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这条路，比权谋更难

他指向北方，那里是北境的方向，是他的根基，也是他一手建立的“国中之国”。

“我赢了帝王，却没有赢天下。我只是从一个棋盘，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棋盘。这里的对手，不再是某个皇子或某个权臣，而是根深蒂固的陋习、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甚至是……人性本身的惰性与贪婪。”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高大。他从一个渴望自保的将军，成长为搅动风云的权臣，最终，他选择成为一个负重前行的“中兴之主”。

他的故事，不再是关于如何打败一个敌人，而是关于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能够抵御未来风雨的新世界。

而这，注定是一条比任何权谋之路，都更加漫长、也更加伟大的征途

那盏灯，并非悬于高堂，而是需要亲手置于脚下，照亮每一寸泥泞。

顾南琛的“新世界”，其根基并非金銮殿的龙椅，而是《安民恤下诏》颁布后，京畿一处废弃皇庄的垦荒地上。

数月以来，他推行的“军功田”政策，将一部分无主荒地和新没收的贵族田产，分配给有功将士和无地流民。

这本是双赢之策：军士得以安家，流民得以温饱，朝廷则收获了最宝贵的生产力与民心。

然而，理想主义的蓝图，在现实的顽石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这日，许破虏匆匆来报，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灼：“主上，京畿西郊的皇庄，出事了。”

“何事？”顾南琛正在审阅“督查院”呈上的新一批官员考绩，闻言眉头微蹙。

“新分到田的流民与驻防的锐士营将士，发生了械斗！”许破虏顿了顿，补充道，“起因是水源。上游的军田截断了水流，导致下游的民田干涸。

流民指责军士仗势欺人，军士则反驳说他们垦荒辛苦，理应优先用水。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动了手。死伤虽不重，但已成京畿一大丑闻。”

顾南琛放下卷宗，沉默不语。

他早料到会有冲突，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质朴”。这并非什么旧贵族的阴谋，也不是敌国的离间。

这冲突的根源，浅显到可笑——争夺一口水井，一片能灌溉的土地。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原始争夺，是“人性惰性”的另一种体现：不愿协作，只想独占；不懂共赢，只知零和。

“督查院”的官员们主张严惩带头械斗者，以雷霆手段树立新政权威。军中将领则要求严惩“刁民”，维护军士尊严。两方意见，又一次泾渭分明。

“荒谬！”顾南琛听完汇报，罕见地发怒，“我们是来‘安民恤下’，不是来当狱吏！把水井和田地的问题，用鞭子和枷锁来解决，那我们和过去的帝王有何区别？我们不过是换了一群人，用旧方法，去管理一群更穷苦的人罢了！”

他的话语如冷水浇头，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主上，”许破敌沉声道，“此事若处理不当，军心、民心皆失。那些旧贵族和敌对势力，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笑话？”顾南琛站起身，目光锐利如昔，“他们看到的不是笑话，是我们自己挥刀，砍向自己新政的基石。

我们打赢了天下，却输给了‘人性’这两个字。这比任何皇子的刀剑都更锋利，也更致命。”

他立刻下令，亲自前往西郊皇庄。

现场一片狼藉，干涸的田垄旁，几个受伤的流民和军士被分别看管，空气中弥漫着怨恨与委屈。见到顾南琛，双方都情绪激动，争相控诉对方的“罪行”。

顾南琛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他脱下外袍，赤着脚，踩在干硬的泥土上，走到了那条引发争端的水渠前。他俯下身，仔细观察水流的痕迹，又询问了附近的老人，了解了水源的来路与走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惩罚任何一方，而是当场召集了所有涉及的军士和流民，以及当地的里正、乡老。

“从今天起，这条水渠，不再属于上游，也不再属于下游。”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传遍了整个河谷，“它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他命人取来木板和绳索，当场画出简易的图纸，宣布成立“渠正公所”——一个由军士代表、流民代表和地方耆老共同组成的自治机构，负责制定分水、巡渠、维护的规章。他调派“北工坊”的工匠，协助他们改建水闸，增设分流，并承诺由“督查院”拨出专款，用于水渠的长期修缮。

“水是天赐的，土地是国有的，但秩序，必须由我们自己来定。”顾南琛看着一双双茫然、怀疑，继而逐渐亮起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为你们提供了工具和规则，但如何使用，如何共享，要靠你们自己协商。

今后，你们遇到的所有事，大到分地，小到邻里纠纷，都先到‘公所’里商量。商量不通，再报官。我不管你们过去是兵还是民，从今天起，你们是这片土地的共建者，是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批主人。”

起初，人们还有些不知所措，习惯了服从与争斗的他们，不知该如何“商量”。但在“锐士营”一位年轻队正和一位老农的带头下，他们开始笨拙地讨论、妥协、制定公约。

当清澈的渠水，第一次按照新的规矩，公平地流淌进每一块干渴的田地时，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那不是对帝王的感恩戴德，而是对自身劳动成果被尊重的喜悦，是第一次体会到“协作”带来的切实好处。

回程的马车上，许心月为他披上外衣，轻声问：“夫君，你今日所为，看似退让，实则……是在播撒另一种种子。”

顾南琛握住她的手，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目光深邃。

“是啊，一颗名叫‘共治’的种子。”他轻声道，“我们赢得了棋盘，但棋盘上的棋子，依旧会用古老的本能相互撕咬。

帝王的权术能压制一时，却无法教会他们如何共生。武力可以征服，但唯有制度与教化，才能驯服‘人性的惰性’。”

“这条路，比权谋更难。”许心月道。

“我知道。”顾南琛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前所未有的坚定，“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们不仅要建立一个新世界，更要教会这个世界上的人，如何去生活在一个新世界里。”


　　(https://www.lewenxs00.cc/4118/4118546/1111093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xs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xs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