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那时，该有多难

霆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和熟稔：“祁小姐？没想到是你。棠姐说会有人联系我，我还以为是三爷哪个故人。”

“是我。”祁眠的心稍稍放下，至少是个认识且相对可信的人，“我们刚下飞机，现在在……”她报了个大概的位置。

“我知道那个地方，你们在原地别动，我二十分钟后到。”霆仔的声音变得沉稳，“记住，待在车里，锁好门窗，别随便应答任何人的搭话。”

“好，我们等你。”祁眠挂断电话，对陆擎苍道：“是霆仔，他二十分钟后到。”

陆擎苍“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这里的环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路边时不时有穿着迷彩服、挎着步枪的人走过，眼神凶狠地打量着过往车辆。

空气中除了湿热，还隐约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祁眠靠在座椅上，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紧握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色植被，那些茂密的丛林像一张巨大的网，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阿枭…半年来过。”陆擎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焦虑，开口道。

祁眠错愕：“上半年？”

“对。”陆擎苍指着不远处一栋小房子，“那会儿，我和大哥，也困这里。阿枭带着霆仔过来交涉。”

时间稍一对应，祁眠发现，陆擎苍说的时段，正是陆乘枭从她宿舍失踪，不告而别的时候。

所以他的不告而别，实际是为了争分夺秒，来这里救两位兄长吗？

祁眠突然觉得心好痛。

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理解陆乘枭。收留他在宿舍住的那段时间，但凡她花点心思了解他，甚至在他初见端倪准备离开之前多问一两句，两个人都不至于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那时她只当他是个寄人篱下、沉默寡言的落魄小狗，对他的过去和去处从不多问，甚至连他深夜频繁接听的电话都只当是无关紧要的骚扰。

她记得有一次，他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但她还是隐约听到“危险”“交易”之类的字眼，当时她只觉得烦躁，故意指使他去阳台接。

而那时候正值倒春寒。

他就半靠在墙边，眼睫的阴翳拓落一片，正在低声吩咐着什么。

现在想来，那通电话背后，或许就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博弈。

寄养期间，他在她面前笨拙地学着用微波炉，小心翼翼地问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泡面，那些看似平凡琐碎的日常，竟是他在刀光剑影的间隙里，为她营造的一方虚假安宁。原来他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

只是那时的她，被骄傲和偏见蒙蔽了双眼，从未试图去读懂他沉默背后的沉重。

祁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酸涩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步步为营靠近他，却原来，她才是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之下，却浑然不觉的人

“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陆擎苍打断祁眠的游思。

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保持体力。”

祁眠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二少，那现在我们接下来……”

“不急。霆仔来了再说。”陆擎苍打断她，“他待这里的时间比我们长，熟悉情况。阿枭特别信任他，我也是。”

祁眠补充道：“除了陆总？”

陆擎苍愣了一下，“对。”

他大哥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

陆擎苍看得出来，对于霆仔，他大哥不算太信任。

“看。”

陆擎苍故地重游，巴不得跟祁眠介绍他们待过的地方。

而当陆擎苍轻描淡写，聊起关押的处境时，祁眠感同身受般，眼皮跳了一下。

港城可以称得上是权势的陆家，在这里，都遭受这般处境。

那当时处于落魄时期的陆乘枭，一旦踏入这里，岂不是…

他当时，也会被关押吗？

有没有受过苦？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

祁眠不敢再想下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她看着陆擎苍平静叙述那些被关押的细节，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她却能想象出陆乘枭当年孤身一人，带着霆仔闯入这片虎狼之地，面对未知危险和重重困境时的决绝与艰难。

他那时，该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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