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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江南焚夜,淮北赤风


继齐州动乱之后,本该是鱼米之乡的江南水乡,如今却成了“贡材令”肆虐最烈的重灾区。

为修建皇家园林“灵囿”,朝廷设“供奉司”于东南,专事搜罗奇木、异石、珍玩,沿途征发民夫,巧立名目,民间苦不堪言。

杨茂,湖州清溪县的一名漆园佣工。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是秘密流传于民间的光影宗在湖西一带的“引路人”。

此教派信奉“光明终将驱散长夜”,信徒互称“同辉者”,在暗夜中相互扶持,给予绝望的乡民一丝虚幻的慰藉。

杨茂身材精干,目光沉静如深潭,在信众中极具威信。

灾祸起于县尉贾仁。

为巴结“供奉司”的督办太监,他盯上了漆园后山一片被称为“栖霞林”的百年古木林。

相传此林有祥瑞之气,贾仁欲尽数砍伐,作为“灵木”运往京城,以图升迁。

“杨大哥,不好了!贾剥皮带人进了栖霞林,已经开始砍了!赵四叔上前理论,被、被当场用刀鞘砸碎了脑袋!”

年轻的同辉者连滚爬爬跑来,满脸是泪与惊恐。

杨茂豁然起身,眼中寒光骤现。

那片林子不仅是数村共祭的祖地,许多人家将亲人偷偷安葬于此,更是光影宗秘密集会、举行“迎光仪式”的场所。

伐林,不仅是断生计,更是刨祖坟、灭信仰!

他带领数百名闻讯赶来的同辉者与村民冲向栖霞林。

只见参天古木已倒下一片,露出刺眼的黄土。林间坟茔被粗暴掘开,先人骸骨与陪葬的粗糙陶罐被随意丢弃一旁。

贾县尉坐在带来的藤椅上,翘着腿监工,如狼似虎的县兵挥动皮鞭,抽打着被强征来的民夫。

“住手!”杨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伐木声与呵斥。

贾县尉斜眼瞟来,认出是本地有些棘手的漆工头,嗤笑道:“杨茂?一个下贱佣工,也敢阻挠皇差?

这些木头,是陛下建‘灵囿’钦点的‘灵材’!识相的赶紧带着这群泥腿子滚,否则,以聚众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皇差要木,便可毁人祖坟、伤人性命?今日你们断我乡梓根脉,绝我父老生路,便是天子脚下,也没有这样的王法!”

杨茂厉声质问,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法?在这里,老爷我的话就是王法!”贾仁像听到了笑话,脸色一沉,“来人,将这煽动暴乱的逆贼首脑,给我就地正法!”

县兵持刀扑上。杨茂身后,早已双目赤红的同辉者与村民,挥舞着手中的锄头、镰刀、扁担,发一声喊,如决堤之水般涌上。

一方是凶悍的官差,一方是被逼到绝境、红了眼的百姓。

为祖坟,为乡邻,平日温顺如水的农夫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混战中,贾县尉被一根削尖的、用来抬木头的毛竹,当胸刺穿,钉在了地上。

事情,已无可挽回。

杨茂知道,从贾仁血溅栖霞林的那一刻起,便已无路可退。

当夜,他在清溪上游一处隐秘的“流光洞”内,召集所有核心同辉者。

洞中,象征“大光明尊”的火焰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决绝而悲愤的面孔。

杨茂登上高处,洞壁回响着他沉郁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同辉者们!长夜已至,暗吏如跗骨之蛆,以‘贡材’之名,夺我食,毁我家,戮我同胞!光明蒙尘,正当我辈以血涤之!

吾等信奉光明,当撕裂这黑暗世道!

今日,我杨茂,于此立誓,诛尽贪恶,共分田粮,愿随我者,以此身为炬,焚此长夜!”

“愿随杨公,诛尽贪恶!焚此长夜!”

