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九天落子人
晨光如洗。
玄铁城头，玄黄龙纹旗猎猎作响。
陈曦独立城楼，青衫沐风。
身后，魏征、姜榆罔静立。
“此去需几日？”魏征问。
陈曦望向西南天际：
“短则三日，长则旬月。”
他转身，看向二人：
“东胜之事，暂托二位。”
“若遇急变，可焚此符。”
递出两枚玄黄玉符。
姜榆罔接过，轻声道：
“上帝要见之人……可是与九天棋盘有关？”
陈曦微微颔首：
“有些渊源。”
他不再多言。
一步踏出，已至云海之上。
青衫拂动，化作流光。
没入西南群山。
魏征望着天际，喃喃：
“九天棋盘……究竟是何局？”
姜榆罔握紧青木杖：
“能让上帝亲往，定非寻常。”
二人对视。
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西南三万里。
云海之巅，有山名忘尘。
山不入典籍，地不载舆图。
唯真正触摸到天地规则者，方能感应其所在。
陈曦落于山脚。
抬头。
山不高，不过千丈。
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苍茫。
草木青翠，溪流潺潺。
看似寻常，细观却见每片叶脉、每道水纹，皆暗合天道轨迹。
“忘尘山……”
陈曦轻语。
文宫内，帝道金丹微微颤动。
与此山地脉，产生共鸣。
他拾阶而上。
步履不快，却步步沉稳。
石阶蜿蜒，苔痕斑驳。
似已千年无人踏足。
行至半山。
前方忽现一座茅庐。
庐前，一株老梅虬曲。
花期未至，枝头却挂着三两颗青涩梅子。
梅下，石桌石凳。
一名白衣老者正自弈自酌。
老者发如雪，面如童。
手持黑子，沉吟未落。
“来了？”
他未抬头，声音温润如泉。
陈曦拱手：
“晚辈陈曦，见过前辈。”
老者这才抬眼。
眸中，似有星河倒转。
“勾陈上帝，何必自称晚辈。”
他轻笑，指了指对面石凳：
“坐。”
陈曦坦然落座。
石桌上，棋盘纵横十九道。
黑白交错，局已至中盘。
白棋势大，如龙盘踞。
黑棋虽散，却暗藏杀机。
“会弈否？”老者问。
“略懂。”
“那便下一局。”
老者将黑子棋盒推至陈曦面前：
“你执黑。”
陈曦未推辞。
拈起一枚黑子，落于天元。
啪。
清脆落子声，惊起林间数只白鹤。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起手天元？好气魄。”
他执白，落于星位。
二人不再言语。
只闻落子声声，清脆如珠。
陈曦棋风稳健，步步为营。
每落一子，必算十步。
老者则飘逸灵动，如云似雾。
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棋至中盘。
陈曦忽然开口：
“前辈邀我至此，不只是为弈棋吧？”
老者落子手微顿。
旋即笑道：
“你怎知是老夫邀你？”
陈曦指向棋盘：
“此局，白棋虽优，却留三处破绽。”
“若非有意相让，前辈岂会如此？”
他再落一子。
黑棋如龙抬头，直刺白棋腹地。
“这一子，便是回应。”
老者眼中赞赏更浓。
他放下棋子，端起茶杯：
“大自在说‘九天棋盘’，你可明白其意？”
陈曦摇头：
“愿闻其详。”
老者抿茶，缓缓道：
“天地如棋，众生如子。”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不过是在棋盘中挣扎。”
“唯有触及规则者，方有资格……成为棋手。”
他看向陈曦：
“你斩南疆神祇，定骊山帝基，收东胜龙脉。”
“已从棋子，蜕变为棋手。”
“而大自在等人，便是这九天棋盘上的老棋手。”
陈曦眸光微凝：
“九天之上，究竟有几位棋手？”
老者伸出五指：
“明面上，五位。”
他顿了顿：
“老夫。”
陈曦心中一震。
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辈是？”
“老夫道号，忘尘。”
老者微笑：
“也有人称我……落子人。”
落子人！
陈曦文宫内，帝道金丹剧烈旋转。
他想起古籍中零星记载：
九天棋盘，有执棋者。
落子定势，观棋不语。
原来，真有此人。
“前辈既为棋手，为何邀我？”陈曦问。
忘尘真人放下茶杯：
“因为，棋盘要变了。”
他指向苍穹：
“自上古封神之战后，九天棋盘沉寂万年。”
“五位棋手各据一方，维持微妙平衡。”
“但如今……”
