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久不见

德里的王都，曾经华丽而坚固的建筑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痕迹和流动的熔岩交织在一起，诉说着不同性质毁灭力量的肆虐。

空气灼热而污浊，弥漫着烟尘、熔岩硫磺和血腥的气息。

天空被硝烟与不祥的暗红色魔力云层遮蔽，唯有我展开的龙翼投下巨大的、令人绝望的阴影。

阿尔王子站在一片相对完好的广场中央，他手中的莱瓦汀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躁烈焰，暗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身上的铠甲多处碎裂，脸上布满烟尘和血污，但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比魔剑更炽烈的疯狂、不甘与扭曲的兴奋。

他已经疯了……

他的力量确实借助魔剑攀升到了“半神”的领域，周身沸腾的火焰魔力足以让强大的人类灰飞烟灭。

但这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多么澎湃的力量啊，尼德霍格！你看看！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啊！！！”

阿尔王子嘶吼着，声音因力量灌注和极致的情绪而变形。

他双手高举莱瓦汀，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纯粹由毁灭烈焰构成的狂暴洪流，朝着空中盘旋的我轰然冲来！

所过之处，地面融化为炽热的岩浆河，残存的建筑如同蜡像般汽化消失。

我悬停在空中，一层看似轻薄、却蕴含着绝对秩序与否定法则的灰色偏转力场瞬间展开。

轰——！！！

毁灭烈焰洪流结结实实地撞在力场上，爆发出照亮半个天地的刺目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足以摧毁城市的火焰，却在触及灰色力场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礁石的海浪，被强制分流、偏折、瓦解！

炽热的流火被引导着射向四面八方，在远处的废墟上炸开更多的火海，却未能伤及我分毫，甚至连我的一片龙鳞都未能灼热。

“不可能！！”

阿尔王子目眦欲裂，再次挥剑，这一次是无数道锐利如神枪的火焰标枪，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撕裂空气袭来。

同样的灰色涟漪，让所有火焰标枪在靠近我周身百米时便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轨迹扭曲，速度骤减，最终无力地消散在空中，或互相碰撞，炸成一团团徒劳的火花。

“你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我的声音通过魔力震动空气，如同闷雷滚过废墟，“拿着火柴棍，就以为自己能点燃太阳了？”

嘲讽激起了阿尔王子最极致的狂怒。

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咆哮着，将莱瓦汀所有的力量收束于剑身，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暗红色流星，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朝着我的胸膛直刺而来！

剑锋所过，空间都隐隐出现黑色的灼烧裂痕。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偏转力场。

就在他即将触及我胸前鳞片的瞬间，我的右前爪精准地扼向他的咽喉！

爪尖未至，那凝聚了“终末”与“湮灭”概念的漆黑魔力已然先行爆发，将他周身燃烧的火焰护盾、魔法屏障、以及莱瓦汀自动激发的防护领域，如同撕碎腐朽的绢布般，轻易地撕扯、吞噬、化为虚无！

“呃啊——！”

他手中的莱瓦汀疯狂震颤。

我的龙爪扼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鳞片贴着皮肤，毁灭的权能在指尖吞吐。

莱瓦汀猛然爆发出远超之前任何时候的恐怖高温与光芒，那暗红色的剑身仿佛瞬间化为了流动的熔岩核心！

“RISE！！！——”

这是一声古老、宏大、充满无尽愤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

苏尔特尔的咆哮。

阿尔王子的眼睛瞬间被两团灼热的暗红色火焰彻底取代，他脸上的表情凝固，随即被一种非人的、空洞的狂热覆盖。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的却是另一个重叠的、更加低沉恐怖的声音：“释放……回归……焚尽……一切！！！”

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令我鳞片都微微发紧的、极其剧烈且不祥的魔力波动！

那不是阿尔或莱瓦汀的魔力，而是更加古老、深沉、仿佛连接着地心熔炉的恐怖能量，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上喷涌！

危险！

战斗的本能让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捏碎阿尔脖子的打算，扼住他的龙爪改为猛力一甩，将他连同那狂躁的魔剑像投石般掷向远处一片废墟，同时巨大的龙翼全力一震，庞大的身躯伴随着短距传送魔法的闪光，瞬间出现在数千米之外的高空。

就在我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

轰隆！！！！！！！！！！

一道直径覆盖整个王都，炽白到无法直视的巨型熔岩柱，如同大地被撕裂后喷涌的怒火，从我刚才所在位置的下方狂暴地冲天而起！

熔岩柱蕴含的不仅仅是高温，还有最纯粹的、属于“终结”与“焚化”的法则力量，所过之处，空间被烧灼出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疤痕，连空气中游离的魔力都被点燃、蒸发！

那道被抛飞的阿尔王子的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这近在咫尺爆发的熔岩柱的边缘洪流瞬间吞噬，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只有那柄莱瓦汀，在熔岩中沉浮了一下，发出最后一声欢愉又解脱般的嗡鸣，便彻底熔化、分解，化为最精纯的火焰本源，融入了那通天的火柱之中。

它不是被摧毁了，而是……回家了。

熔岩柱持续喷发了近一分钟，才缓缓减弱、回落。

当那照亮天地的炽白光芒终于黯淡下去，翻滚的浓烟与缓缓冷却的暗红色熔岩之上，一个身影逐渐凝聚、显现。

那不再是阿尔王子，甚至不再是任何持有武器的形态。

那是一尊由冷却的黑色熔岩、流淌的暗红火焰与闪烁的法则符文共同构成的巨人轮廓，虽然只是初步凝聚，顶天立地，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德里王国乃至周边区域的天空都为之扭曲、黯淡。

他的手中没有剑，因为他本身就是“剑”，是“火焰”，是“终末”的化身。

两颗如同太阳般的暗红色眼眸，在滚滚浓烟中亮起，跨越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高空中的我。

一个沉闷、宏大、仿佛来自世界初开时地核搏动的声音，直接在天地间回荡，也清晰地传入我的意识：

“尼德霍格……”

“这次，你选择……阻止我吗？”

我悬浮在空中，龙翼规律地扇动着，驱散着扑面而来的硫磺热风。

竖瞳凝视着那逐渐成型的、带来诸神黄昏的巨人真身，心中对格利普尼尔那“疯子计划”的评估，瞬间提到了最高等级。

看来，他找的“钥匙”和“燃料”，质量有点过于“过硬”了。

我缓缓咧开嘴，露出森然的龙牙，回应着那跨越了神话时代的问候，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致：

“苏尔特尔……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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