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送礼
姚莹在几天前就已经进京。
他这次进京带着几个重要任务。
明面上,是替两江总督壁昌打前站,为其退休前争取主持对英和谈的差事——壁昌打了胜仗,想以一份风光合约收官,搏个封爵荣耀。
暗地里,他要帮两个人谋利:雷荣轩砸了重金,要他运作江南提督的位子;还有陈林,托他带了一肚子筹码,要去说服京中大佬。
陈林的条件实在诱人:苏松税赋、海运漕粮、承包盐税。
甚至愿出人力物力,在大沽口仿建福山炮台那样的防御工事,顺带为漕粮转海争取一个通商口岸。
下了马车,姚莹捻了捻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笑。
京城的老爷们,最怕两件事:一是漕粮断了饿肚子,二是洋人战舰闯大沽口直逼皇城。
陈林这筹码,刚好戳中他们的软肋——福山炮台的威名,早随着捷报传遍京城了。
瓷器胡同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姚莹换了身月白便装,袖口绣着暗纹,不张扬却显体面。
他停在“南洋珍宝坊”的朱漆门前,门楣上的鎏金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伙计正用鸡毛掸子拂去门框上的浮尘。
“姚先生?”伙计抬头见是他,立刻躬身引路,“掌柜的在里头候着呢。”
店里没什么客人,货架上却摆满了稀奇玩意儿:晶莹的骨瓷茶盏,一人多高的落地镜,玻璃罐里的香水标签写着洋文,角落里的小瓷瓶更是被布罩着,神秘得很。
“这些都是西洋来的?”姚莹拿起个骨瓷杯,指尖划过杯沿,触感细腻。
“那可不!”从后堂迎出来的掌柜胖乎乎的,圆脸细眼,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姚先生里边请,我家大人特意吩咐,您的事儿就是头等大事。”
他凑到姚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店里的东西,您随便挑,要现银还是银元,您签个字就行。”
姚莹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庄重:“带姚某去看看你们的‘珍品区’。”
“哪儿有什么珍品区,都是些待售的货罢了。”掌柜打了个哈哈,引着他穿过过道。
里间的架子上,骨瓷摆得整整齐齐,薄如蝉翼,却硬得能敲出清脆声响——不过是陈林在瓷土中加了骨粉和特殊配料,却被说成是西洋舶来品。
京里的老爷们就吃这一套,越稀罕越抢着要。
姚莹不知道,这些骨瓷除了供着京城,还会装船运到西洋、奥斯曼帝国,赚洋人的银子。
“这茶壶不错,打包十份。”姚莹指着套描金骨瓷茶具,眼睛亮了亮。
架子下层,小瓷瓶上的“蓝丸”二字格外扎眼。
这东西在八大胡同是千金难求的宝贝,说是海外舶来,实则是陈家湾的工坊造的,无毒无副作用,比那些江湖丹药靠谱多了。
旁边的黄金琉璃烟枪、纯金手铳、精钢宝剑,更是武勋贵族的最爱。
日头偏西时,姚莹的马车驶离瓷器胡同,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
掌柜派了四个护卫骑马跟着,腰间都藏着短铳——这些东西加起来值数万两白银,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姚莹靠在车座上,手指敲着车板。
壁昌给的是名头,雷荣轩给的是银子,陈林给的是实打实的助力。
他心里有杆秤,谁的好处多,谁的事就优先办。
只是这一车礼物,先送哪家,还得好好盘算。
户部左侍郎季芝昌的府邸,近来门可罗雀。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都生了层薄锈,门房缩在门洞里打盹,连路过的轿夫都脚步匆匆,生怕沾上晦气。
季大人倒了霉——御门听政时误了班,被皇上罚了四年俸禄。
京官不比地方官,没那么多灰色收入,俸禄一断,日子立刻紧了起来。
往日里把酒言欢的朋友躲着走,上门求办事的也没了踪影,整个府邸冷清得能听见落叶声。
可谁都忘了,季芝昌是从山西巡抚任上调回来的,帮朝廷筹钱的本事,整个户部都找不出第二个。
如今老皇帝身体不好,最愁的就是国库空虚,传位前总得给儿子留个像样的家底——季芝昌的圣宠,从来没断过。
所谓的处罚,不过是老皇帝的敲打。
“老爷,两江总督府的人求见,带了名帖。”门房跑进来通报,手里举着张烫金名帖。
季芝昌正临帖,闻言笔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点。
两江总督壁昌?这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他放下笔吩咐道:“请进来。”
姚莹走进客厅时,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抬着个大木箱。
