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土法炼“金”

倒计时48小时。

红楼的后院里，支起了一个奇怪的炉子。

那是温宁带着几位老师，用耐火砖和黄泥连夜垒起来的小型“高温倒焰窑”。

“没有精密烧结炉，温度控制是个大问题。”

张怀德教授满脸黑灰，却精神矍铄，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死死盯着炉膛里的火色：

“氧化铝陶瓷想要烧结致密，温度必须达到1600度以上。普通的煤炭根本烧不到这个温度。”

“用焦炭！加鼓风机！”

温宁穿着厚厚的工装，脸上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铁钳，像个炼钢工人一样，不断往炉子里添加高热值的焦炭。

旁边的鼓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将大量氧气压入炉膛。

火焰从橙红变成金黄，最后变成了刺眼的白炽色。

没有温度计能测这么高的温，全靠几位老专家的经验，看火色辨温。

“到了！就是现在！保温！”

温宁大喊一声，迅速封住炉口。

炉子里，那些压制成型的白色氧化铝粉末坯体，正在烈火的淬炼下，发生着神奇的晶格重组，从疏松的粉末变成坚硬无比的陶瓷。

与此同时，院子的另一边。

李昌明教授正带着几个手巧的战士，在跟一堆白色的布料较劲。

那是温宁动用“特权”，让陆进从空降兵仓库里调来的退役降落伞。

“没有凯夫拉，我们还有尼龙66。”

温宁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剪刀，早已磨出了血泡的手指用力地撕扯着那坚韧的伞绳：

“降落伞的伞绳和伞布，是目前国内强度最高的有机纤维。只要编织得够密，层数够多，它就是最好的防弹背心背板。”

“撕！必须顺着纹理撕！”

温宁指导着战士们：“把伞布裁成巴掌大的方块，用树脂胶一层层粘起来，每粘一层，就要转90度角，这叫‘正交铺设’，能最大限度地分散子弹的冲击力！”

……

深夜。

陆进从作战室开完会，去红楼接温宁回家，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树脂的刺鼻气味。

推开院门，他愣住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烟熏火燎。

他的媳妇，那个平时连碗都舍不得让她洗的娇气包，此刻正满脸烟灰、头发凌乱地蹲在地上。

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拉扯伞绳，十根指头上缠满了胶布，却依然有血丝渗出来。

她却浑然不觉，还在用力地压实一块刚刚粘好的纤维板。

“温宁！”

陆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窒息。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别干了！这手还要不要了？！”

温宁被他吼得一愣，抬起头，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

看到陆进，她疲惫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像是献宝一样举起手里那块还在滴着胶水的纤维板：

“老公！你回来了？快看，背板做好了！一共压了二十层，硬得像石头一样！”

陆进看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根本没心情看什么背板。

他强行拉着温宁进屋，找来湿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黑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值得吗？”

陆进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声音沙哑：

“为了几块破板子，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送死，我命大……”

“值得。”

温宁打断了他。

她反手握住陆进的大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那是她贪恋的温度。

“陆进，我算过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理科生特有的执拗：

“这块板子，能挡住7.62毫米的穿甲弹。只要它挡住了，你就不会死。”

“你的命是国家的，但也是我的。”

温宁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

“我手疼点怕什么？只要你心口不疼，我就高兴。”

陆进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

这一夜，陆进没有去睡，他脱下军装，换上工装，加入了这场“土法炼金”的战斗。

他负责拉风箱，负责搬运沉重的模具，负责用那双保家卫国的手，替温宁涂抹那些刺鼻的胶水。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红楼后院里时，那个简易的土窑终于冷却了。

温宁紧张地打开窑门。

一排排灰扑扑、并不美观，甚至表面还有些粗糙坑洼的弧形陶瓷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温宁拿起一块，曲指一弹。

“叮——”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石，回音绵长不绝。

这是烧结完美、致密度极高的标志！

“成了！”

温宁激动得跳了起来，把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陶瓷片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冲向陆进：

“老公！成了！我们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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