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会飞的炸弹

昆仑实验室，临时作战会议室。

屋里的烟味浓得几乎有些呛人。

墙上的那张巨幅军事地图，已经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像是一张令人绝望的罗网。

“还是不行。”

参谋长把手中的烟头狠狠按灭在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声音沙哑且疲惫：

“我们模拟了十二次进攻方案。无论是夜间偷袭、强行泅渡怒江，还是从侧翼悬崖攀岩……伤亡率最低的一次，也超过了80%。”

80%。

这意味派出去一百个弟兄，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二十个。

而且这还只是接近“狼穴”的代价，能不能打下来还是两说。

陆进坐在角落里，那条受伤的腿伸直放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摸着心口那块碎裂的插板，一言不发。

他不怕死。

但他不能让他的兵去送死。

“难道就这么算了？”一连长红着眼，“眼睁睁看着那帮孙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破坏？”

“实在不行，就申请远程炮火覆盖！”有人提议，“把那一带的山头全犁一遍！”

“没用的。”

温宁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计算尺，摇了摇头：

“‘狼穴’位于反斜面死角，而且深埋地下。常规火炮的弹道是抛物线，根本打不到那个夹角。除非……”

除非能让炮弹长了眼睛，自己拐弯钻进去。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甚至准备放弃这次斩首行动的时候。

“咳咳……”

角落里，传来了一声苍老、干涩，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咳嗽声。

众人转头。

只见一直坐在最后面，存在感极低，平时除了画图几乎不说话的邓远山教授，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比瓶底还厚的黑框眼镜。

在这群杀气腾腾的军官中间，他显得那么瘦弱，那么格格不入。

邓远山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没有说话，而是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粉笔，有些变形的手，颤巍巍地拔掉了插在“一线天”峡谷入口的红色攻击箭头。

然后，他拿起一面代表着我军的小红旗，越过了雷区，越过了悬崖，越过了怒江，直接插在了那个代表敌军指挥部的“狼穴”头顶上。

“邓老，您这是……”参谋长不解。

邓远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浑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既然地上走不过去……”

老人的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我们就……飞过去。”

“飞过去？”

陆进猛地抬头：“您是说申请空军支援？可是首长说了，担心误炸平民，而且那一带防空火力很猛，飞机飞低了就是活靶子，飞高了投弹不准。”

“不，不是飞机。”

邓远山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枚拉长了的炮弹，但中间却多了一对细长的，如同鸟翼般的翅膀，尾部还画着喷口的符号。

“我们要造一个……‘会飞的炸弹’。”

邓远山指着那个草图，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沉寂了十年的学术火焰在燃烧：

“第一步，利用增程火箭发动机作为助推器，让它从地面直接起飞，爬升到三千米高空，越过所有的雷区和天堑。”

“第二步，到达预定高度后，火箭脱落，滑翔翼展开。”

老人的手在空中比划着气流的走向：

“利用空气动力学原理，它会像一只老鹰一样，驾驭着山谷里的气流，进行无动力的长距离滑翔。因为它没有引擎声，体积又小，敌人的防空雷达根本发现不了。”

“第三步，当它滑翔到‘狼穴’上空时，导引头锁定目标，转入大角度俯冲。”

邓远山的手重重往下一劈：

“最后，带着几十公斤的高能炸药，精准地钻进敌人的窗户，或者通风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傻了。

火箭？滑翔翼？俯冲？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科幻小说？

“这……这不就是导弹吗？”

一连长咽了口唾沫，一脸的难以置信：“邓老，您没开玩笑吧？咱们这儿是前线修配厂，不是导弹研究院啊！咱们这条件，能造导弹？”

在这个年代，导弹那是国家重器，是只有举国之力才能搞出来的东西。

就凭他们这几个人？

在这个连螺丝钉都要手搓的简陋实验室里？

“能。”

回答他的不是邓远山，而是温宁。

温宁看着黑板上的草图，她看向邓远山教授，眼中满是惊喜和敬佩。

不愧是当年差点被美国人扣下的空气动力学天才！

在没有任何电子辅助的情况下，竟然凭借着大脑，构想出了武器雏形！

“这其实就是简易版的巡航器。”

温宁站起身，走到邓老身边，成为了他最有力的支持者：

“不需要复杂的芯片。助推器可以用火箭弹改造，滑翔翼可以用轻质铝材。至于制导……”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雷达：

“我的雷达可以改装成无线电指令导引头。只要有人在目标附近指引，或者我们计算好坐标，它就能打得准！”

得到了温宁的肯定，邓远山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看着陆进，看着那些满脸怀疑的军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陆旅长，各位首长。”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近乎狂热、令人动容的自信与霸气：

“我邓远山，搞了一辈子的空气动力学。这十年在牛棚里，我手里没有笔，但我脑子里一直在造飞机，在算流体力学。”

他指着黑板上的那把“剑”：

“只要你们能给我搞来发动机，只要宁宁能解决导引头。”

“我就能让这枚重达五十公斤的炸弹，像长了眼睛的鸟一样，飞过三十公里的天堑……”

邓远山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精准地……钻进敌人指挥部的窗户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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