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闲聊家常
牛大力先是把酒拿出来，给在场的众人一人倒了一茶碗。
那时候的农村，村里人就没有不喝酒的，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个个最少都能喝上半斤，牛大力索性把几瓶酒全拿出来，挨个给大伙满满斟上。
倒完酒，牛大力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个大碗，先舀了一大块野猪肉，又盛上些兔子肉、鸡肉，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碗。
看着他的动作，众人都露出探寻的目光。
牛大力笑着开口：“这是给七叔的。
大虎，过来！”
“哎！”大虎应声，从屋里快步奔出来。这帮小子都在屋里吃，没上桌。
牛大力把碗递过去，沉声道：“老大，去给你七爷送去。”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大虎端着碗，急匆匆往外跑。
大爷看着老大走远，才笑眯眯地看向牛大力，点头夸赞：“大力，做得对。
你七叔常年给咱守着祠堂，守着老祖宗的牌位，家里有好吃的能想着他，不错，真不错。”
牛大力嘿嘿一笑，说道：“嗨，大爷，这肉要分给全村人，肯定是分不过来的。但七叔不一样，我瞧着他成天还在编筐，编筐挣那几个零碎钱，听说全给村里的孩子们买吃的了，谁家有难处，他还悄悄送钱过去。七叔，是真不容易啊。
”
“可不是嘛，你七叔这辈子，太不容易了。
”牛老爹也跟着叹口气，随即抬手招呼，“来来来，咱不说这个了，吃！
今天敞开了吃，不够咱再炖！这野猪刚杀出来，我掂着分量，最少能出一百多斤肉，管够吃！”
“好家伙，五叔，你今儿可真捞着了！”
众人笑着应和，你一言我一语，端起茶碗抿了口酒，随即伸筷夹菜，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牛大力夹起一根长长的野猪肋条，直接用手抓着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
满嘴喷香，这野猪还是半大的崽子，没在深山里历练过，没有成年野猪那股子腥骚味，再加上炖肉时大料给得足，仅有的一点腥味全被压了下去，嘴里只剩肉的纯正鲜香。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大家伙一边吃肉喝酒，一边唠着村里的家常事。
聊着聊着，
二勇忽然开口问：“大力哥，城里那互助社的事，你知道不？”
牛大力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挑眉道：“你咋知道互助社的？”
二勇挠了挠头，憨声说道：“大力哥，我小姨子不是在城里嘛。
前段时间她生孩子，我媳妇去城里伺候月子，回来就跟我说，现在城里也兴合作社，还有啥互助社的说法，我就随口问问。”
牛立国放下筷子说道：“大力，你们那现在也弄这互助社了？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这互助社有啥好处？”
牛大力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那也有，大哥。
这互助社，私底下也有人叫它老鼠会，反正不管是叫互助社也好，叫老鼠会也罢，叫法不一样，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跟咱村里、咱族里的那些规矩，也都差不多。”
就好比十来个人凑到一块儿，结成这么一个社，谁家有急用钱的地方，大家伙就一起帮衬着凑。
比如说谁家想买辆自行车，这年头一辆车就得百八十块，寻常人家哪能一下子拿出来，家里顶多凑个三五十，还差个百十来块的窟窿，剩下的人就一人出一点，把钱凑齐了先帮他把车买回来。
这人呢，等下个月领了工资，就慢慢往外匀钱，一点点还给大伙。
等轮到下一家要置东西、要凑药钱、家里遇着难处了，大家伙再接着帮衬，就这么一家轮着一家，互相帮衬着把难关渡过去。”
“说白了，就是你帮我，我帮你，跟咱村里一个理。
咱族里不就是不管是谁，但凡有难处、生了病，或是谁家小子娶媳妇凑彩礼、娃子上学凑学费，咱老少爷们不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凑在一起搭把手？
城里的人大多是离了老家，在厂里做工都是各过各的，没咱这么亲的宗族情分，就立了这么个规矩抱团，看着是定了章程，其实根子上，都是互相拉一把的情分。”
牛大力夹起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道：“这东西没啥弯弯绕，也不是啥新鲜名堂，就是想让大伙攥着劲过日子，谁家都有遇事难的时候，互相帮衬着，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无非就是图个安稳顺当罢了。”
牛立国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抿了口酒，沉吟道：“原来是这么个道理，说到底还是抱团取暖，跟咱祖祖辈辈守着的规矩一样的。”
一旁的众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有人接话道：“可不是嘛，不管城里乡下，人活着，不就是靠互相帮衬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牛老爹放下筷子说道：“大力在城里原先住的那地方，有个东跨院，现在让大力买下来了。我想着等过几天，咱们凑几个人，去给大力把房子盖起来。
”
牛立国一听，立马说道：“行啊，五叔，到时候你招呼一声，咱们大家伙一家出几个人都去。大力，到时候你管饭就行！”
牛大力笑着说道：“那当然了，大哥，去给我干活，我能不管饭吗？不光管饭，还有工钱。”
牛立国一听有工钱，立马拉下脸说道：“大力，你说的这是啥话！族里帮族里，咱们兄弟之间给你帮忙，哪还能要工钱？你要是给工钱，俺们就不去了。”
”
大伯家的小儿子，也是牛大力的亲堂兄弟二力跟着说道：“二哥，你给工钱，俺们真不去，又不是雇人，到时候你伙食上招待我们好点就行了。”
牛大力一听这话，心里满是感动，他笑了笑连忙说道：“是我的错，是我外道了。”说着举起酒杯：“不给工钱了，到时候咱伙食肯定硬，行不行？”
“好！大力，你到时候多弄几个硬菜就行了！”
“是啊大力哥，多弄几个硬菜！”
一旁的大爷笑着说道：“是啊，大力，多给他们弄几个硬菜，好好招待招待这帮小子，再领着他们去城里转转，这就够了。”
牛大力连连点头应是，心里满是感慨，到底是族人啊。
在这个年代，人们还不是把钱看得那么重，心里是揣着情分的。
一大盆野猪肉，再配上兔子肉、野鸡肉，还有几盘青菜，大家伙风卷残云般消灭得一干二净。
牛大力从城里带来的几瓶酒喝了个精光，又续上几坛子自家酿的土酒，众人这才算是尽了兴。
吃完了饭，众人又围坐着唠了会儿家常，牛立国笑着起身说道：“走啦。
”说着转身进屋，在炕上把自己的小孙子狗蛋抱起来，出来后冲牛老爹和牛大力摆了摆手：“咱们走吧，五叔，大力，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大爷抬手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力，好好的在城里闯。
在那边有啥过不去的坎，就回家来，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咱们这些族人，都能给你撑腰。”
“大爷，我记住了。”牛大力一脸认真的看着大爷，沉声应道。
大爷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在二力的搀扶下也出了门往家走。
等所有人都走干净，刘改花和老娘一起出来，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肴，大虎、二虎、三虎、四虎几个小子也赶忙跑出来搭手帮忙。
牛大力摸出烟，递了一根给牛老爹，牛老爹摆了摆手，自顾自点着了烟袋锅抽起来。
牛大力也点燃一根烟，刚吸了一口，就听牛老爹沉声开口：“大力，你心里能装着族里人、能给族里出主意，这事办得不错。
记住，不管往后走到啥地方，混得好与不好，都不能把族里的这个根给忘了。”
“知道，爹，我知道。”牛大力沉声应道。
“行了，收拾完了都早点歇着吧。你两口子还是住南屋，让老大老二领着弟弟们，住外间的炕上就行。”
“知道了，爹。”牛大力应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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