
正是鬼王座四帝之首,鬼尊——厉天行。
厉天行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紧张:“奉义父之命,转告天虞女帝。”
作为『实干守则』忠实拥趸,鬼尊站在女帝面前看似十分平静,实则慌的一批。
这群成天只想打野刷怪的家伙,对于同等级的对手那是格外的谨慎,坚决贯彻『以和为贵』原则一万年不动摇。
除非鬼王在前冲锋他们可以在身后捡装备,要么就是四人同时在场,一起围殴一个大帝。
同等级单对单场面,在群逼崽子身上那是绝对看不到的。
厉天行硬着头皮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义父说,玄穹之事,他既已开口,便不会半途而废,女帝既忧心风险与时限,他便换一种方式。”
“羊毛,总要一根一根薅,才不惊动主人,薅空了,羊也就只剩一副空架子了。”
慕晚棠瞳孔微缩。
沈烈他……竟然还是要做,而且听这意思,是打定了主意要一点点掏空玄穹!
他所谓的“算了”,只是不当面争执,实则早已有了决断和后续计划!这的行事果决风格,让她气恼,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被强行保护的霸道?
就跟当初她处在黑暗中那样,被宴安紧紧抱在怀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还说了什么?”慕晚棠稳住声音问道。
厉天行抬眼,那深邃的目光似乎透过慕晚棠的帝王威仪,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但他依旧面无表情:“义父还说,让女帝别忘了答应他的报酬,天虞秘藏等大势成了,自会回来取,
还有玉京仙朝那五座极品灵脉,我鬼王座要与天虞帝朝一起开发,话说完了,我就先走了,告辞。”
说完,厉天行的身影一闪,已经跑出几十里外了。
殿内只余下他冰冷话语的回响,以及慕晚棠骤然加速的心跳。
沈烈不仅要去,而且已经开始了!他甚至提前“索要”报酬,仿佛对自己的成功毫不怀疑。
慕晚棠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绝美却复杂的脸庞上。
气恼于他的擅作主张,担忧于他即将面对的滔天风险,却又因他这份近乎鲁莽的担当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忘记了一切,可骨子里那种一旦认定便不计代价去达成的执拗,那种面对庞然大物反而兴致勃勃的挑战欲,却与三百年前那个为她劈开荆棘、默默守护的少年,何其相似!
“宴安……”
她低声呢喃,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她无法阻拦,也无权阻拦。
他是鬼王,有自己的意志和道路。
她能做的,或许只有在他身后,稳固天虞,积蓄力量,成为他一旦需要便可倚靠的退路,或并肩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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