季芝昌眯着眼打量他,见对方衣着体面,气度沉稳,不像寻常跑腿的。
“季大人,在下姚莹,是壁昌大人的幕僚。”姚莹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木箱一打开,季芝昌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一人多高的落地镜立在墙边,照得客厅都亮堂了几分——这东西他夫人念叨了半年,只因要价数千两,一直没舍得买。
旁边的骨瓷茶具一套六件,白里透粉,正是他最爱的款式。
“姚先生这是……”季芝昌捻着胡须,语气缓和了不少。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姚莹笑了,“壁昌大人敬仰大人风骨,特命在下送来。”
他话锋一转,“此次前来,是有两件事,想请大人帮衬。”
季芝昌心里门儿清,这么贵重的礼物,绝不是“敬仰”二字能打发的。他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其一,壁昌大人想主持对英和谈,还请大人在朝议时多美言几句。”
姚莹顿了顿,见季芝昌没表态,又接着说,“其二,是关于苏松漕运和赋税的提议——有人愿承包漕运,赋税也愿按年上缴,只求朝廷设立备夷军,加强海防。”
这话一出,季芝昌的眼睛亮了。
漕运是块肥肉,也是块烫手山芋,有人愿意接手,朝廷能省不少心;海防更是皇上的心头大事,福山炮台的例子摆着,这事不难成。
“你说的‘有人’,是…”季芝昌问道。
姚莹不置可否,只笑道:“大人放心,此事已有多人附和,您只需做个提议者,后续自然有人配合。”
季芝昌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
姚莹这人选得妙,季芝昌管户部,刚好对口漕运赋税;而且对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用他担风险,只需要顺水推舟。
这买卖,划算。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落地镜上:“姚先生放心,朝议时,我自有分寸。”
姚莹起身行礼,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就知道,季芝昌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姚莹私德虽不怎么样,但找门路的本事,在官场里是顶尖的——谁管什么事,谁能拍板,谁需要什么好处,他摸得一清二楚,就像导演排戏,每个角色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朝堂就像是一个大戏台子,他就是导演,就连皇帝也不过是那戏台上的角儿。
陈林选他当中间人,果然没选错。
与此同时,两广总督耆英正在广州的行馆里,焦躁地踱步。
他听说壁昌要抢和谈的差事,急得满嘴燎泡——谈判大臣这个名头,是他的立身之本,绝不能丢。
没等朝廷批复,他就偷偷约了徳庇时见面。
烛光下,两人签了份协议,耆英没提苏松大捷的事,只拿回了舟山群岛;徳庇时则要求清廷停止敌对行动,释放被俘的英军。
协议被快马送往京城,像一颗石子投进浑水,瞬间搅乱了壁昌的计划。
那些在苏松牺牲的将士,用命换来的胜利,在这份协议里,连提都没提。
远在租界的陈林,还不知道京里的风波。
他正踩着碎石路,走进租界医院的大门。
医院是栋崭新的回字形三层小楼,青砖灰瓦,窗户上装着玻璃,阳光透进来,照亮了走廊。
这场仗打下来,伤员太多了,光是福山炮台就有上千人。
放在以前,一半以上的人都要死于伤口感染,可陈林握着消炎药,再贵也咬牙供应,硬是把不少人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深知这些老兵的重要性。
“会首。”门口的护士躬身行礼,声音轻柔。
陈林点了点头,脚步放轻。
二楼病房里,传来女孩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推门进去,就见孙兆祥靠在床头,正跟换药的女护士说笑,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却亮得很。
女护士一见陈林,脸“唰”地红了,端着换药盘,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
孙兆祥也慌了,连忙想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陈林哈哈大笑,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孙队长,你恢复得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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