他看向陈曦：
“你，是变数。”
“以勾陈之位崛起，打乱了一切。”
陈曦沉默片刻：
“前辈之意，我该如何？”
“不是老夫之意。”
忘尘真人摇头：
“而是你，想如何？”
他起身，走至梅树下：
“你若只想守骊山一亩三分地，此刻便该回头。”
“东胜已定，龙脉归心，足以让你稳坐勾陈之位。”
“但若……”
他回头，目光如炬：
“你想真正执棋，与那四位对弈。”
“甚至，改变这棋盘规则。”
“那便需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陈曦缓缓起身。
青衫在风中微动。
他看向棋盘。
黑棋已扭转劣势，与白棋分庭抗礼。
“晚辈既入此局，便无回头之理。”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坚定：
“灵山以众生为祭，幽冥欲侵阳世，西昆仑冷眼，北冥蛰伏。”
“这样的棋盘……”
他抬眼，直视忘尘真人：
“改了又何妨？”
忘尘真人眼中，精光大放。
他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改了又何妨！”
笑声震得老梅摇曳，梅子轻颤。
笑罢，他神色肃然：
“既如此，老夫便送你一礼。”
他并指一点。
眉心飞出一枚白玉棋子，落入陈曦掌心。
棋子温润，内蕴星河。
“此乃观棋子。”
忘尘真人道：
“持此子，可观九天棋盘大势，感应其他棋手动向。”
“但切记”
他郑重道：
“一旦使用，你便真正入局，再无退路。”
陈曦握紧棋子：
“多谢前辈。”
“莫急谢。”
忘尘真人摆手：
“老夫赠子，亦有条件。”
“前辈请讲。”
“他日你若真能改天换地……”
忘尘真人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便去归墟之地，替老夫取一物。”
“何物？”
“到时自知。”
忘尘真人转身，走向茅庐：
“今日之会，到此为止。”
“你该回了。”
陈曦拱手：
“晚辈告辞。”
他转身下山。
行至山腰，忽听身后传来忘尘真人声音：
“陈曦。”
“棋局之中，最险一步……”
“往往是看起来，最稳健的那一步。”
陈曦脚步微顿。
未回头。
继续下山。
玄铁城。
三日转瞬。
魏征与姜榆罔已将东胜内务整顿大半。
七家涉事世家，尽数清算。
灵山残余暗桩，拔除九成。
城头，二人正商议龙脉节点加固之事。
忽见西南天际，青衫归来。
“帝师！”
姜榆罔迎上。
陈曦落地，气息愈发深沉。
“如何？”魏征问。
陈曦未直接回答。
而是取出那枚白玉棋子：
“传令。”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东胜龙脉梳理，加速进行。”
“三个月内，我要东胜百城，尽归帝基体系。”
魏征一惊：
“帝师，如此急迫，恐引反弹……”
陈曦看向他：
“反弹，便镇压。”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他望向灵山方向：
“大自在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下一子，他必倾力而落。”
姜榆罔握紧青木杖：
“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曦掌心，白玉棋子微微发光。
文宫内，帝道金丹虚影已凝实七成。
“以静制动，以稳应乱。”
他收回目光：
“先固根本，再图进取。”
“魏征，你继续整顿东胜，凡有异心者，一律清除。”
“姜行走，你随我回骊山。”
他顿了顿：
“是时候……”
“让帝基，再进一步了。”
魏征肃然：
“臣领命！”
姜榆罔点头：
“榆罔明白。”
陈曦踏云而起。
青衫猎猎。
身后，玄铁城渐远。
前方，骊山在望。
他掌心，白玉棋子隐入肌肤。
与帝道金丹，产生微妙共鸣。
九天棋盘……
五位棋手……
陈曦眼中，星辰轨迹交织。
这一局。
他不仅要赢。
还要……
重定规则。
云海翻涌。
似有风雨欲来。
而他，稳坐青衫。
如定海神针。
棋局已开。
落子无悔。
下一步。
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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