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从长计议

听得这话，芙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追问：“公主这是何意？”

“嗯？芙清姑娘难道还不知晓？此番兄长议和同意让步，便是因着芷儿医术高明，此番将她带走，也是为了我的身子考虑，想来芙清姑娘是不会拒绝的吧。”阿依黛轻笑开口，拉着薛芷的手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不行！”

芙清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快步上前，欠了欠身子：“公主，芷儿还小，从未离开过京城，漠北苦寒，气候与中原迥异，她未必适应，况且家中母亲刚刚病愈，弟妹年幼，实在……”

“芙清姑娘放心，我的命是薛芷救的，她便是我的恩人，本公主自然会好好待她，有她这样医术高明的人留在本公主身边，本公主才能彻底好起来。”阿依黛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漠北虽不如中原繁华，但本公主保证，绝不会亏待她。”

“至于你们一家人，本公主可以赐下金银田产，保你们一世无忧。”

芙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阿依黛说的是实话，公主的毒虽然解了，但损伤的元气需要长时间调理，薛芷是亲手救她的人，对她的病情最为了解，有薛芷在身边，康复自然更快。

可漠北那是什么地方，千里迢迢，人生地不熟，若是芷儿受了委屈，她这个做姐姐的如何能安心。

她思忖片刻，仍旧开口：“公主厚爱，奴婢感激不尽，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阿姐。”一直沉默的薛芷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芙清的话，强颜欢笑，“咱们先回家吧，阿娘还等着呢。”

芙清心头一紧，却也知道眼下议和在即，不能因她一人之过而让议和之事再生变故，只能拉着薛芷行礼告退。

从四方馆出来，姐妹俩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

“芷儿，刚才在公主面前，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薛芷停下脚步，抬起头时，脸上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岔开话题：“阿姐，先回家吧，阿娘还等着我们呢。”

“芷儿！”芙清知道她的脾性，一旦决定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可此事不能就这么定下。

“你知不知道去漠北意味着什么？那是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风俗习惯与中原完全不同，公主现在看重你的医术，可万一哪天她不再需要你了呢？万一她在漠北的政敌想对付她，牵连到你呢？”

薛芷低下头，避开姐姐的视线，声音喃喃：“公主对我很好，她说会让我继续钻研医术，还会帮我搜集漠北特有的医书和药材，阿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医术……”

“我知道你喜欢医术，可你喜欢医术，在京城就不能学了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芙清打断她。

薛芷咬着嘴唇，半晌才说出一句：“那日我用九转还魂丹强行唤醒她，后来又用了各种虎狼之药拔毒，虽然救回了她的命，却也伤了她的根本，若是不能好好调养，只怕公主日后不能生育，就连下床都是难事。”

芙清倒抽一口凉气，抓着妹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怎么会……”

薛芷抬起头，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我在用药前就知道可能会伤及根本，但我还是用了，阿姐，我当时想的是，只要能救活她，就能换回阿娘的药，我太自私了，眼下阿娘已经好了，我不能不管阿依黛公主。”

芙清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薛芷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那些药会伤人，却还是用了她们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选择牺牲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未来。

“芷儿……”芙清的声音哽住了。

薛芷抹去眼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公主其实早就知道了，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太医会诊，太医把实情都告诉了她，可她非但没有怪我，反而感谢我救了她。”

“可是阿姐，我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每次看到阿娘，我就会想起自己是用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她的药，每次看到公主，我就会想起自己做的选择，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或许我能彻底治好公主的身子，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可以重新团聚了。”

芙清松开手，只觉得浑身无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保护家人的那一个，却从未想过，她所谓的保护已经将最亲近的人推到了怎样艰难的境地。

“芷儿，阿娘不会怪你的，我也不会，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一起面对。”

薛芷摇了摇头：“阿姐，你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我才更不能留下，我留下，这件事就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我们中间，我走了，时间长了，也许大家就都能慢慢释怀。”

“公主说得对，她的身子需要我，除了我，没人更了解她中的毒，也没人知道该怎么调理她的身体，如果她北归途中真的出事，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芙清看着妹妹，忽然发现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

她有她的愧疚，有她的抱负，也有她的决断。

薛芷深吸一口气，再次强颜欢笑：“阿姐，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我心意已决，此事先莫要让阿娘知道吧。”

“也好，阿娘的身子刚有好转，不能让她再为你忧心，便等一切安排好了再说吧。”芙清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也故作轻松。

二人继续往回走，在进门前调整了情绪，

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才携手走进院门。

院子里，薛霖正蹲在墙角逗弄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野猫，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一亮：“阿姐！你们回来了！”

“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阿娘天天念叨你呢，这下子你就不走了吧。”他扔下小猫飞奔过来，一把抱住薛芷。

薛芷蹲下身，搂住弟弟：“霖儿长高了，让姐姐看看。”

薛霖挺起小胸脯，眼底满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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