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保儿子还是撇清关系？
金銮殿上，当关于“清查兵部”的动议被提出时，帝王看着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目光最终落在了刚刚返京述职的顾远山身上。
顾远山此刻正一脸沉痛地向他陈说“北狄狡诈，和谈不易，更需警惕内奸动摇国本”。他的话语恳切，姿态谦卑，完美地扮演了一位为国分忧、忧心忡忡的老臣。
帝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位出列奏事的御史：“张御史，你方才说，顾南琛在北境之行中，与北狄王子耶律洪‘称兄道弟’，有损天朝上国威严，可有此事？”
这道问话，如同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向顾南琛与耶律洪结盟的软肋。若处理不当，之前的努力将功亏一篑，甚至坐实“通敌”之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远山身上，等待他的反应。是急于撇清关系，还是力保儿子？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张御史所言，只见表象，未见实质。北境和谈，本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顾南琛此行，非但没有有损国威，反而以我大周使臣之姿，不动一兵一卒，便令北狄新王耶律洪当众惩处了三名部落首领，交出我朝内奸信使，这难道不是大周天威远播、谋略制胜的明证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有力：“至于与耶律洪‘称兄道弟’，不过是使臣在外，为求全大局而用的变通之策。若非我儿以雷霆手段稳住局面，揪出‘墨先生’崔敬之，此刻兵部与北狄勾结的阴谋，恐已得逞，届时国威扫地，边患无穷！臣恳请陛下明察，勿为浮言所惑，当以社稷为重！”
顾远山这番话，滴水不漏。他既承认了“变通之策”，又将其定义为“谋略制胜”，更将“清查兵部”提升到“社稷安危”的高度，直接堵死了帝王借“有损国威”打压顾南琛的借口。
帝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又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他需要的不是“明君”，而是“可控之臣”。顾远山的应对，证明了他仍是那个能稳住朝堂的老将，也证明了顾南琛的背后，站着不容小觑的势力。
“准奏。”帝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爱卿所言有理。清查兵部吏治，肃清余孽，确为当务之急。此事，就由……顾老将军牵头，会同吏部、大理寺共同督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以正视听！”
“臣，领旨！”顾远山心中一松，却也明白，这既是信任，也是将他和顾南琛彻底绑在“清查”这辆战车上。帝王将“刀”递给了他们，但刀柄，依旧握在自己手中。
……
北境，驿馆。
顾南琛收到了许破敌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京中消息——帝王准了清查动议，并由父亲牵头。他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将信纸投入烛火。
“鱼儿，该浮出水面了。”
根据信使的口供，“墨先生”崔敬之已潜入北境，目标是与耶律洪进行最后的交易，很可能与那份布防图的“原件”或“后续计划”有关。
顾南琛与耶律洪达成的新盟约，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耶律洪派出最精锐的探马，以“追捕逃奴”为名，在北境各要道布下天罗地网。不出一日，便在距离驿馆百里外的一处山谷中，截获了乔装改扮的崔敬之及其两名护卫。
当崔敬之被押解到驿馆后堂时，他还在负隅顽抗，眼神中充满了与王辅臣如出一辙的阴狠与不屑：“顾南琛！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王大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等我们事成，你和你那个老东西父亲，都得死！”
顾南琛端坐于主位，神情冷漠如冰，仿佛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弃子？”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崔敬之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王辅臣倒是看得起自己。可惜啊，他算错了一点——他以为他的网能困住我，却不知，我才是那个织网的人。”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崔敬之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后堂回荡。
“这一巴掌，是替所有被你等贪墨军饷的边军将士打的！”
他又是一脚踹在崔敬之小腹，将其踢翻在地。
“这一脚，是替李铁牛一家，和所有被屠戮的边民打的！”
最后，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崔敬之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逼视着他惊恐万状的眼睛。
“至于你们的‘事成’？”顾南琛的眼中杀意沸腾，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我不仅要让你们的‘事’不成，还要让你们这群硕鼠，把吞下去的每一分军饷，吐出来！把欠下的每一条人命，都给我还回来！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与心理压迫下，崔敬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为了活命，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从王辅臣如何通过“黑风口”贪墨，到如何与北狄某部落秘密约定“里应外合”的进攻路线图，再到那份布防图是如何通过兵部武库的一个心腹工匠偷偷复制……
每一条供词，都由顾远山派来的心腹记录在案，并当场让崔敬之画押按印。
人证、物证、供词，至此，王辅臣余孽与北狄勾结的铁证，已如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再无翻身之日。
数日后，一封由顾远山、许破敌联名，并附上崔敬之全部供词与物证的八百里加急奏疏，被呈送到了帝王的御案之上。
奏疏中，并未直接指控帝王“设局”，而是以“臣等奉旨清查兵部，意外发现前兵部右侍郎王辅臣余孽崔敬之，勾结北狄，意图颠覆国本，现将其罪证呈上，请陛下圣裁”为核心，将“帝王被利用”包装成了“帝王英明，洞察奸邪”。
金銮殿上，帝王看着那份详尽的奏疏，久久无言。殿内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赢了，又输了。
他成功地利用顾南琛清除了王辅臣的势力，削弱了旧勋贵；但他也亲手将顾南琛培养成了一头无法轻易控制的猛虎。这头猛虎不仅活了下来，还带回了足以震动朝野的铁证，证明了帝王的“网”中，同样藏着“硕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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