怒吼声在洞中震荡,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杨茂没有称王称帝,他被众人拥戴为“焚夜帅”。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直指清溪县那座为虎作伥、压榨乡里的“供奉司”分局。

夜袭,火起,负隅顽抗的司吏爪牙被拖出,当众处决。

堆积如山的“灵材”被付之一炬,库中钱财、米粮尽数分发给骨瘦如柴的百姓。

“焚夜帅起事,开仓放粮了!”消息如同野火,瞬间燃遍饱受“贡材令”之苦的江南水乡。船夫、渔民、织工、破产的桑农……

从大泽畔,从运河边,从一个个被吸干了骨髓的村落市镇,拖家带口,如百川归海,涌向“焚夜帅”那面简单的、绣着一团烈焰的旗帜下。

杨茂部与齐州“撼山虎”张魁的流民队伍不同,他凭借光影宗严密的底层网络和组织力,迅速搭建起架构。

设“光耀使”统兵,以臂缠布条颜色区分职责;传播“焚夜求生,光明在即”的朴素教义,凝聚人心。

他们利用纵横交错的水网,舟楫往来迅捷,行动如鬼魅,避实击虚,连下湖州、秀州、婉州等十余县,东南财赋重地,骤然烽火连天,朝廷在江南的统治根基,被动摇得摇摇欲坠。

淮州之地,黄河如悬顶之剑,小溃年年有,大灾三六九。

今年开春又一次溃堤,淹了数百里良田,朝廷下拨的治河银,早被知州、通判、户房书吏们分吃干净。

非但如此,新的“河工捐”、“堵口银”又摊派下来。

刘三刀,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曾是西军边兵,因带头索要拖欠三年的饷银,被上司诬为“营啸”,要砍头示众。

他杀了监斩官,带着十几个过命的兄弟逃了出来,在淮北淝水一带落草,专劫为富不仁的商贾和贪官污吏,在穷苦人中颇有侠名。

这日,他带着兄弟们扮作流民混进州城,想探探粮价,买些盐铁。

却见州城最大的“丰泰粮行”前,人头攒动,骂声哭声一片。

米价牌子上,赫然写着“斗米千钱”。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粮行高高的台阶下磕头:“掌柜的行行好,赊半升米吧,孩子快不行了……”

粮行掌柜肥头大耳,捏着鼻子站在台阶上,嗤笑:“赊?你拿什么还?瞧你这模样,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滚滚滚,别耽误老爷做生意!

买不起?城外黄土坡上饿死的还没埋完呢,不差你们俩!”

妇人绝望的哭声,像针一样刺着刘三刀的耳膜。

他挤上前,沉声问:“官府粮仓呢?为何不开仓赈济?”

旁边一个老汉抹泪道:“后生,别提了。州府的常平仓,管仓的官爷说……说陈粮要换新粮,不能动!

可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哪来的新粮?就是不想开,等着粮价再涨,他们好和这些黑心的粮商分利啊!”

“什么?”刘三刀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出生入死保卫的就是这样的朝廷?

他兄弟们血染沙场,就是为了让这些蛀虫肆意盘剥父老?

他猛地拔出藏在破棉袄里的短刀,一个箭步窜上台阶,在粮行掌柜惊骇的目光中,一刀捅穿了他的肥肚腩。

“狗娘养的,百姓都要饿死了,你们还囤粮居奇!”

“开仓!放粮!”刘三刀举起血淋淋的短刀,对着骚动的人群怒吼,“敢拦的,这就是下场!”

粮行被抢,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压抑已久的饥民,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变成了狂暴的洪流。

他们跟着那个脸上有疤、凶狠如煞神的汉子,冲向了州府衙门,冲向了常平仓。

守仓的官兵见势不妙,稍作抵抗便一哄而散。

当沉重的仓门被撞开,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甚至有些已发霉的陈粮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贪官,该杀!”

知州和他的心腹,被从藏匿的夹墙里拖出来。饥民们已失去理智,他们想起了饿死的父母,被逼卖掉的儿女,疯狂地扑上去,用牙咬,用手撕……

惨叫声淹没在愤怒的海洋里。

等到刘三刀带人勉强分开人群,地上只剩几片破碎的官袍和模糊的血肉。

事情,已彻底失控。

刘三刀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无回头路。他跳上粮堆,嘶声大喊:“乡亲们!狗官死了,粮食有了!

但这够吗?朝廷会派更多兵马来杀我们,抢回粮食!

想活命的,跟我刘三刀走!抢大户,吃他娘,穿他娘,打开江山……不,是杀出一条活路来!”

他本就是逃军悍卒,深谙流寇战法。

不固守一城一地,专挑防守薄弱的村镇、豪强坞堡下手,打了就抢,抢了就走,裹挟流民,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因其作战悍不畏死,常身先士卒,一把沉重的三环大砍刀挥舞起来,血肉横飞,官军望风披靡,所过之处,如烈火燎原,人送外号“赤地王”!

淮北大地,彻底沸腾。

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溃兵、盐枭,啸聚成群,或自立山头,或投奔“赤地王”。

官军疲于奔命,顾此失彼,淮北数州,渐成糜烂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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