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死不瞑目

“正是李某。”李无道坦然承认，语气不卑不亢：

“受令郎安灵诚挚所托，前来为域主解决体内顽疾。”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安道行：“不过，在动手之前，有些话需说在前头。令郎承诺的报酬，以及若李某成功，太华仙域需付出的代价……可还作数？”

这番近乎“市侩”的直白问价，反而让安道行心中最后一丝紧惕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若真是别有所图的高人，岂会一上来就先谈钱？这更像是有真本事、讲规矩的能人异士所为。

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诚的笑意：“李仙友放心，我儿承诺的，便是本座承诺的。只要仙友能助我，不论事成与否，我太华仙域答应给你的，绝不推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只是……仙友当知，本座体内这战意非同小可，无数岁月以来，无人能真正奈何。不知仙友……究竟有何妙法？把握几何？”

“把握？”李无道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心念微动，《猴之呼吸法》第一重的独特道韵，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

虽然微弱，但那源自同根同源、却更加精纯玄奥的“战意”气息，瞬间让安道行浑身剧震。

“这是……大圣呼吸法？！”安道行双眸一怔，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灵明仙域那处遗迹的传承……竟是被你所得？！”

李无道坦然点头：“侥幸而已。但大圣传承太过招摇，灵明域主势大，李某势单力薄，只好来太华仙域暂避风头，也顺便……了结一些因果。还望域主，代为保密。”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一个“得了宝藏怕被追杀”的谨慎散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安道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竟是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灵儿说你能解战意之厄！

原来你身负大圣传承！这就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笑声中带着释然与一丝欣赏：“李仙友倒是好胆魄，好算计！灵明域主那老家伙确实麻烦，来我太华域暂避，不失为明智之举。”

他笑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气略带试探：“不过……李仙友就不怕，本座也对这大圣传承……动心？”

李无道面色不变，眼中却适当地流露出一丝“信任”与“笃定”：

“李某相信，以域主之尊，断不会行那等恩将仇报、杀鸡取卵之事。何况，李某是来救命的，不是来送死的。”

“好！有胆识！本座喜欢！”安道行眼中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笑意更浓，“仙友放心，本座还不至于如此短视。你救我，我保你，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域主英明。”李无道微微拱手，随即正色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吧？其他话，待域主痊愈之后，再慢慢叙说也不迟。”

“好！有劳道友了！”安道行此刻心中已是大定，对李无道再无怀疑，完全放松了警惕，甚至主动配合地收敛了周身防御性的仙力与道痕波动，准备迎接“治疗”。

李无道不再多言，取出那枚温热的灵明石，将其对准安道行，口中轻诵玄奥口诀，运转《猴之呼吸法》与大圣残魂共鸣：

“大圣战意……归来！”

“嗡！”

灵明石骤然爆发出强烈吸力！

金光爆涌，同时，安道行体内，那纠缠无数岁月，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大圣战意，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

开始剧烈躁动，然后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浓郁的金色气流，从他眉心、四肢百骸中涌出，源源不断地投入灵明石中！

“有效！真的有效！”安道行感受着体内那如附骨之疽的痛楚正在飞速消退，本源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狂喜难以言表。

他看向李无道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庆幸。

“安域主莫急，更莫要运转力量抵抗！”李无道适时提醒，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缓缓响起：

“此刻是最为关键的时候，我以呼吸法模拟大圣气息迷惑战意，让它主动离体。您若运转力量，气息变化，恐被战意察觉有诈，前功尽弃！”

“明白！本座绝不妄动！”安道行连忙保证，屏息凝神，当真将全部心神都放在配合上，对李无道已是言听计从。

很快，最后一丝顽固的金色战意也从安道行体内剥离，没入灵明石。

“呼～”安道行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体内久违的、纯粹而强大的力量感开始回归。

他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正欲向李无道道谢。

异变陡生！

那吸收了全部战意的灵明石，并未如常平静下来，反而光芒大盛，石体表面浮现无数玄奥纹路。

紧接着，一道顶天立地、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如意金箍棒的齐天大圣虚影，自灵明石中轰然显化！

虽只是虚影，但那睥睨八荒、战天斗地的恐怖威压与纯粹到极致的战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石门空间！

那压迫感，一如当年。

“这……这是？！大圣？”安道行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他看着那虽然威压恐怖，却明显缺乏生机、如同被操控傀儡般的“大圣虚影”，又猛地看向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李无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寒冬在心头降临，让他浑身发冷！

“灵明石……大圣虚影……这怎么感觉不对劲？！”安道行声音干涩，死死盯着李无道：

“李仙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无道却是嘴角微微上扬，朝着安道行玩味一笑：“你猜？”

“？？？”安道行一愣，很是不解。

下一刻，那尊被大圣残魂操控的灵明石虚影，忽然动手！

“轰！！！”

简简单单，一棒砸下，却仿佛蕴含着崩碎星辰的无上伟力！

棒影未至，整个石门空间已开始崩裂！

安道行还没来得及反应，攻击已经重重轰在他身上。

他重伤未愈，又遭偷袭，哪里挡得住这蓄谋已久、借助灵明石与半个仙域灵力加持的恐怖一击？

“噗！”

仅仅一棒，安道行护体仙光尽碎，五百虚痕暗淡大半，胸膛塌陷，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你……！”安道行瞳孔骤缩，瞬间明悟。

