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猎物
那两名南朝斥候已经跑不动了。
他们的肺像两个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双腿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每抬起一次，都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
“头儿……头儿……跑……跑不动了……”
年轻的那个斥候一个踉跄，整个人脸朝下摔进了一片冰冷的烂泥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老斥候回头，一把将他拽起，架在自己肩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他往前挪。
“快！快！再……再跑几步！前面……前面就是驿站了……”
他的话音未落。
咻！
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咄”的一声钉在了他面前的一棵大树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剧烈的颤动。
老斥候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的，一点一点的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一名蒙古斥候正骑在马上，手里拿着弓，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不止一个。
左边的林子里，右边的土坡上，影影绰绰的，全是那种穿着黑色皮甲的魔鬼。
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再放箭。
只是静静的看着。
像是在欣赏着两只掉进陷阱里，徒劳挣扎的兔子。
“啊——！”
那年轻斥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推开老斥候，疯了一样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噗。
一支从侧面射来的箭矢，精准的射中了他的膝盖。
那不是尖锐的箭头，而是一个特制的骨质钝头。
箭矢没有穿透，但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膝盖骨砸得粉碎。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年轻斥候惨叫着扑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疯狂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老斥候浑身都在发抖，他扔掉手里的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些蒙古人拼命磕头。
“饶命！饶命啊！各位好汉！我们……我们就是个探路的！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没有人理他。
那些蒙古斥候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们催动战马，缓缓的，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
他们没有拔刀，只是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那个在地上翻滚的年轻人，和那个磕头如捣蒜的老斥候。
恐惧。
极致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比直接的死亡更可怕的，是这种等待死亡降临的折磨。
老斥候不磕头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马蹄，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绝望，最后化为一丝疯狂的狠厉。
“我跟你们拼了！”
他嘶吼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捡起自己的佩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蒙古斥候。
那名斥候甚至连闪躲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噗嗤。
一柄弯刀从老斥候的背后捅入，刀尖从他的胸口透出，带着温热的鲜血。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刀尖，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名如同鬼魅般的骑士。
弯刀抽出。
老斥候的尸体软软的倒下。
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年轻人，也很快被另一名斥候干脆利落的割断了喉咙。
林间，恢复了寂静。
哲别从阴影中缓缓策马走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就像在看两只被踩死的蚂蚁。
“把头割了，挂在去往下一个县城的必经之路上。”
哲别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让后面的人知道，我们来过了。”
“是。”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熟练的割下两颗人头，用麻绳拴在马鞍上。
“其余人，继续散开。”哲别抬起头，看向江南更深处那片富庶的土地，“狩猎，继续。”
十几骑黑色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
长江边。
黑色的铁甲洪流，已经完全涌上了南岸。
十万铁骑在广阔的平原上重新集结，黑压压的一片，蔓延到视线的尽头，那股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速不台骑在马上，在他身后，是那座还在不断加固和拓宽的浮桥。
忽必来赤着膀子，浑身大汗的跑了过来，他身上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着古铜色的光芒。
“大帅！桥已经加固完了！别说跑马，就是把红衣大炮拉过来都没问题！”
忽必来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
“嗯。”
速不台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摊开在马背上的地图上。
江南的地图，被他的手指划分为一个个清晰的区块。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将领的耳中。
“第一军团，听令。”
“木华黎。”
“在！”一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万夫长催马上前。
“你带三万人马，沿江向东。”速不台的马鞭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直指江南最富庶的苏杭地区，“我不要你攻城，也不要你杀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抢。”
“抢光他们所有的粮食，抢光他们所有的布匹，抢光他们所有的铁器。”
“把江南的钱袋子，给我彻底撕开，然后放一把火，烧干净。”
木华黎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遵命！”
“博尔忽。”
“末将在！”另一名满脸虬髯的万夫长出列。
“你带两万人，向西穿插。”速不台的马鞭指向西边的山区，“把所有通往内陆的官道、小路，全部给我堵死。我不想看到一只南方的耗子，能从西边溜掉。”
“告诉他们，往西，是死路一条。”
博尔忽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退下。
“哲别。”
速不台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人回应，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鹰在听。
“你的军团，继续作为全军的前锋，向整个江南扇形散开。”
“我要江南在三天之内，变成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所有敢于传递消息的信鸽、斥候、信使，杀无赦。”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属于猛禽的唳叫。
“忽必来。”
“在！大帅！”
“你和你的工兵军团，就地驻扎。”速不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和身后的浮桥，“这里，是我们的主动脉。我要你在这里，给我建起一座永固的要塞。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炸山也好，填河也罢，我要这座桥，成为一把永远插在长江喉咙里的刀。”
“俺明白！”忽必来兴奋的吼道。
拆迁和建设，是他的最爱。
命令下达完毕。
庞大的军团开始分裂。
木华黎和博尔忽率领的五万骑兵，像两条分叉的黑色巨蟒，咆哮着向东西两个方向席卷而去，大地上卷起两条巨大的烟龙。
整个江南，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平原上，只剩下速不台，和环绕在他身边的，五万名最精锐的蒙古骑兵。
他们是第一军团的心脏，是这场战争中最锋利，最致命的矛头。
速不台缓缓收起地图，抬起头，看向正南方的地平线。
那个方向，是江南伪朝廷的首都，越州。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笑容。
他没有对身后的五万骑兵说任何鼓动士气的话。
只是用马鞭，遥遥指向南方。
“我们去杀皇帝。”
话音落下。
他猛的一夹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嗷呜——！”
五万铁骑同时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和休整，紧跟着他们的主帅，形成一个巨大而锋利的锥形，向着江南的心脏，发起了最狂暴的突击。
大地在颤抖。
钢铁的洪流，将碾碎沿途的一切。
江南的士族们还在歌舞升平，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长江天堑，能为他们赢得喘息的时间。
他们根本不知道。
那柄决定他们命运的屠刀，已经越过了所有的阻碍，正以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向着他们的咽喉，直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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