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阿鲁台的果断
桦木林深处，羌绒下令暂停。
羌骑们散开警戒，人喘马嘶。
突围时两万八千骑，此刻聚集约两万三千，折损五千，其中大半是断后的左翼和入林前的缠斗损失。
人人带伤，甲胊残破，但眼神中死里逃生的庆幸多于恐惧。
“大长老，刚才是……”一名头人惊疑不定地望向林外方向。
那里隐约还有喊杀声，但已渐弱。
羌绒靠着一棵桦树坐下，接过水囊猛灌几口。
他心中明了——是秦军。
武承王果然派兵接应了，或者说，是来截杀阿鲁台的。
不管目的如何，他们确实帮自己暂时甩掉了最凶狠的追兵。
“是秦人伏击了东胡追兵。”羌绒抹了把脸，低声道，“阿鲁台现在应该更确信我们和秦人是一伙的了。”
“那我们……”头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按原计划，走三号路线，向东南迂回，去预定的汇合点。”
羌绒挣扎起身，“秦人不一定会管我们死活。我们当前能靠的，只有自己。快走，阿鲁台未必会死心，林外还有他的主力。”
羌骑再次动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密林更深处钻去。
河床西侧坡上，张猛召集王栓、李坎。
“东胡人停了，在整队。”王栓指着对面，“看样子不打算立刻攻过来。”
“吃了亏，地形不利，他们不敢冒进。”李坎道。
张猛点头：“我们的任务本就是袭扰、迟滞，不是决战，我们大军还未集结，没必要和他们血拼。羌绒已逃远，阿鲁台疑心重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全力追入林地。”
他看了看天色：
“不能久留。阿鲁台反应过来，可能会派大队步兵搜山，或分兵绕过这片河床继续追。传令：各部依次后撤，保持警戒，沿河床向南，退往预定第二集结点。”
“那东胡人若追来？”王栓问。
“若小股追兵，就回头咬一口。若大军压上，就利用地形且战且退，把他们往南边沼泽区引。”
“记住，王爷给我们的命令是‘合围前骚扰’，不是死战。保存兵力，等待主力合围信号。”
“诺！”
秦军开始有序后撤。弩手先退，骑兵断后，阵型严整，毫不慌乱。
对面高坡上，阿鲁台看着秦军退去，脸色阴沉。
“大王，追不追？”身边将领问。
阿鲁台盯着那片逐渐远去的黑色潮水，又看了看幽深的桦木林。
秦军伏兵出现得太巧，战力颇强，且退得从容，显然早有准备。
林内情况不明，羌绒是否还有接应？更远处，是否还有更多秦军？
王庭已失，如今又中伏损兵，军心已挫。
若再冒进，恐有不测。
“收兵。”阿鲁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派出所有斥候，探明方圆五十里敌情。大军退回围场旧址扎营，加强戒备。迅速给留守王庭方向的部队，若……若王庭已失，我们必须往想法的地方逃跑。”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闪烁：“还有，给月氏王乌维去信，告诉他，秦人已深入草原，偷袭我王庭，伏击我大军。羌氏已叛。让他小心羌氏，另外注意秦军动向！”
“是！”
东胡大军缓缓后撤，脱离接触，退向北方来路。
河床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地人马尸骸、折断的箭矢和渐渐凝固的血泊。
......
阿鲁台退至围场旧址，斥候如流水般派了出去。
一日后，恋夜奔腾的游骑拼死带回确切消息：
王庭方向，黑色旗帜飘扬；沿途遇到零星溃兵，证实王庭已于昨日凌晨被秦军攻陷，守军或死或降。
噩耗如惊雷，在疲惫而惊疑的东胡大军中炸开。
“大王！王庭丢了！”
“家里的妻儿老小……”
“秦人怎么会……”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许多部落头人脸色惨白，目光闪烁。
王庭不仅是象征，更是许多部族财富、家眷的聚集地。
巢穴倾覆，军心立刻动摇。
阿鲁台端坐在大帐中，听完汇报，脸上反而没了暴怒，只剩下一种死寂的阴沉。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狼，眼神狠戾而冰冷。
“秦人……羌绒……好，好得很。”他声音嘶哑，“王庭既失，我军已成无根之萍。再往西去，是自投罗网。”
帐内众头人鸦雀无声，等待他的决断。
“赫连部。”阿鲁台缓缓吐出三个字。
众人一怔。赫连部是东胡东北方最强大的部落之一，拥兵五万余，历来与王庭阿鲁台一系若即若离，甚至暗有竞争。
其驻牧地在更东方的呼伦湖一带，距离此地尚有近四百里。
“大王，赫连赤那老家伙向来阳奉阴违，此刻我们去……”一名心腹头人迟疑。
“现在的我们必须联合，此时若还内讧我们东胡将走上绝路，他要大王给他就是。”
阿鲁台眼中精光一闪，
“秦军新下王庭，需分兵镇守，其主力十有八九正在追击我们，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简陋的地图前：
“赫连部兵强马壮，地盘辽阔。我们这八万多骑与赫连部合兵，可得十三四万之众，背靠呼伦湖广袤草原，进可攻，退可守。待整合力量，探明秦军虚实，再图后计！”
“那……王庭的族人？”有人小声问。
阿鲁台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狠声道：
“顾不上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传令：全军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十日干粮，一人双马，连夜出发，直奔东北呼伦湖！派快马先行通知赫连赤那，就说秦人背信，偷袭王庭，焚我祖地，我率草原儿郎来投，共抗暴秦！记住，话说得悲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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