什么治疗？什么躲避灵明域主？全是谎言！

此子目的，根本就是……杀他！

“为什么？！”安道行刚稳住身形，脸上又惊又怒，周身气息萎靡，生机羸弱。

“立场不同，仅此而已。”李无道目光冰冷地看着安道行。

“好……好一个立场不同！好一个李无道！”安道行披头散发，状若疯狂，眼中充满了悔恨与怨毒。

但他深知，此刻拼命绝对是以卵击石。

逃！必须逃出去！

只要冲出石门，外面有长生卫，有孔文，更有他亲手布置的镇域大阵！

届时，便是这李无道的死期！

一念及此，安道行再不犹豫，燃烧所剩不多的本源，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石门方向冲去！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空间裂痕！

李无道并未全力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如同在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困兽。

安道行心中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滔天杀意，瞬间冲至石门前。

“给本座开！”  他怒吼着，强行震开石门！

石门洞开的刹那，刺目的天光与外界熟悉的灵气涌入。

安道行心中一松，眼神怨毒地回望了一眼石门内的李无道，心中发誓：

“小子！待本座出去，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念头刚起未落，他的思绪，就被外界一声熟悉至极、却充满决绝杀意的暴喝骤然打断：

“快！有东西逃出来了！气息暴戾，绝非善类！必是大圣战意无疑！绝仙杀阵——全力发动！

给本少主……轰杀它！！！”

这声音……是灵儿？！……安道行愕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儿子安灵那充满“警惕”与“决绝”的脸庞，以及他猛然挥下的手臂:

“？？？？”

下一刻。

“轰！”

一个威能暴涨了十倍、汇聚了整个太华仙域近半资源、蓄势已久的绝仙杀阵，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

灭世血龙咆哮，殒星雷珠轰鸣，无穷无尽的毁灭之力，如同天道倾覆，精准无比、毫无保留地，全部轰击在了刚刚冲出石门，且重伤濒死的安道行身上！

“不！！”

安道行双目瞪大，口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极致惊恐、绝望、难以置信与荒谬的凄厉惨嚎！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杀阵？！

为什么是灵儿催动杀阵杀我？

我不明白！

不解与不甘之间，他的护体仙光如同纸糊般湮灭，残存的虚痕寸寸崩断，强横的仙躯在绝对毁灭的力量下开始消融、汽化！

他的目光，死死地穿透毁灭的光芒，锁定在外界那个满脸“肃杀”、却在他眼中逐渐模糊的儿子身影上。

那是……他的亲儿子？

是他寄予厚望、疼爱有加的独子？

是那个口口声声请来高人救他、布下大阵助他的好儿子？

为什么……儿子会帮助敌人杀自己？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吞噬了安道行最后的意识。

在形神俱灭的最后一刻，安道行眼中倒映的，不是仇敌李无道，而是他亲生儿子，安灵的身影。

轰！

太华域主，安道行，陨落。

死在了自家镇域杀阵之下，死在了……亲生儿子的命令之中。

光芒渐散，尘埃落定。

石门之外，一片死寂。

安道行死不瞑目。

只留下一团恐怖的能量光团，光团中清晰可见有数百道真实道痕流转。

反观石门外准备多时的安灵，脸上涌现一种大功告成的激动与期待。

只是这份激动还没蔓延，他愣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冲出石门，被绝仙杀阵轰中的身影，他口中发出不敢置信地尖叫：

“爹？！”

轰！

随着一声巨响，他敬爱的父尊灰飞烟灭，消失前那不甘瞑目的神色死死印在安灵的脑海中。

“怎么会这样？”安灵身形咯噔一下咣当，差点瘫软在地，口中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杀了父尊？！”

“我亲手杀死了父尊！”

他捂着脑袋，嘶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明明原本和师傅感应到有东西从石门冲出来，没有忘记李无道叮嘱，只是在轰击逃走的大圣战意，拯救父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李前辈根本就不是来救父尊的？

他是…来杀父尊的！

安灵身形一阵咣当，猛地抬头看向已经打开的石门。

下一刻，只见一道挺拔出尘的青衫身影从中飞出来。

正是李无道。

“好恐怖的道痕！”李无道旁若无人地伸手抓起安道行身陨后留下的道痕光团，口中发出惊叹：

“竟有八百道！不愧是域主！”

安灵见状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他…真是来杀父尊的！”

李无道自然是发现了安灵以及一众长生卫的目光，他目光扫了一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中的道痕光团：

“此间道痕，尽数为我所控。”

八字落下，法则低鸣。

他体内八百白焰一瞬燃尽，化作最纯粹的“律令”。

下一刻，只见他掌中，那八百道桀骜狂暴的道痕骤然僵滞，随即如朝圣般嗡鸣流转，尽数没入他身躯！

轰——

威压暴涨，虚空塌陷。

孔文道心崩裂，双眼瞪如铜铃：“言出……法随？！强行掌控八百真实道痕…”

“而且只是一瞬！”

这还是仙人？

就算是强如域主，也无法在一瞬间掌控八百真实道痕！

他究竟是谁？

“他都这么强了，为何要杀我父尊？”安灵神魂俱震，身躯瘫软如泥。

李无道忽然抬手，朝着安灵以及长生殿一众，漠然一抓：“剥夺。”

众人体内真实道痕离体，修为尽失，尽归李无道。

他正要灭口，识海封神榜中赵公明急忙出声：“且慢！留他们性命，作为众神降临的躯壳，速掌太华仙域！”

李无道眼神一闪，而后封神榜显露手中，旋即他印诀落于众人眉心，众人瞬间神色呆滞，失去灵性。

此刻，太华仙域，已为囊中之物。

他立于半空，青衫猎猎，目光遥望东方与南方：“还剩下两大仙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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