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你的王,在卖国
三日后。
秦军大营,彻底前移。
黑色的潮水,终于涌到了蓟城的城墙之下。
连绵百里的军帐,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将这座燕国最后的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轰鸣的战鼓。
只有沉默。
三十万大军,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完成了最后的合围。
那股由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铁血煞气,汇聚成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在蓟城的上空,压得城墙上每一个燕国士卒,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手中的戈矛,在刺骨的寒风中,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支虎狼之师的,本能的恐惧。
他们知道,最后的审判,要来了。
……
蓟城,王宫。
大政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残存的数十名燕国大臣,一个个面如死灰,形容枯槁。
这几日,城外的秦军,用那铺天盖地的箭矢,将一封封写满血腥与绝望的“劝降信”,射满了蓟城的每一个角落。
军心,早已溃散。
民心,更是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在等死。
王座之上,燕王喜仿佛一尊失了魂的泥塑,呆呆地坐着。
他的身旁,太子丹双目赤红,如同困兽,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援军!援军为什么还不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殿下,一片死寂。
无人敢于搭话。
援军?
如今这天下,谁还敢做他大燕的援军?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力主联合东胡,却被燕王喜当众呵斥的田光。
他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大王!太子殿下!”
“不必再等了!”
“我们……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太子丹猛地停下脚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冲到田光面前,一把将他揪起。
“希望?什么希望!快说!”
田光被他摇晃得几乎散架,却毫不在意,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一抹病态的红光。
“东胡!是东胡的铁骑!”
“大王……您不是早就派人,与东胡联络了吗?”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大臣,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王座之上,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君王。
“什么?”
“大王,您……您真的勾结了东胡?”
一名武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指着燕王喜,浑身发抖。
“大王!东胡乃是豺狼!与我大燕乃是百年世仇!他们屠戮我边境子民,抢掠我牛羊财富!您怎么能……怎么能引狼入室!”
“是啊大王!此乃卖国之举!我大燕乃姬姓正统,岂能与那等蛮夷为伍!”
“耻辱!奇耻大辱!”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
至少有一半的大臣,对着王座之上的燕王喜,发出了愤怒的斥责。
他们可以接受亡国,却无法接受,被自己的君王,当成货物,卖给那些他们眼中的“蛮夷”!
燕王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讨,吼得面色发白。
他没想到,自己暗中进行的计划,竟会被田光当众揭穿!
他猛地一拍王案,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放肆!”
“寡人……寡人这么做,是为了保住我大燕的江山社稷!”
“是权宜之计!你们懂什么!”
“权宜之计?”那名武将发出一声悲愤的惨笑,“敢问大王!您许了东胡何等好处?是金银,还是美女?”
燕王喜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田光却在一旁,替他答道:“是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之地!”
“并且,大王已密令北疆守军,后撤三百里!为东胡天兵,让开南下之路!”
轰!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燕国大臣的心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座之上,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君王。
割让五郡!
后撤边军!
这哪里是权宜之计!
这分明是,开门揖盗,卖国求荣!
“昏君!你这个昏君!”那名武将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燕王喜。
“我公孙广,食燕国俸禄,守燕国疆土!今日,便要为我大燕,清君侧!诛国贼!”
他身后的数名武将,也同时拔剑,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诛国贼!”
“诛国贼!”
燕王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兵变,吓得魂飞魄散,他从王座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护驾!护驾!”
太子丹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那明晃晃的剑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拔剑,厉声喝道:“公孙广!你敢弑君谋反!”
“来人!将这些叛逆,给本宫,就地格杀!”
大殿之外,早已被太子丹心腹控制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一场血腥的内讧,在这座即将覆灭的王宫之内,轰然爆发!
公孙广,勇则勇矣。
但他与手下数人,又岂是数百禁军的对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片刻之后。
公孙广浑身浴血,身中数十刀,却依旧挺立不倒。
他手中的长剑,早已断裂。
他用那双因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躲在禁军身后,瑟瑟发抖的君王,与那个满脸狰狞的太子。
他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悲愤的诅咒。
“我恨!我恨啊!”
“我恨我公孙广,竟为尔等……不忠不义之君臣,卖命至此!”
“噗!”
数十柄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位燕国最后的忠臣,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金殿。
看着公孙广的尸体,燕王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指着殿下那些噤若寒蝉,面如死灰的大臣,用一种歇斯底里的声音,尖叫道:“还有谁!”
“还有谁敢反对寡人!”
“拖出去!把他们,都给寡人拖出去,斩了!”
