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别给本王添乱
尉迟晟拿起那盒描金红漆的食盒，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凤纹，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暖意：“意欲何为？自然是敲山震虎，顺便试试你这把刀的成色。”
“王爷是说，太后是在试探您？”芙清恍然，“赐轿送点心，意在向众人昭示她对奴婢的青眼，无论奴婢是否接受，都已将奴婢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背脊一凉。
她前世对这位太后并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当今陛下也并非是她的亲子，不过是因着这太后扶持了尉迟诤上位，她才有些熟悉罢了。
如今想来，扶持尉迟诤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今日你应对得尚可，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露出破绽，记住，太后与本王，并非一路人，她背后的清流世家，最见不得本王这等‘权奸’，她拉拢你，不过是毁掉本王身边一颗好用的棋子罢了。”尉迟晟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奴婢明白了，奴婢此生，只忠于王爷一人。”芙清深吸一口气，盈盈一拜。
尉迟晟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薛芷北上之事，已定在三日后，随漠北使团一同启程，本王承诺你的，自会做到。”他话锋一转，“但你莫要忘了，今日便该是你去城北码头的时候了。”
自那日书房领命，芙清的心便悬在了城北码头的第三号仓上，虽因着操心薛芷的事儿腾不出手来，却始终没忘了。
她连忙应下：“奴婢明白。”
……
第三号仓并非普通货仓，它位于码头最僻静的西侧角落，背靠荒滩，面临一片水流湍急的河湾，平日少有船只停靠。
子时将近，芙清轻轻推开仓门，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仓内没有灯火，里头的货箱杂乱堆放，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蛛网。
她小心翼翼的向内移动，却在距离那些物事仅有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脚下传来。
芙清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足尖发力，身体向后疾仰，可数支弩箭从两侧货堆的缝隙中激射而出，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箭尾嗡嗡颤动。
埋伏！
她身形还未站稳，头顶风声骤响，一张巨大的铁网从天而降，兜头罩下。
芙清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从铁网边缘滚出，肩头的衣料却被倒钩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几乎在同一时刻，仓库几个隐蔽的角落里，骤然亮起火光，四名手持利刃的身影扑了出来，一言不发，刀光直取芙清要害。
芙清不及细想，将机弩对准仓库顶部那处破窗的框架，特制的钩爪带着绳索而出。
借力一荡，她险险避开下方交叉劈来的刀光。
“想走？”
破窗外，不知何时竟也蹲着一名黑衣人，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上下皆敌，身悬半空！
她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窗外黑衣人弯钩挥出的刹那，芙清松开了握绳的手，身体骤然下坠。
货箱被她下坠的力道撞得再次崩塌，灰尘弥漫。
她深吸一口气，短剑挑起地上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堆木桶掷去。
火苗窜起。
……
仓外，荒滩。
芙清躺在地上，捂住肩头汩汩流血的伤口，大口喘息，冷汗混合着血水，几乎湿透内衫。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月光下，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静静躺在掌心。
令牌造型古朴诡异，中间浮雕着一个似兽非兽的图案，背后刻着两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古篆文字。
这不是中原之物。
她来不及细想，远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将令牌贴身藏好，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伤口，忍着剧痛，朝着纪王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寅时初刻，芙清站定在书房：“王爷。”
“奴婢潜入第三号仓，遭遇埋伏，奴婢未能探明东西具体为何，但在混乱中，夺得此物。”
尉迟晟的目光落在她的肩头，眉头微蹙，眉眼间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却是迟迟都没有开口。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拈起了那枚令牌。
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将其举到烛光下，仔细端详。
“幽冥令……”
芙清心头剧震，他竟然认得这样的东西。
“你可知，这是何物？”尉迟晟的目光从令牌移到她脸上。
芙清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但此物非中原制式，气息阴邪，藏于那般凶险之地，绝非凡品，想来与王爷所要之物有关。”
“这就是本王要的东西。”尉迟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做得不错，能在那种布置下活着出来，还拿到了它，证明你至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这两日就留在你院子里，好好陪你的家人吧，养好自己的伤，别给本王添乱。”
这话让她的耳朵微微竖起，难不成他在担心自己？
芙清不敢多想，连忙欠了欠身子：“奴婢遵命。”
接下来的两日，纪王府内异常平静，西院那边也悄无声息，仿佛那些波澜从未发生过。
芙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母亲和弟妹，陪着薛夫人说话、做针线，看薛霖习字，听薛芷絮絮叨叨地讲她在四方馆的见闻和漠北的风土人情。
薛芷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即将远行的事实，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行装，将她那些视若珍宝的医书、银针、药杵分门别类地打包。
“阿姐，你看，这是我让公主帮我找的漠北医书译本，还有这些药材样本，都是中原罕见的。”薛芷献宝似的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芙清看，眼睛亮晶晶的，“公主说了，漠北草原上有许多奇花异草，药用价值极高，但中原医者大多不识，等我去了，一定要好好研究，写一本《北疆本草》！”
芙清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心中酸楚与欣慰交织。
“好，我们芷儿将来定会成为一代名医，名扬天下。”她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将不舍深深掩藏。
薛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两日格外沉默，看向薛芷的眼神常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薛芷小时候爱穿的几件旧衣细细修改，又连夜赶制了几双厚实的棉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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