禁军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整个大政殿,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凡是方才,出言反对过燕王喜的大臣,无论文武,尽数被拖拽出去,当场处斩。
血,流成了河。
当屠杀结束,大殿之内,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大臣。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燕王喜看着这一幕,发出一阵病态而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现在,还有谁,敢说寡人是昏君?”
“寡人,才是这燕国,唯一的主人!”
他不知道,他这所谓的“雷霆手段”,在城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
秦军,中军帅帐。
魏哲一身玄甲,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擦拭着手中的一柄黑色短剑。
那柄剑,没有剑格,剑身狭长,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正是那柄,将荆轲钉死在龙柱之上的,凶器。
一名身着黑衣,脸上带着鬼面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
“主人。”
是黑冰台的密探。
“说。”魏哲头也未抬。
“一个时辰前,燕王宫内,发生内讧。”
密探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将殿前发生的一切,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燕国上将军公孙广,及过半朝臣,因反对燕王喜勾结东胡,被当场斩杀。”
“如今,蓟城之内,所有军政大权,尽数落入燕王喜与太子丹之手。”
“东胡二十万大军,已于三日前,绕过我军防区,自北疆长城缺口,长驱直入。”
“其先锋五万铁骑,已兵临辽西郡,阳平城下。”
听到“阳平城”三个字,魏哲擦拭短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公孙广,是阳平人?”
“是。”密探答道,“其父母妻儿,皆在阳平城中。”
“呵……”魏哲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杀意。
“自作孽,不可活。”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柄黑色短剑,重新收回鞘中。
“备马。”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名黑冰台的密探,都感到一阵心悸。
“主人,您要……”
“去城下,见一位,刚刚死了的‘忠臣’。”
……
蓟城,南门之下。
魏哲一身玄甲,独自一人,一匹黑马,缓缓行至护城河边。
他身后,是沉默如山的三十万大军。
他身前,是那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城。
城墙之上,人影晃动。
无数燕军士卒,手持弓弩,紧张地,瞄准了城下那道,单薄,却又仿佛比山岳更沉重的身影。
“来者何人!”
一名新任的守将,壮着胆子,向城下喊话。
魏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看到了王宫之内,那血腥的一幕。
“让公孙广,出来答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运用了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段城墙。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那名守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公孙广,一个时辰前,刚刚被乱刀砍死在金殿之上。
他怎么会知道?
“公孙广将军,已经……殉国了!”守将硬着头皮答道。
“殉国?”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是死在秦人的刀下,还是死在,你们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此言一出,城墙之上,一片哗然。
无数燕军士卒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疑惑的表情。
他们只知道,公孙将军死了。
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你……你胡说!公孙将军,是为国尽忠,力战而亡!”那守将色厉内荏地反驳道。
“是吗?”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怜悯。
“一个为了守卫燕国,不惜顶撞君王,最后却被自己的君王,当成叛逆,乱刀砍死的忠臣。”
“你们,称之为,‘殉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每一个燕军士兵的耳边炸响!
“寡人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背叛!”
“你们的王,燕王喜!为了苟活,早已与东胡的豺狼,私下媾和!”
“他,割让了燕国北方的五郡之地!他,命令你们在北疆的袍泽,后撤三百里,为东胡铁骑,让开南下的道路!”
“就在此刻,东胡五万铁骑,正在你们的故乡,在辽西郡的土地上,肆意烧杀抢掠!”
“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你们的兄弟,正在被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当成牲畜一样,肆意屠戮!”
“而你们的王,你们的太子,却在王宫之内,饮酒作乐,屠杀忠臣!”
“你们,守着这样一座城,护着这样一群国贼!”
“你们告诉我,你们的忠诚,有何意义!”
这番话,字字诛心!
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城墙上每一个燕军士兵的心上!
“不……不可能……”
“大王怎么会……”
“辽西……我家就在辽西啊!”
恐慌,震惊,愤怒,绝望……
无数种情绪,在瞬间,彻底引爆!
城墙之上,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军心,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无数来自北五郡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嚎哭。
那名守将,更是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他知道,完了。
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
魏哲静静地看着城墙之上,那一片混乱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
一名亲卫,立刻上前,将一根点燃的,半尺长的线香,插在了他面前的雪地之上。
青烟,袅袅升起。
“半柱香。”
魏哲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开城,投降。”
“寡人,只诛燕王宗室。”
“香尽,城若不破……”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神祇般的,绝对的漠然。
“鸡犬不留。”
(https://www.lewenxs00.cc/4117/4117435/4115707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xs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xs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